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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传记]穷人的银行家-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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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1981年底,当我们在坦盖尔的两年试验行将结束的时候,中央银行要求其会员商业银行的董事经理们对格莱珉的工作做个评估。他们的反应使我困惑:他们把格莱珉的成功归结为一个因素——我本人与我的工作人员的敬业献身。他们仍然确信,格莱珉的概念是无法扩展的。 
  “格莱珉并不是一家真正的银行,”一个经理说;“格莱珉的工作人员都不坐在办公室里按银行家的钟点上班。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到深夜,并且像童子军那样挨家挨户地去做工作。这不是一个我们可以复制的模式。它过于依赖尤努斯教授的人格品质了。我们不可能在每一个分行都有一个尤努斯。” 
  我很愤怒。凭什么我们努力工作却要受到打击呢?这些总裁们拒不承认格莱珉建立起了一个可能引发银行业本质的革命的新型银行架构,一种新的经济概念,而是不断地试图把我们的成功归结于我个人与我的工作人员的自身努力。这与两年以前我们在乔布拉村进行很小范围的试验时我所听到的反应,一模一样。 
  第六章从乔布拉扩展到坦盖尔穷人的银行家但是这种遁词掩盖着一种更大的忧虑。这些商业银行家宁愿将大笔的钱借给很少数的客户,而相反的,我们以拥有众多贷款者而骄傲。我们的年度报告列出了成千上万笔小额贷款项目,都被用来做各式各样新的生意:从脱粒到做冰淇淋的棍,做黄铜贸易,修理收音机,加工芥末油,或是培育榴莲。 
  环顾着围桌而坐的这些表情严肃的人,我接受了他们的挑战。“好吧,”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的试验扩展到一个很大而分散的地区呢?你们尽可挑选能够找到的最贫穷、最边远的地方吧。要确保地域分散,相隔很远,那样,我就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了。” 
  我拿起纸笔,当时就画出了一个格莱珉试验的五年扩展规划。我还向中央银行承诺,不会要他们花一分钱。我们从别处筹集实施那一规划所需的资金。 
  自从在吉大港执教时起,在我要求支援时总会有一个国际组织来支持我。这就是福特基金会。林肯·陈(Lincoln Chen),史蒂芬·彼格斯(Stephen Biggs),彼尔·富勒(Bill Fuller),还有其他人,支持了我们的事业。在那个特定的时期,福特基金会对我们的试验尤其感兴趣,并积极帮助我们消除那些商业银行家的疑虑。当时福特基金会驻孟加拉的代表亚德里安·杰曼(Adrienne Germain)请了两位美国银行家做顾问,对我们的工作进行评估。玛丽·霍顿(Mary Houghton)与罗恩·格齐文斯基(Ron Grzywinski)都来自芝加哥南岸银行,他们到达卡访问我们,还去了许多村子访问,看到的东西使他们深受感动。 
  1981年我告诉亚德里安说:“我需要一笔机动的资金,用它来应付我们日常工作中的问题。我还需要给为我们提供资金的商业银行家提供一项担保,这样,他们就不会借口规划扩展风险过大而退出了。” 
