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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碧落苍穹-第17章

小说: 碧落苍穹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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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令员点点头,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姚成这个名字。

    老战士雷毅说:“不是我巴结班长,也不是光替班长评功摆好唱赞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就这么简单。班长的错误就是人太好、太正直、太善良了。刚才姚成说的一句话,出力不讨好,我有同感。有些人就是你给他擦屁股,他嫌你的纸硬了,你给他喂着吃,他嫌你的饭烫了。叫我说一句话,不理!爱咋咋。人要服人哩!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别不服人还使坏,前头埋地雷,后头打黑枪,那算啥真本事?……”

    董榆生示意别离题太远,司令员挥挥手说:“让他说!”

    有司令员撑腰,雷毅来了精神,索性放开手脚,放大嗓门,继续说:“说话要有证据,别想咋说就咋说。班长的一百块钱我见过,还有谁见过?请举一下手。”

    呼喇喇,全班十个人举手的多,不举的少。司令员苦笑笑,也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雷毅这个名字。

    雷毅有了这么多人壮胆,干脆把话挑明:“有人说班长偷东西,打死我我也不信。有人想讹人,讹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放屁!”朱桐生实在坐不住了。

    “我放屁,我敢把屁放到桌面上。你敢在人前头拉屎吗?”雷毅早有思想准备,据理相争。

    大丈夫不争一时一日之短长,朱桐生摇摇头、咧咧嘴,再没吭声。

    司令员问雷毅还有什么话要说,雷毅摇摇头:暂时就说这些。

    战士张国平接着发言:“我们班上的主要问题就是班长和朱桐生同志闹矛盾,我认为两方面都有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从某种程度上说,班长应负主要责任,谁叫他是班长呢嘛!”

    副班长李向东说:“前面同志讲的,我不重复。我想说的是,我虽然是副班长,但班上党员就我一个,我没有发挥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对班上发生的问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班上丢了东西,大家脸上都不光彩。叫我说呢,做人要本份,咋相就咋相。我说我丢了一块金砖,你们信不信?你们肯定不信,话说得大了些,道理是一个道理。”

    雷毅举手,斜眼瞅了一眼副班长,不满意地说:“有话就直说嘛!干嘛拐弯挘堑模课胰衔舛鞫煤茫檬鞘焙颉T绮欢聿欢持Р恳徽野喑ぬ富八投U饫锿访么笞帕ǎ骞砣グ桑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发言异常热烈。司令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美丽”牌香烟,会抽烟的一人分了一支。顿时几个小高炉星光闪烁,烟雾燎绕。赵新生瞅了一眼朱桐生,笑笑说:

    “小鬼,你也说两句嘛!今天是班会,也叫集体谈心会,有啥说啥,不要有啥子顾虑的嘛!”

    朱桐生的头一直在佝偻着,听司令员叫他他才抬起头,他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某一个方向,左右手分别捏着那支“美丽”牌香烟的两头,不紧不慢地由中间往两头轻轻地捋着。先是司令员接着几乎是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这个位置袭来的时候,他仍旧一种姿式维持了足足两分五十秒(有人掐表计算了时间)。不仅别人就连参加过长征的赵司令员也不由得不为之感叹:这个小战士的沉着冷静遇事不慌,他的城府该有多深?朱桐生终于把那支快要捏偏的香烟点燃,他狠命地深吸一口,鼻孔里只有少量的气体出来,大部分烟雾尚留在体内,只有待以后的机会从其它器官排出,人眼是无法看到的了。朱桐生半支香烟下去,才想起司令员还再等他发言,于是他说:

    “叫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说一个人好不能说他啥都好,向雷锋学习又没说向他学习。我不知道司令员是啥意思,难道我丢了钱还是我的错,还要我写检查不成?”

    司令员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真不敢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小战士,竟然如此固执和桀骜不驯,以至于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都“玩”不过他,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莫非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了?

