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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家主母 席绢-第7章

小说: 当家主母 席绢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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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呀!这种差劲的口气。严茉苏当下忘了所有不自在的情绪,只知道自己刚才的关怀被当成了驴肝肺,心里那把火立即熊熊升起——

“哟!我们是寄人篱下的,岂敢让诸位大爷等。大夥等的怕是九爷您吧?可别把这大帽子往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扣。”

“茉、茉苏,你别……”刘洛华一直知道茉苏有著过人的勇敢,但没想到她的勇敢已经大到可以无视所有的恐怖了。这叫龙九的人,他的表情寒到足以结冰呀,为何茉苏还敢对他叫嚣?

“洛华,你先过去,我想与这位九爷好好聊一聊!”知道洛华胆子小,从小又饱读诗书,性情温文知礼,绝对受不了任何唇枪舌剑的惊吓,决定先把她打发走。

“可是,可是……”不不!她与茉苏一向是有难同当的,不可以——

“走开。”龙九丢出清淡一句。

刘洛华立刻被吓得落荒而逃。

“哼。”

“哼?你哼什么哼?!这样吓一个文人,你就得意了?”严茉苏三两大步跑到窗边,与他隔著窗户对瞪。

“是没什么好得意的。毕竟太过不济事。”

“什么不济……”她语句一顿。

龙九双手环抱於胸前,整个人懒懒地斜靠在窗框边,让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严茉苏的眼光就是被他白衣上的点点血迹吸引过去,才蓦地戛止了声音。

他靠著窗的右边臂膀上沾著血……而且似乎是还在溢流著……

“你的伤……很重吗?”

龙九微撇唇角。

“不严重,比较严重的是有补丁的衣服又多了一件。”

“敢情阁下的皮肉是铁的打,受了伤也不会疼?”她没看错,那血还在流,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晕染渐开,版图愈扩愈大……

她盯著他的伤移不开眼,而龙九则盯著她的眼。

“没有人受伤不会疼。”

“那为何不擦药?是想趁机把衣服染成红色省下染料钱——”她抬头瞪他,不意却被他惊猛到显得失礼的眸光震慑住。

他他他……在看些什么?她想开口怒斥他的无礼的,但喉咙却像噎著一颗果子般挤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身体也动不了……

龙九在看严茉苏,但并不是很清楚自己一直盯著她看的理由。他只是,别不开眼。浓浓的疑惑在心中蔓延,给她的评价依然刻薄,例如——俗不可耐、装饰过度、凶悍尖酸那一类的,但他为什么会胶著住目光,连跟她斗嘴都忘了?

而,这女人甚至是个已婚的!

思绪不期然转到这件令人不悦的事实上後,他才回过神,开口道:

“你该知道,不是把全天下的珠花往头上插,就会显得美丽。”

什么?严茉苏还没回神,有些迷糊的。

“你应当明白,不是把整盒的脂粉往睑上涂,就会成为美人。”

他说什么?她脸皮开始抽搐。

“还有其它指教吗?”声音打牙缝里森寒窜出。

“你遗想继续听下去?”龙九哼声问,不以为她有太好的度量听下去。

“你能说,我就能听。你说呀!”她双眼冒火,不明白这家伙为何就是一再惹她生气!不明白惹她生气对他有何乐趣可言?

龙九眉眼高扬,不说话,却伸出一只手探到她脸蛋下方,手掌向上——

“你做什么!”她惊得一跳,以为将被轻薄。

“接粉。”他说得好正经。

“什么?”她听不懂。

龙九手又探来,目的地依然是她的下巴。而她因为太好奇了,所以没再退。

“你说你在接什么?”她问。想弄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龙九指示道:

“你脸皮一直抖,粉就一直落,别停,继续抖。”

什——么!

原本稍止的面皮如他所愿又剧烈抖动起来,这人!这混帐!居然在讽刺她脸上的妆太浓!太过份了,实在太过份了!

“你这——”

“很好,就这样抖,等粉抖完了,也许我会有幸成为第一个看过你真面目的人。”他很期待地笑著。

严茉苏终於明白为什么全江湖的人一看到他笑就要拔刀相向,因为她现在也很想这么做!

“你!”她气得呼吸急促。

“怎样?”他的白牙好碍眼。

“这样——”她抓狂出拳,目标是那一片白衣上的腥红——

正中“红”心!

她不是没有优点,他知道。

只不过缺点实在太多,以至於看起来-点也不可爱。

而她最不可爱的那-个缺点是——

他妈的她居然已婚!(天杀的!她怎么可能有人要?!)

第6章



“咳咳咳……咳咳咳……”在一连串习惯性地打喷嚏完后,接着是摧心肝也似的猛咳。这是龙家客房里每天必有的景象。

龙九好奇颇久了,只知道严老爹长期为宿疾所苦,一直没法根治。他今日如常在早晨练武一个时辰,完毕后便往客房这边走来。趁还没有其它事找来,他是该拜访一下严茉甦的双亲,以便厘清他对她愈来愈多的疑惑。

这个女人,身上有怎样的故事呢?