  由罗恩和玛丽推荐,福特基金会同意向我们提供80万美元作为保证金。我向他们保证,我们根本不会去动它。“有这笔钱在那儿,就会带来神奇的效果。”我说。 
  它的作用就是如此。我们把那笔资金存在伦敦的一家银行里,从未取用过一镑。 
  我们还从总部设在罗马的国际农业开发基金(IFAD)商贷了340万美元。这笔款项与从孟加拉中央银行贷出的一笔贷款对应,将在之后三年内用于五个地区的格莱珉扩展规划。 
  于是,在1982年,我们启动了覆盖五个互不相连的地区的扩展规划,它们是:位于这个国家中部的达卡地区,东南的吉大港地区,东北的伦格布尔(Rangpur),南部的博杜阿卡利(Patuakhali)和北部的坦盖尔。至1981年底,我们累计发放的贷款总额是1340万美元,而仅在1982年一年,我们贷出的金额又新增了1005万美元。     
  《穷人的银行家》 第三部分   
  第七章 一家为穷人服务的银行诞生了(1)   
  虽然孟加拉人口有一亿两千万之多,但它完全被一小撮人掌控,他们彼此大多是大学时期的朋友。孟加拉的这种社会政治方面的不幸特色常常能帮助格莱珉克服一些否则简直不可逾越的官僚障碍。举A。M。A。穆希思为例,我在美国教书时,他是巴基斯坦驻华盛顿大使馆的商务参赞,解放战争时期我们配合进行游说美国政府的工作,并努力争取赢得美国公众对我们事业的支持。我们是朋友。 
  1982年,我们又在库米拉的孟加拉乡村发展学院(Bangladesh Academy for Rural Development)见面了。我到那里是要提交一份有关格莱珉银行未来发展规划的报告。当我们在会议厅聚齐时,得到了消息:一场军事政变颠覆了平民政府,军队首领侯赛因·穆罕默德·阿萨德将军(Hussain Muhammad Ershad)夺取了政权并宣布戒严。由于不许我们离开那栋大楼并且禁止任何会议,穆希思和我与所有其他代表都坐在学院的食堂里聊天。 
  当穆希思还是一名行政人员的时候就很仰慕格莱珉,甚至希望在他自己的村里也开展格莱珉试验。困在会议室里,我用了大半天时间向他解释将格莱珉办成一个独立银行的理想,还讲到那些政府里的公仆们与中央银行的官僚体制如何与我作对。这天结束时,军方解除了对公众活动的限制,我们回到了达卡。 
  几天之后,穆希思出人意料地被新政府提名为财务大臣。于是,我在学院“浪费”的那一天工夫就对格莱珉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几个月以后,我见到了穆希思并请求帮助。他主动建议将格莱珉事宜放在中央银行下个月度会议的日程上。那是个很艰难的会议,穆希思面对的是自所有国有银行的董事经理们暴风雨般的反对意见,他们提出一打理由说明将格莱珉转变为一个独立银行是不明智的。 
  会后,穆希思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尤努斯,你有耐心吗?” 
  “有,我也只剩下耐心了。”我说。 
  “那好,那就让我来用我的方法处理这件事吧。” 
  两个月以后,穆希思又召开了一次由七名董事经理参加的会议,格莱珉试验就是通过这七位经理所在银行的分行进行的。他又一次提出有关格莱珉未来的那个有争议的问题,所有的人又都说,格莱珉的作为使人印象深刻,但如果要将其转变成独立银行就将会是一场灾难。 
  一位董事经理说:“尤努斯将不得不负担许多现在是由我们所承担的管理费用。他还没有意识到他那种贫困银行需要的时间和开销会有多大。” 
  另一位经理说:“尤努斯,您为什么不就在我们银行建立一个部门,通过我们来工作呢?那对于您不是更合适吗?” 