    董榆生看司令员不高兴,忙把话接过来说:“大家说的话,我都很赞成。班长没当好,班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很惭愧。尤其是对待朱桐生同志,首先是我的不对,我有很多地方不如他……”

    “少放屁,别在那儿猫哭耗子装善人!”朱桐生抬起头、仰起脸,拧着脖子,瞋目盻之,口里喘着粗气,他终于逮着了机会。

    “总之一句话,”董榆生受了影响,有些沉不住气,简短截说,“做人要老老实实,做事要明明白白……”

    “谁不老老实实?”朱桐生腾一下站了起来,“美丽”牌烟头砸到董榆生的脸上,横眉冷对,恶语相向,“谁不明明白白?实话告诉你董榆生,你是什么东西,老子早就清楚,不过不说罢了……”

    “都给我住口!”老将军青筋暴涨,怒气冲天,一拳砸到桌子上,顿时水花四溅,茶杯几乎翻倒,司令员指着朱桐生说,“你给我坐下!”

    副班长李向东赶快找了块挘疾磷雷樱腥酥匦赂玖钤钡谋永锛勇6苌餮玖钤卑嗷崾欠裨莼海孕律谑忠⊥罚疽獯蠹抑匦伦谩H缓笏友毯欣锬靡恢阊坛隼矗Τ裳劭炻砩细玖钤钡闵匣稹K玖钤备瘴肆娇冢偈贝罂炔恢梗潮锏猛ê欤即还础@钕蚨泵Χ峁玖钤钡陌虢叵阊蹋拥降叵掠媒挪让稹2⒎愿浪谐檠痰娜硕及蜒堂鹆耍挚翱牛柰ǹ掌9撕靡徽螅玖钤辈呕汗⒗础K瓶谌耍尤灰恍λ担�

    “没的啥子,没的啥子!我不归阎王爷管,马克思那儿活儿又不多,我咋子要急着加队往那儿跑哟!同志们哪,你们这些娃儿噢,莫非你们看不起我这老头子,我可是和毛主席握过手,和彭、和贺……(由于当时的原因,他及时刹住没有说出两位老帅的名字)和好多中央首长照过相的哩!虽然我为革命没有做出哈子大的贡献,苦劳还是有的嘛!不信你们看我身上的伤疤……”

    说着司令员就要解扣子脱衣服,小伙子们眼急手快,连忙拦住,异口同气地说:“司令员,我们信,哪个不信是龟儿子!”

    “好啦好啦,我也不吹牛了,你们也别都站着啦!咱们继续开咱们的班会。”赵新生说话,多数以普通话为主,偶然夹杂一些方言土语,如是生气、高兴或者激动什么的,家乡话就多一些。稍微一停,司令员接着又说,“我到班里的时间不长,也就三天,不敢说了解,算是一点皮毛之见吧!我来这儿的目的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了,猜也猜出来了。对了,我就是为丢钱的事来的。三天之内发生了两期丢钱事件,别说在你们这样一个小集体里,就是在咱们军区,也是罕见哟。如果天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这个司令员也别当了,改当公安局长得了。我来之前就纳闷,这怎么可能呢?在班里蹲了几天,听到的看到的以及了解到的汇拢在一起,就是我现在要表达的意见。我不能以大欺小,我就算是你们的老哥哥吧,我说出来,对你们就听,不对你们就批评。你们班长小董,我看这小伙子是块材料,看一个人,主要看他的大节,什么是大节呢?就是不论干啥都要不计私利,不用我说你们最清楚,你们班长到底是个公而忘私的人还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这一条最重要,我们选拔干部也最看重这一条。有一件事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丢钱事件发生之后,连队找人给董榆生算了一笔帐,最后发现有一百多元钱对不上号,在我们再三追问之下,董榆生才承认,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分三次把这一百多元钱寄给雷毅家。如你们所知,雷毅的母亲长年患病,父亲年纪也老了,还有几个上学学的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生活十分困难。大家想一想,董榆生的生活津贴每月从六元伍角到七元伍角,两年零四个月,他一共有多少钱?除了这一百多元,他留给自己的几乎只剩下牙膏肥皂钱了。这些事谁知道?我敢说就是雷毅本人可能也不知道。”

