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开古--茶阳鬼事之人面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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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陈家没有破败,只怕如今也是这般光景吧?如果我陈家还没有破败,我还有个祖屋的话,我至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只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娘啊,老娘,你说什么陈家、夏家、饶家全部都得垮掉。垮不垮掉谁知道呢?看看现在,现在只看到人家夏家、饶家那些人穿得暖和和的,躲在屋里不知道吃什么山珍海味,而你的儿子却光着肚子打哆嗦。都不知道这娘是怎么当的!有哪个娘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的吗?娘啊娘,不是儿子对不住你啊,是你对不住儿子啊!
陈娘庚没多做停留,经过夏家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来到了唐文道家门口。进去吗?如今又渴又饿,再怎么着他都不该赶我走!陈娘庚希望唐文道能留他下来吃饭,不过,依唐文道的性格,十有八九是会赶他走!陈娘庚在唐文道家前徘徊了许久,看着楼上的灯光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如今想要离开茶阳还要拿点钱才行,自己为唐文道干了近一年的活,怎么样都该给个工钱吧?他会给吗?唉,暂且试试也好,总不成就这样,永远都拿不到钱,永远都不能离开茶阳!
陈娘庚踏进了唐家。
唐家大门永远敞开,永远不设防。陈娘庚一踏进唐家,首先欢迎他的永远是狗屎黄。“别叫,别叫,在下面呆着!”陈娘庚拍拍狗头,走上楼梯,来到二楼。门关着,他轻轻敲敲门。
第25节
没反应,再敲,更用力地敲。但还是没有反应!“唐叔,唐叔……”陈娘庚大声叫,用力一推门,门应手就开,里面居然没人!!!
没人怎么亮着灯?……或许是出去一会儿吧,或许是去拉屎了,或许……
“唐叔?”陈娘庚压低声音,心跳加速。人不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老家伙的钱就放在这个房间,不知道有多少……这老家伙每次去做法事赚的钱都是收藏得好好的,从来不花……如果能弄到点钱,而又不让他知道那就最好了,我拿了钱立即离开茶阳就行!
陈娘庚立即行动,东翻西找,把唐文道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但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些零碎钱,合起来还不够两个大洋,连船资都还不够!早上也曾在这个房间找过,但早上只是找自己的随身衣物,没有想到要拿点钱,而现在主要就是为了找钱。
陈娘庚一边翻找,一边骂,一边担心唐文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这个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想来那个老头只是临时出去一会,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行动一定要快才行。
翻遍了整个卧室,一无所获,陈酿庚点着蜡烛走出房间走过过道,来到杂物间。杂物间门虚掩着,陈娘庚推开杂物间的门……
一推开门只闻到一股浓浓的酒臭。陈娘庚举高蜡烛,却看到唐文道躺在地上。
唐文道脑袋枕在锄头上,血流了一地,怀中还抱着一张破皮毯子,身子缩成一团。陈娘庚急忙把蜡烛放在烛台上,俯身扶起唐文道,探探他鼻息,已然没气了。他老家伙喝了酒然后到这杂物间来拿毯子,没想到老眼昏花,一入门就摔倒,而且倒在铁锄上把自己的脑袋给磕破,或许是失血过多而死,或许是冻死,或许是失血过多而冻死……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了!
陈娘庚呆呆地放下手中的尸体。死了,唐文道居然死了!今后该怎么办?唐文道一死,只怕全茶阳人都会怀疑是我下的手,我在茶阳城还怎么呆得下去?我还想筹点钱再走,如今……唉,身上就这么两块银洋,还能跑哪里去?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锣鼓喧天的吵闹声,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陈娘庚一惊,惊觉自己不能在这里发呆,如今一定要早做打算才行。
怎么办?报警找人给他收尸还是立即逃开?一报警只怕少不了警局的反复盘查,饶宝根那王八蛋正要找自己的碴儿整自己呢,那还怎么离开茶阳?不报警不给他收尸?……唐文道虽然对他刻薄无情,但至少在他落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传给他一些法术,表面上两人还是师徒的关系。而且,唐文道并无亲友,如果没人报警,只怕这尸体得过不知多少天才会被人发现,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只怕早就开始腐烂了……现如今他死去任由他暴尸于此,良心何安?