  “不,那不合适,”我说;“那样我就不得不采用贵行的规章与程序了。在坦盖尔我们已经看到那是极为困难、近乎不可能的。” 
  “你们会赔钱的。”另一位董事经理警告说。 
  “它绝对不会成功的。”另一位说。 
  “那些工作人员会欺骗您的。您不知道内部控制是怎么回事,您不是个银行家,从没掌管过一个银行。您是个教授。” 
  幸运的是,财政部长赛义德扎曼(Syeduzzaman)先生也是格莱珉的朋友。穆希思赢得了他的支持,将我的提案直接呈交总统。作为军事独裁者的总统没有政治合法性,也许他从格莱珉看到了一个获取政治资本的机会。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情况的发展对我们有利。有总统的支持,将提案呈送内阁不过就是走走形式而已了。内阁没有提出任何新问题就批准了提案,并责成财政部实施这一规划。 
  我希望新的格莱珉银行百分之百地由贷款者所拥有,在提案中我也始终是如此表达的。但是财政大臣穆希思确信,如果我提出给政府一部分股权的话,提案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为了寻求帮助,我去找卡马尔·侯赛因(Kamal Hossain)博士,他是前外交大臣,孟加拉首位总统的高级助手,在孟加拉宪法的起草过程中扮演核心角色。 
  侯赛因非常欣赏格莱珉,马上接手了为我们起草法律构架的所有细节工作。他建议,我们主动提出将40%股份给政府,60%留给我们的借贷者。我们经过无数稿的反复,没完没了地详细讨论每一段,每一行,每一个字。最后我们将文稿送呈财政部。 
  穷人的银行家1983年9月末,我正在伦格布尔旅行时接到电话,被告知总统已经签署了公告书,格莱珉银行诞生了。那是欢欣鼓舞的一天。我在乔布拉的小小试验成长为一个正式的金融机构了!但是当我终于回到达卡看到公告书的全文时,我震惊地看到,拥有权的比例被颠倒了——政府保留60%所有权,而只批给贷款者40%。事实上,格莱珉成了一家政府拥有的银行。我感到被出卖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财政大臣打电话。穆希思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很同情我的立场。“尤努斯,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他开始说;“但是你想要建立一个银行,是不是?这是我能为你做到这件事的唯一途径。” 
  “但是这违背了我所为之奋斗的一切。”我说。 
  “不,并不违背。我为你的银行有一个非常清楚的计划,我不想它被毙掉。如果我用你的方法呈送那份提议,它根本就不会被内阁通过,所以我把它做了变动以便得到内阁的批准。现在你就去着手把这家银行建立起来吧。一旦它建立起来,你可以再来财政部变更所有权的结构。那会容易得多的。我向你保证,一定在两年之内把所有权的比例颠倒过来。我向你承诺。” 
  我不是十分确信,回去和同事们讨论,大家都感到别无选择,不管喜不喜欢,格莱珉银行已经诞生了。我们最好随遇而安,导引它向正确的方向前进。格莱珉立即展开了作为独立银行的全面运作。我们与所有的商业银行签署了贷款协议,接管我们在其间的债权债务,于1983年10月1日生效。第一个工作日就落在10月2日,我们决定举行一个开业典礼。 
  我们邀请财政大臣穆希思作为我们开业典礼的首要嘉宾,但是,当我们告知财政部官员开业典礼将设在一个村子里的一家分行举行时,他们的答复是那个地点不合适,庆祝活动应该在达卡举行,那样,政要们就能参加了。我努力向他们解释,格莱珉不是开在城市地区的,在一个没有贷款者的地方举行典礼是讲不通的。 
  “如果那个庆典在达卡举行,那就会将我们的贷款者排除在外,而那些人拥有银行40%股份。”我说;“不能只因为政府官员们不想到村子里去就把他们都运送到城里来!” 