    “知是不知道,可是猜也猜个八九不离十。除了班长,还能有谁?”雷毅红着脸说。

    “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司令员点点头,继续说,“不用我说大家可能已找到答案了。我曾经看到一封检举信,检举信上说董榆生有野心,具体表现是想当官,走路想、吃饭想,甚至做梦都想。刚入伍时还没穿上军装就跟家人说他要当个大大的官。且不说这封信的推论合不合逻辑,只就想当官而言,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有才干的人想当官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干,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他们当官的本钱就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庸才想当官,无非是逢迎巴结,讨好上司,借当官的机会,谋取私利,欺压老百姓。我们坚决反对这一类人混入我们的干部队伍,当然也难免有这种人就在我们的干部中间。外国有个姓拿的老先生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当然喽,想当不一定能当上。就拿我来说吧,当初如果蒋介石的某位老兄枪法再好那么一点点,在这儿说话的就不是我了,你们也就没机会听我指手划脚摆龙门阵了。小董还年轻,虽然当兵两年了,但是才只有十八岁,你们好多新战士都是他的哥哩!你们要多帮助他,多支持他,有意见提在当面,不要在后头使小动作。更不要不服气,不要见不得别人端大碗,自己没胃口还怕别人吃得多,这不好嘛!”

    司令员抬腕看看表,说:“我说的多些,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给连长说说,明天就不用出早操了。”

    稍顿,司令员用犀利的目光挨个扫视了一遍全班每个战士的脸庞,转入正题,继续说:“朱桐生同志说他丢了二百块钱,并指名道姓说是董榆生拿的,我琢磨了几天,这个案子难度太大,我破不了,我估计就是英国那个褔侦探来了也够呛。笨人总有笨人的办法,小朱明天到司务长那儿领两百元钱,记到我的帐上,过后我派人送钱过来……”

    朱桐生坐不住了,他又一次站了起来,嘴噘得老高,嘟嘟囔囔道:“司令员,我不要您的钱,我又不是缺钱花,总不能让小偷偷着笑……”

    司令员阴沉着脸,心凉了半截。辛辛苦苦忙乎了半夜,没想到还是无果而终,果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了!带了一辈子兵也没见过这种兵,人的心术啊!啥时候科学发达了,把人的心术能测出来,思想工作就好做了。

    董榆生看老将军满脸不悦的样子,知道司令员真生气了,遂站起来说:“司令员,这事由我引起,谁要找就找我说话吧!”

    “找你,不找你找谁?”朱桐生终于有了借口,“你赔我二百块钱,我啥话不说。”

    “你说二百就二百,你说我杀人我还得抵命去哩!”

    “你不要无限上纲,打破锅说锅,打破碗说碗。大家可是都听到了,我并没说他杀人,我只说他偷人!”

    董榆生还要说话,被司令员制止住,说:“算了。明天派工作组来。”

    临走前,司令员给董榆生留下一句话:“石头大了绕吧!”堂堂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都是这个话。

    工作组下连队,前后调查取证折腾了三个多月,最后也仅仅得出一条不是结论的结论:“……凉水泉子供销社张震汉主任已于年前故去……”

    尽是些死无对证空口无凭的话。朱桐生和董榆生到底谁拿了谁的钱成了永远无法破解的“悬案”。由此可见,世上事千奇百怪,很多事是道不清说不明的。藏在人心中的秘密,只有老天爷知道,可惜老天爷轻易不开口。