死人怎么能碍着活人的路呢?陈娘庚咬咬牙,对这唐文道跪了下去,磕三个响头,“唐叔,不是我不给你收尸,而是如今徒弟走投无路,一旦报警我就完了,蒙你照顾一年,无以为谢,下辈子再报答你吧!”陈娘庚伸手探进唐文道的怀里,摸索唐文道的钱袋。
就在陈娘庚摸索钱袋之时,唐文道忽的转醒来……
唐文道右手一把按住陈娘庚正在他胸间摸索的手,怒目圆睁,“你……”
陈娘庚吓得一屁股坐下,但手却没有放松,看着唐文道吓得冷汗淋漓,“唐,唐叔……”
唐文道一口血喷了出来,全身抽搐,挣扎着举起左手指着陈娘庚,“就为了……就为了……这点,小钱,你居然对我……对我下毒手?”
“唐叔,不不不!”陈娘庚急忙解释,“是你自己喝醉了酒自己不小心摔倒撞到了这锄头上才流血的,不干我事啊!唐叔……”
“只恨我……当初……收留了……你!……”唐文道哆哆嗦嗦着喘气不匀,“你还不快……送我医生那!”
“唐叔,真不是我做的!”陈娘庚一心的委屈,为什么这些人永远都用老眼光看人?我陈娘庚纵然败家,却又害过谁?为什么你们总是把我看得这般不肖?
“……给我口水喝……”
“唐叔,你信我!不是我做的!”
“给我水!”唐文道已经怒了!
给你水,送你去柳医生那里,然后怎么样呢?我还用离开茶阳吗?“唐叔,我想离开茶阳!”
“我不管你死去哪里,你……你先给我水喝……”
“你给我点钱,”陈娘庚软着口气求道,“这一年我一直都在你这里给你做帮工,我……”
“你住在这里不用吃不用花的吗?你还有什么钱?那几个钱还不是花在你身上?你还想……”
陈娘庚大声喊道:“没钱我走不了!”
“走?你还想走哪里去?枉费了你老娘对你的一番苦心,陈娘庚我看你……快点,快给我水喝!”唐文道说得急了,只觉得口干舌裂,方才流血太多,急需补充点水,但陈娘庚却总是不理会他,只是一味儿要钱,不禁让他极为气恼。
“唐叔,您就救救我吧!不离开茶阳,我活不下去啊,我活不下去啊!”陈娘庚“嘭嘭嘭”又磕了三个响头,“你给我点钱,让我走吧!”
“离开茶阳你就能活下去了么?……”唐文道惨笑,喘息着道:“你以为离开茶阳你就能改变你的运势?……你娘,张三白,我,为你花了多少心血,你怎么就不想想?……”
“哈哈哈哈,你们为我花了多少心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娘庚狂笑,厉声骂道:“你们给我花的心血就是让我走到夏家的地窖去给你们当替死鬼?”
唐文道喘气,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陈娘庚怒火心中狂飙!
唐文道苦笑,颤抖着说道:“你如今不是出来了?不是安然无恙?你还……”
“你可知道夏青芳是谁?”陈娘庚狂暴地打断唐文道的话语。
“谁……是谁?”
陈娘庚气得全身簌簌发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是我娘的亲身女儿,我的双胞胎亲姐姐!”
唐文道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知道不知道师妹庄巧素生了八个儿子,却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他只知道当年师妹怀上陈娘庚的时候据说是双胞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生下一个陈娘庚来……但是,陈娘庚的胞姐怎么会变成夏家的夏青芳?
“你可知道在夏家地窖发生了什么事?”
“何……何事?”