  我们立场坚定。我们想要庆典在一个乡村背景中举行——在我们的地方,在我们的借贷者之中,在他们的家的近旁,在他们的村子里。我们是一家乡下人的银行,是为乡下人服务的,我们开业地点的象征性是不会为了任何人迷失的。 
  财政部负责格莱珉银行的官员警告我们说,如果我们坚持在村子里举行开业典礼的话,部长可能不出席。我告诉他,是不是能找到时间,那得由部长决定,但我们的庆典将会如计划进行。僵持不下之际,我给穆希思打了电话,把时间、地点与庆典日程安排告诉了他。他立即表明会出席,并给了我几个也应受到邀请的朋友的名字。现在,我心里很清楚了,根本就不是部长本人,而是一个部里的官员认为庆典应该在城里举行。我向穆希思提起这件事时,他说:“他有毛病。格莱珉(‘乡村的’)银行为什么要在城里举行开业典礼呢?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此荒谬的事情。” 
  在为银行起草法律构架时,我同时也在努力构想一个格莱珉的专用标识。开会时我经常在笔记本上胡乱涂写,而现在所有的乱涂乱画都与专用标识有关。有三个主题占据了我的心思,它们都和乡村有关。一个涉及编织,特别是竹藤编织,我认为那是一个美丽的象征,因为编织能够将一些很散碎的东西汇编成一个有力的整体。我尝试过许多编织图案的设计,但没有一个真正达到我期望的效果。另一个主题是“五”这个数字,因为我们所有的小组都是由五个借贷者组成的。我用五根棍,五个人,五只手,五张脸,尝试过许多组合。第三个主题是一个乡村茅草屋。它设计简单而能充分地体现乡村的含义。 
  这段时间里,每当我去一个格莱珉的村子都要仔细地注意观察:未完成的竹编,脱粒,各类农活,住所,用具与装饰品等等,看是否能挑出某些细节性的东西,用在我们新的专用标识中。正在曼谷出席一个研讨会时,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专用标识的轮廓。我不关注研讨会了,仔细琢磨那个茅草屋的主题,突然间产生了一种设计。我把它画了几个版本,立即就喜欢上了其中的一个。我知道,我找到了我的专用标识,我甚至把它的配色写了下来。 
  一回到达卡,我就让人把这个专用标识画出来,并上了颜色,拿给穆扎梅尔(Muzammel)、迪帕尔、努加罕和戴杨看。他们的反应很谨慎,问了许多问题。它象征什么?这些颜色是什么意思?我做出我的解释:这个专用标识的茅草屋代表乡村,但也可被读解为一支向上射的箭,箭的红颜色象征速度。茅草屋中央的绿色代表新的生活,那就是箭所瞄准的目标。 
  一开始,我的同事们并不十分热情。我争辩说,我们应该马上采用这个专用标识,把它放在所有的地方——我们的信纸抬头,信封,小册子和所有其他文具上,使它成为整个规划的有机组成部分,被这个新的银行继承下来。为了使这个专用标识与格莱珉更加密切而不可分割,我提议,在我们的开业典礼上使用它。我们可以用竹子和彩纸做出一个出色的专用标识来。把它作为一道大门,人们通过它走进格莱珉银行。 
  我们在坦盖尔的贾莫基村(Jamurki)的一大片空地上举行了开业典礼。我们邀请了一些借贷小组和几个分行的所有工作人员来观礼,还有其他来自达卡的来宾,人们挤满了那片空地。穆希思大臣、贷款者代表,还有我坐在讲台上,那天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如典礼场合的惯例,我们背诵神圣的《古兰经》作为庆典的开始,然后是妇女贷款者们充满感情的发言。对于为此目标奋斗了这么久的所有人来说,这是一个成真的梦想。我望着身着各色纱丽的妇女,红、绿、橙、粉构成了一片纱丽的海洋。所有这些前来参加庆典的成百上千赤脚的借贷者们,他们用自己的脚投了票,他们想要摆脱贫困的决心无可置疑。那真是美丽的景象,充溢着能量和力量。 
  格莱珉从一个在充满敌意的银行体系中运作的试验项目,转变为一家为穷人服务的独立银行,这一挑战使我和我的同事们,还有我们的借贷者都非常激动。我们继续遭遇着孟加拉银行家们的怀疑,但是从1983年10月2日起,我们就可以一个同等机构——而且其金融运作绩效超过传统的商业银行——的身份来坚持我们的立场了。最重要的是,独立使我们得以成长。我们惊人的速度急速增加着新的支行。我对我们的培训手段以及小额贷款方法的质量充满自信,我看不出此时有任何降低速度的必要。 
  在20世纪80年代的后五年中,我们不仅经历了数量上的增长,而且对整套方法做了许多改进。截至那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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