5826-子午相交:神与神的争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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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陌生人说话总是很简单。他看看四下无人,趟下水,走进一条隐蔽的河汊。他拉开交错的树枝灌木,昏暗的灯光下,出现了一艘快艇。
“只能坐五个人,你们自己决定一下。”陌生人一面检查机械,一面用平静但生冷的语调对他们说。
大家一震,没想到一心跑来的出路竟是这样的抉择。
“我留下,你们走!”谷丁、于鹏和船老大同时脱口而出,生死关头,他们开始依靠本性来回答,而不是思考。
“你们是客,刚大难不死,又那么有学问,你们走吧,我们老哥几个都是地道渔民,碰到那些没牌子兵,他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船老大心很急,却耐着性子和他们讲。
于鹏抓住船老大的手,眼泪在眼圈里转个不停:“您岁数大了,老人家先走吧!”
船老大一拍他脑袋:“你这浑小子,这当儿还乱说话呢,什么谁先走谁后走的,呵呵!”船老大的笑声很凄惨,他拉过一个青皮后生来:“这是小张,船上最小的,还没成亲呢,把他带回去,让他好好过日子!”
船员们纷纷表态支持老大,催促于鹏几个人先走。于鹏和谷丁还要说什么,船老大突然一端枪:“马上上船!不听话我就不客气了!”
陌生人跳上快艇,回头问:“定下来没有?”
于鹏等几个人在船老大的枪口威逼下很委屈地爬上快艇,船老大满意地一点头:“嗯,这才像话!来,兄弟们,推船,给他们送行!”船员全都下水,将快艇缓缓推出河汊,来到主航道。在水流作用下,快艇慢慢前行。
船老大压低嗓音问陌生人:“喂!H国兄弟,临走报个名,我也好做个明白鬼!”
“李仝!”陌生人头也不回,一边看方向一边准备发动快艇,“你们向西北偏北走五十公里,就到中国边境了,好运!”李仝准备完毕,回手把军用罗盘扔给船老大。
马达冒出一阵烟雾,突突声在寂静的夜中分外刺耳,李仝挂上前进挡,船尾白色水花乱射,行进速度顿时快起来。于鹏等人回头向船老大处张望,船员们默默挥手。突然,已经上艇的小张哭号着跳下水,向船老大处游过去,船老大恨得直拍大腿。李仝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停,虽然他在后视镜中看得明明白白。
“好人呐,都是好人呐!”谷丁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泪流满面。谷小影趴在于鹏肩头早已泣不成声。
“坐稳了!”李仝一句提醒话音未落,快艇箭一般射出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如贴在海面上飞行。凛冽的海风打在脸上,几个人的眼泪全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心情也是七零八落的。
好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恭喜你们,到公海了。”李仝放慢船速,大家脸上却毫无喜色。
“是月骧救了我们。”谷小影想起那些鬼魂来。
于鹏摇摇头:“不,是……”他想起了那些压住卫兵的鬼,集合起来开门的鬼,还有向他敬礼的鬼,下半句无论如何接不上来,哽咽了。
“身葬异乡,不忘国人!”谷丁听于鹏讲了梗概,长舒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赞叹道。
“你能看见鬼?”李仝锁定了航向,回头问于鹏。
于鹏打心眼里不大喜欢这个硬邦邦的H国人,淡淡应道:“是,有时候。”
“噢!”李仝又不作声了,船上一阵尴尬的沉默。
又是一次午夜见鬼,于鹏稍稍放缓了心情,开始盘算几次见鬼的时间,最后发现似乎全都在子时左右,他有些不明白,难道鬼们喜欢在这个时候联欢?
“谷教授,子时对鬼来说意味着什么?”
谷丁抬了抬疲惫的眼皮:“子时是一日之中阳气最弱的时候,人鬼相反,阳气越弱鬼越活跃。但过了子时,阳气重新开始转强,鬼活动就越来越不方便。”
“嗯!”海风掠过,于鹏撸撸头发,发现谷小影又怕又累已在他肩头睡着了,于是紧了紧她身上的衣服。他觉得自己也很冷,才想起匆忙中,外套丢在关押他们的地下室了。
“您是教授?”李仝的语气开始和缓起来。
“虚名,虚名。”谷丁刚要合上的眼皮跳了一跳,又睁开了。
“有个问题请教,您对‘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怎么看?”
“噢,考我《易经》呐……”已经好多天没有人和他论《易》,谷丁的兴奋点一下子被激活了,“这句话嘛,是说处于困境下就要变通,变通则可以通达,通达就可以长久。”
“您说这句话套用在刚才的国家,能成立吗?”