陈娘庚的脑袋重重往墙上一磕,泪流满面,指着唐文道说道:“夏大奶奶下了春药,让我在地窖……犯下人伦大罪……”
“你,你……你跟她……”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我陈家彻底完了,你们满意了吧?陈家全部死绝了,你们满意了吧?”
“天,天注定……”
“放你妈的狗屁!现在就他妈的说什么天意了?凡是做错的就是老天的天意,凡是最对的就是你们对我的一片好心?……”
唐文道惨然一笑,“悔不该啊,悔不该啊,当初就该让你给饶宝根抓进局子里去坐一坐,干嘛去夏家求情?……悔不该啊……悔不该啊……你害死了师妹啊又害了自己……你……”唐文道咳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看来不仅仅伤到了脑,大概肺也受伤了。
“哈哈哈,唐叔,在你眼里,还是我陈娘庚的错啊,哈哈哈,还是我陈娘庚的错啊,我得罪了谁?我害了谁?……”陈娘庚嚎啕大哭起来,“你原谅我,原谅我,我也是被逼的,不离开茶阳,我活不下去啊,我还不想死啊,唐叔,你原谅我,原谅我吧。我没办法啊,你原谅我,原谅我啊……”陈娘庚一直起身来,双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唐文道的脖子……
外面,锣鼓声,鞭炮声正喧嚷着,这正是一年大家最热闹最开心的时候,茶阳人欢腾着,辞旧迎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唐家的两个人,将会有一个看不到新年的第一轮太阳!!
唐文道双腿抽搐乱蹬,身子时不时地挣扎腾起,脖子上血管暴胀,脸色由红变紫,眼睛充血凸起,舌头伸出,喉结抽动着,发出“呃呃”的声响……
陈娘庚怒目圆睁,手上掐着唐文道的脖子死劲往下按着,一直不敢松手,一直等到双手中的脑袋再也无力对抗,软软地倒下,陈娘庚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人头,人靠在墙壁!全身冷汗早已浆湿了汗衫……平生第一次杀人,杀的,正是自己的师傅!!!
冷风掠过,烛火摇曳,半痴呆下的陈娘庚被风一吹才又从昏昏沉沉中转醒过来。时不我待,这个时候怎么能在这里发呆?陈娘庚再次伸手掏出唐文道的钱袋,掂了掂,打开,一看,也是一些零散钱币,加起来也不过是两块大洋!陈娘庚极为失落,看看歪倒在一边的唐文道,陈娘庚不禁有点后悔,但如今已经做下的事却回不了头。
陈娘庚对这唐文道的尸体又是磕了三个响头,一声不吭,将钱袋塞进自己袖套,起身离去。离开的时候还没忘记吹熄各个房间的灯,还把楼梯口的门给锁上。自己这么一离开,狗屎黄没人喂养,到时它不免会上楼来觅食,要是被它闻到血腥味儿只怕就什么都露底了。
下得楼来,一脚踢开狗屎黄,陈娘庚冲出了唐家……门外,锣鼓喧天,从太宁来的舞龙队经过这里,吃完饭没事干的茶阳人跟着舞龙队看热闹,经过唐家正好看到了陈娘庚急匆匆走出了唐文道的家。谁都没觉得奇怪,但是,如果大家知道唐文道死于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只会怀疑一个人!
陈娘庚心下已无疑虑,打定主意今晚必须离开茶阳!一刻不留!
第26节
一回到火神庙,陈娘庚急匆匆就收拾好衣物。他想过了,如今过年,水路、陆路都不通,想去潮汕,只能等潮汕商人坐船沿着韩江上来做买卖了,搭乘他们的船才能离开,但这个至少得等到大年初八才有潮汕船只上来,这几天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茶阳人。
躲哪里去呢?狮子口龙山坟地枫叶亭就是最好的地方!狮子口是潮汕商人上下船的码头,这里上船方便。过年时节也没人回去坟地安全一点。茶阳城里的人,大半都认得自己,要是被发现只怕立即就没法逃脱。他也希望在年初一到年初八,茶阳人老老少少都平平安安过个大好年节,大家都不要死人才好!如果这几天茶阳城有人死了,死人家属去找唐文道做冥事,那就肯定会发现唐文道的尸体,一旦发现尸体,追究起来,他陈娘庚是怎么都走不掉的了。
陈娘庚走出火神庙,一路朝狮子口走去,路上看到有些卖鞭炮副食的小店铺还开着门,便买了些面饼糕点之类的干粮。这几天他就躲在狮子口龙山,只要潮汕商人的船一来,他就在狮子口搭乘他们的船,顺流直下,远走高飞!