    上卷 十五、千秋功过

    老北风像一挂漏了气的破风箱嘶哑着嗓子吼个不停,在已经改了名如今叫作“红泉村”的村庄上空四处喧嚣。雪花化作冰花急急从空中落下来,顺风乱蹿,屋里院里,墙旮旯里,没有苫好的地窖口儿上,或者行人的衣领袖口儿里,均是它们的藏身之处。可怜的凉水泉子早已名不符实,好久未见滴水溢出,四周尽是垃圾、粪便、树叶草屑,满目疮痍,一片狼籍。

    “红泉村”的“史无前例”正在进行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大队革委会主任朱三君应运而生,立刻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今日非比往昔,他在喇叭筒子里吼叫一声,“红泉村”凡是出气的除了老鼠,哪个敢不屏声息气、侧耳聆听?他说几点几分开会,如有人稍有怠慢,动作迟缓,立时三刻便被荷枪实弹的民兵放翻在地,踏上三五只脚。末了还要罚站在台子下某个墙角落里背几段“最高指示”,以便儆效尤,也算是将功补些过。

    “批斗大会”如期在大队革委会院内举行。先前这里本是一座寺庙,里面也曾经供奉过不少歪鼻子斜眼睛的神佛老爷。多亏了红卫兵小将来了,神佛老爷走了。如今空出这块风水宝地,作成了朱三主任把大队革委会全套班子安置其中还绰绰有余。神庙前挂有两块牌匾,一块是“红泉村大队革命委员会”,另一块是“高原县革命造反团第三兵团”。气势恢弘,平地里增添了几分豪情。过去常见几个和尚僧人站在门口闭目养神,如今则是由基干民兵站岗放哨,百米开外不准闲杂人等驻足观望,谁知道阶级敌人不是哩!往常此处本就人不敢入,现在更是阴森可怖,宛若神宅鬼舍一般,遇到些羸弱者,人尚未进院,两腿先自瑟瑟抖个不住,三魂早去了七魄,倘若再有点羊癫疯什么的,不在裤裆里小解就算是万幸了。

    “主席台”正中整齐地摆放着几张用红布蒙住的旧课桌,上边像模像样地支着一架麦克风、三四只烟灰缸、七八个小茶杯。踌躇满志的朱三主任正襟危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两旁依次是村上的几位大小不等的“革命领导干部”。

    往下两侧,左三右四一字儿排开,共是七位。这就是连同以前遗留的包括最近新揪出来的,红泉村的“胜利成果”,革命的专政对象。

    凉水泉子早年曾有一家地主,后来病老而死。老地主俩口,不知谁的毛病,到头来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一个丫头还是抱的。丫头长大成人,远嫁他乡,不知去向。如今赶上形势需要,不能让老地主断了香火,查来查去,“老革命”朱建明堪当此任,理由有三:一、他是前任地主的堂侄孙,未出五服,这是前提;二、他不叫“建中”、“建华”偏偏叫“建明”,而且又姓朱,姓朱的叫朱建明,这个问题就是反映到中央也翻不了案;三、此人平时就是个逛鬼,日鬼弄棒锤的压根就不是个正经货。三罪合一,“老革命”变成了“二地主”。

    朱建明排在“地、富、反、坏”这一拨。

    第二位是安寡妇安桂花。也曾经有人说话:老人家是革命烈属,为革命把儿子都搭上了,怎能划为异己?此话明显站不住脚,马上被批驳下去:猪肉贴不到羊身上,儿子的功劳怎能和老娘混在一起。况且,儿子是坚强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老娘却大搞资本主义,本就是泾渭双流,一清一浊,也不是谁和谁过不去,两条道路水火不容,茂林如果尚在,肯定也会和他老娘划清界限,和广大革命群众站在一起。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安寡妇被圈到“牛鬼蛇神”这一类。

    名单上漏了一位,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四爷侯四海。自然这肯定不是朱三主任的疏忽,借着这场百年难遇的“史无前例”,他要把董传贵的残渣余孽统统扫除殆尽,让他们永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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