谷丁语塞,他不想过多谈论政治:“我们中国有句话:活人不能叫尿憋死。”
“这我懂,我知道你们还有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咦?”谷丁对这个汉语流利的H国人的看法有些转变。
《子午相交》 第四部分5、海路尽,更有关山隔
“上六:濡其首,厉。怎解?”李仝一边看方向转舵,一边问谷丁。
谷丁一笑:“从《易经》又跳到《象传》了,懂得挺多的啊。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过河的时候,如果弄湿了头顶,是有危险的。”
“什么危险呢?遇到水鬼?”李仝露出少有的幽默。
谷丁摇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易经》到《象传》,从《象传》又到《三坟》《五典》,于鹏和谷小影毫无兴趣早已大睡过去。谷丁发现李仝虽然理解得不是很透彻,但大多都知道原委。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被他们抓去?你是间谍?”谷丁想起他的一系列不寻常,突然从学术讨论的圈子里跳出来,直愣愣地问。
李仝没正面回答:“你看呢?这次轮到你见仁见智了。”
谷丁一笑:“你这个间谍真有意思,研究这么多中国古文化做什么?不如来我们学校当教授吧。”
李仝张了张嘴,把话又咽回去,一门心思驾驶,不再和谷丁说话。
谷丁疲劳不堪,见没得研究,兴趣顿时散了,头一歪,没几分钟就开始打呼噜。
李仝见他们都睡熟了,从驾驶台工具栏的夹层里拿出个小黑东西,滴滴答答在上面按着,发送完毕,随手扔进海里。只见水里有一点火焰,那黑东西似乎打开了自毁装置,在沉没前烧焦了自己。
“老大快上船!”谷小影从焦急的噩梦中惊醒,一阵清凉的海风迎面扑来,天色微明,慌乱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家都醒了,四下看看。李仝毫无疲倦地开着船,一直没睡。前方郁郁葱葱,似乎是海岸线,谷丁望望模糊的群山,回头看看汪洋大海那面的X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船老大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于鹏也在想这个问题,喃喃自语。谷小影脸上昨夜的泪迹未消,又平添了两道水痕。
快艇航向突然有些偏转,并且摇摇摆摆,李仝急忙调整,谷丁问:“洋流吗?”
李仝沉静地答:“是江水,是江水入海的水流。到你们的国家了。”
十分钟后,快艇在一片乱石滩边靠了岸,谷丁三人先攀住嶙峋的石壁登陆,李仝在船里不知鼓捣了些什么,背了一个黑包也上了岸,身后快艇迅速进水,慢慢沉了下去。这片乱石滩水很深,能见度也很差,很快就看不到快艇的影子了。
“你们向北走,不远就是公路。”李仝分辨了一下方向,指点给大家看。
“怎么,不跟我们走了吗?”
“我还有事。还有,你们是在逃亡吧?换作老百姓,刚一上岸就会找警察的。”
“啊,哦,这个……”谷丁一时想不出搪塞的理由。
李仝一挥手:“祝你们好运!”开步走进沿海的灌木丛,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行装,舒展了整夜劳顿的身躯,于鹏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才想起来好多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走,上公路去!”谷丁抓住两个年轻人,他已经听到了不远处公路上的车响人声。
他们运气很好,刚到公路边就赶上了一趟客车,因为是大清早,人很少,大半座位都空着,他们随便坐了,没说几句话,于鹏歪歪扭扭就睡了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
火热的,阴冷的,黑暗的,明亮的,很多五彩的光芒如肥皂泡,在于鹏身边闪烁又幻灭,一时热如三伏,一时冷如极地,嗡嗡嘤嘤的声音似咒语似低吟,不断在耳畔回响。
“有人吗?有人吗?”于鹏怯生生地走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移动,微弱的呼唤瞬间被各种凌乱的感觉冲散。
瞬间,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空间被压缩成一个无穷小的圆点,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线。于鹏像是回到似曾相识的梦中,又似乎走得更远。脚下似乎不是土地,软软的,像一摊烂肉,偶尔有蠕动的感觉,很恶心,很肉麻,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猛然,从地里伸出好多干枯的手臂来抓他,生疼的感觉告诉他这不是梦。
“不要,又来了!”他迈不开步,他喊不出来,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狠,他就要被撕碎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脚跟一直贯穿到头顶。
“救命!”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听不到。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耀眼的红光,一个女人,带着一块奇光异彩的物件疾疾地走着,于鹏向她喊叫,她充耳不闻,走进红光中。于鹏看清楚了,那红光下面是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流,里面不是水,而是滚烫的岩浆!
女人举起那个物件,向天祈求着什么,然后,纵身跳进岩浆。电光火石般,一声闷雷从红光处炸开,女人变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火凤凰,那物件则被熔岩包围着,滚动着,变成了一块乌黑溜圆的东西。
月骧!于鹏脱口而出,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隆隆的震颤从岩浆流中发出,天地间红光灿烂,于鹏脚下的鬼手们纷纷退缩或折断,他自由了,他有了想飞的欲望,他似乎看到了一切,又似乎忘掉了一切。
一点,一点,天似乎在下雨,滴在于鹏的脸颊上。他慢慢睁开眼,谷小影正泪眼婆娑向他观望。
“你醒啦!爸,爸,快来!于鹏醒啦!”