茶阳城汀江、小靖河、西门河,三水汇流于狮子口,狮子口右边是笔架山,而左边却是西门河沿河的龙山。称之为“龙山“是因为这山的山形走势起伏不断,蜿蜒奔腾,从南华寺一直延续下来直到狮子口,宛如巨龙吸水一般,将狮子口之水尽行吸入。也由于这里风水好,这里成为不少富族大家的坟地。所以,这里一般也称之为龙山坟地。
枫叶亭正是这龙山坟地半山腰的一座八角方亭,靠着山腰,给上下山的行路人歇脚乘凉所用。
在枫叶亭呆了3天,陈娘庚终于吃完了那一点干粮,而潮汕商人的船却要等到年初八才能上来!
这四天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干粮艰涩难咽,喝的就是些生冷河水,睡也没法睡好,躺在青砖铺就的亭子里,北风呼呼地刮过如同刀一般直入骨髓,陈娘庚一躺下去就发恶梦,梦见老娘干枯的一双手紧紧地拉着自己的脚,脚腕都给她掐得发青发黑。有时,老娘拉得重,拉得狠了,陈娘庚被一把拉倒,感觉就如同被人一把拉下深渊一般……
茶阳城内时不时的锣鼓鞭炮喧闹都会让他像受惊的老鼠般担惊受怕,陈娘庚就在心神不宁中恍恍惚惚过了3天。
年初四的清晨,陈娘庚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经历了极端饥饿的人对饥饿有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惧感。饿到前胸贴后背,那种掏心掏肺般感觉让人恍然觉得整个身子空空,就像个吹胀气的气球一般,轻飘飘,被风一吹就倒,被人一戳就破。浑身酸软,四肢冰凉,腹中、口中直泛酸水!饿到这种地步,人会慢慢意识模糊,变得失去理智,陷入自我想象的偏执中,只想扒开自己肚皮,挖出自己的肚肠瞧瞧自己肚子里还剩下些什么……这种感觉简直能令人疯狂!
今天一定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陈娘庚嚼着苦涩的树皮,心里想。但在这里又怎么找得到熟食、热食?
山下倒是有人家,但是谁知道这人家是不是认得自己?怎么敢随便下山去找吃的?只有等着了。陈娘庚埋伏在山脚人家的屋后等着,一直等到傍晚,家里的大人外出只剩下小孩子的时候才溜下去厚起脸皮向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子讨点吃的。
“钱!”小孩子晃晃左手的年糕,右手向陈娘庚伸来!
陈娘庚看着年糕直咽口水,但要他拿出钱来那就等于是要他拿出命来!
“小弟弟,叔叔现在没有钱,以后叔叔有钱了,我给你一个大洋……”
“你骗人,你是个讨食客!”小孩子把年糕藏到背后。
“叔叔不骗你!”陈娘庚目露凶光,要是这小孩子再不给,他就不客气了!
“好!”小孩子嘻嘻一笑,把年糕扔到牛屎旁,“那,给你的,你捡来吃啦!”
陈娘庚心头火起,但又不敢发作。牛屎虽然臭,但并没有弄脏年糕,捡牛屎旁的年糕吃,想来虽然有点恶心,但至少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陈娘庚走过去捡年糕。而院子里的小孩子看到陈娘庚去捡,立即点了个鞭炮扔到牛屎里,当陈娘庚正好走近年糕的时候,炮仗炸了……
一声闷响,牛屎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