谷丁扔下手中的杂志,也跑过来,于鹏看看他俩,又看看四周,客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这是……”于鹏糊涂了,难道这是另一个梦?
“你都昏迷三天了,我以为你小子成了植物人呢!”谷丁脸上的笑容堆叠起来,扭头对谷小影道:“快去!出去给他弄份粥喝!”
“哦,三天了……”于鹏想想刚才的梦,满打满算不过十分钟。他看看天花板,努力追索着刚才的梦境。
“走,不能在医院住!”于鹏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被单,仿佛恢复了全部的精力。
“你身体还不行呢!”谷丁要把他按倒。
于鹏一晃脑袋:“太危险了,大夫护士和病人只要有一个看到通缉令的,就完了!快走快走!”他说着就开始换病号服。谷丁也觉得有道理,拉回谷小影收拾行装,临出门一拍脑袋:“还有押金呢,我去找护士退了!”
“别管啦,回头我给你补!”于鹏扯住他们就走。
“你小子,怎么变得跟李仝似的!”谷丁被塞进出租车里还埋怨着。
于鹏没理他,对司机说:“快,火车站!”
《子午相交》 第四部分6、轻车沐春风,旅人闲说易
火车开了,人不太多。于鹏毕竟病情初愈,才走几步路就出了不少虚汗,上车后谷小影不断为他擦汗。列车员查过票,车厢里开始平和下来,打扑克的,扯闲天的,嗑瓜子的,各得其乐。窗外的田野缓缓移动,生机勃勃的大地上到处是农田村屯,在明媚的阳光下,各种农作物长势良好。
“做什么呢?”谷小影吁了一口气,医院三天把她闷坏了,难得这么活泼的丫头死守着近乎植物人的躯壳。从家出来时带的围棋玩具早都随船沉入大海,此时想不起什么助兴的游戏。
谷丁一笑:“傻丫头又坐不住板凳了,看X国兵把你抓回去关地下室!”谷小影努嘴,偏过头看窗外风景去了。
“谷教授,这两天你辛苦了,为了我……”于鹏想说点感激的话,谷丁一按他的手:“人都有落难的时候,帮你逃脱冤案是我的本分,更主要的,我想帮你解开这些谜团。”
“谷教授,你总说一些易经、相传、八卦之类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明白,能不能用最浅显的语言帮我解释解释?”
“噢?叫板?这些东西一两句是说不清的。”谷丁虽然嘴上说麻烦,心中却在编排解释的话,于鹏探头等他发话。
“傻丫头上次跟你说的‘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最前面也是最重要的,是‘三坟’,就是《连山》、《归藏》和《周易》,前两部年头久远,虽言之凿凿,名气却不如《周易》。”
“《周易》我知道,不少老人都用它来算命。”
“哈,那不过是《周易》内涵的千百分之一,拿了这部书仅仅去算命,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样……”于鹏微微脸红,他所知道的相关知识也只有这些。谷小影听他语言受挫,悄悄扭头过来做个鬼脸,旋即又瞧向窗外。
“《易经》其实只说了两个词,第一是包容,第二是和谐。所谓包容,就是天下的道理都可以在其中追本溯源;所谓和谐,是按照它的理论推演天下万物,无所不为其解。一个是知其然,一个是知其所以然。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不?”谷丁用尽量浅显的道理来解释,生怕于鹏不懂而失去了对后面的兴趣。于鹏点点头,他觉得谷丁的解释似乎被一种和谐的氛围包含着,虽然很模糊,却如醍醐灌顶,心中瞬间开阔了许多。
“《易经》认为天地间的事物全来自‘阴阳’二气的作用。可能会有些人牵强附会说,《易经》其实说的是阴阳粒子,用科学可以解释得通。其实大错特错了,阴阳粒子是有形之物,‘阴阳’二气则属无形,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它就在那里,不用你去发现,去求证,就像头顶的天空,你睁开眼睛它在,闭上眼睛也在……”
“《易经》对大自然的解释非常合理,丝丝入扣。就拿最开始的天尊地卑、男尊女卑来说,这是天道的定数,超乎人类的道德、逻辑衡量标准,非常合理。因为阳属刚性,利决断,阴属柔性,利运筹。所谓男尊女卑并不是刻意搞性别歧视,而是将临场决断权交给男方,将孕育谋略的基础工作交给女方,就像……”谷丁看看女儿,觉得不好出口,于鹏会意地将耳朵凑过去,谷丁悄声道:“就像男人天生会射精,女人天生会养孩子一样!”二人像做了坏事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车厢里人声高低,如同春天的蜂房。谷丁讲着,于鹏听着,一个指手画脚,一个不断点头,谷小影不时做个鬼脸,搞搞小动作,三个人像亲密的家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一个是重案在身的逃犯,两个是常人引以为怪物的偏门研究者。
“《连山》、《归藏》和《周易》起卦为何各不相同,但又说明一个道理?”于鹏在谷丁结束对《易经》的简单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