几位女眷正坐在厅堂里,见他进门,连忙起身相迎。

“龙九爷,怎么过来了?有何吩咐吗?若有事,叫人过来唤一声也就是了,怎好劳您亲自走来……”严母惶恐地招呼着,一边还忙着倒茶。

“别忙,我只是过来看看。你请坐。”他清淡的口气里有不容违逆的威严,教严母立刻乖乖在椅子上安坐。

而两名小姑娘早已退到内室里去,谨守闺女的礼教。

龙九看了下屋里的摆设,问:

“住下这些天,可有什么缺乏与不周延的地方?”

严母恭谨道:

“没的,没什么缺乏,一切都周到得紧。多谢九爷的关照。”

“严老爷身子骨似乎颇虚弱,是怎样的情况呢?”

提及这个,严母叨叨地说着:

“是一些鼻窦方面的毛病。原本不算严重的,但因为一直没能根治,逐渐变成现下这样,连心肺也给痨病了。尤其江南一带多潮湿,让茉甦她爹已经没法躺着入眠了,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想。”

“没找过大夫寻求根治药方吗?”他又问。

“一直有在找,但都没太大的成效。只能靠着一些昂贵的药剂方来抑制病症加重,其它也就听天由命了。”

昂贵的药?龙九心里颇有思量,以闲聊的口气道:

“老夫人好福气,有能干的女婿与女儿经营起这么一间远近知名的学堂,龙九好生佩服。”

严母苦笑地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也是命苦,这几年的波折下来,好看的只是门面,哪有什么其它可说的?”

“哦?这是怎么说呢?”他看得出来严母是平凡老实的妇人,没有她女儿那般的机警与利舌。是一个方便打探的对象。

“唉!这怎么说好……”严母叹了又叹,不好意思说出那些令人难受的往事,都已经过去啦,不去想,日子会舒心许多。

龙九露出少有的关怀神情,声音更轻柔地道:

“请别见怪,龙九无意探老夫人隐私,只是因为钦服洛华兄夫妇的办学精神,又觉得他们似乎为一些事情所苦,忍不住想来了解一下,或许有龙九帮上忙的地方。当然也许是龙九多虑了,也请老夫人见谅。”他拱手说着。

严母连忙摆手低呼,受宠若惊的,立即将所有事情都滔滔不绝倒了出来:

“不敢当!不敢当!龙九爷千万别折煞老身啦!事实上那些事也没有什么的,就拿我家来说吧,也不过是茉甦她爹给骗了钱,那人发达了却不认帐。那人是茉甦当初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叫彭风的,说是要先立业再成家。茉甦她爹不疑有它,拿出家里几十年的积蓄,连房地契都去抵押,凑了一百两银子给那彭风上京城做生意。几年后那人是成功了,还回乡偷偷接了家人去享福,却翻脸不认我们这亲家。唉!茉甦她爹当然是吞不下这口气,我们举家劳顿去京城,就是要讨回一个公道。却给他们轰了出来,并且奚落了一顿,说什么我们这穷酸破落户,也妄想高攀他们富贵的……唉!反正就是嫌弃我们,说我们配不上锦衣玉食啦!气得茉甦她爹都给呕血了。”边说还边拭泪,好久没说这样的辛酸了,忍不住又一阵悲从中来。

“是这样吗?真是不幸的遭遇。”随口安慰。

原来这就是她坚持要浓妆艳抹的原因。她被击溃的自尊以这样的方式来修补,虽然是不忍卒睹的,但那意义总是到了。

“可不是,当时我们身上的盘缠用尽,茉甦她爹又重病,还以为会病死在京城呢!幸而我们遇到了洛华,她可好心了,安顿我们一家子,还……”

龙九技巧地打断严母偏题的赘述。

“可不是吗,才子佳人通常是这么邂逅的。于是他们因此成亲是吗?”

“嗯嗯……嗳。”

严母突然一阵难以启齿,含糊地应着。正巧房里头又传出剧咳声,让两人没再对此谈论下去。

“真不好意思,我家老爷……”

“方便让龙九探望老爷子吗?”他问。

严母连忙应是。“当然可以,请跟我进来!”

龙九缓步跟在后头,习惯所有人对他这般唯唯诺诺、战战兢兢。所以说那个从没给他好脸色看的严茉甦,实在是一个异类──非常不知死活的那一种。垂眸看了眼自己带伤的手臂,那里还记忆着昨日她的一掌之仇。

这仇,可得慢慢来算哪!他微撇唇角,笑得不怀好意。

※ ※ ※

自从接下龙九的委托之后,严茉甦只容许自己用三天时间来哀悼误上贼船的不幸,然后便要开始解决龙家严重的财务问题。

虽然与龙九总是水火不容地斗嘴,但倒也达成了一些共识。至少在财务方面,他是同意全权由她处置,不过问的。他这人缺点比海水还多,但任用人之后便愿意完全放灌这点,算是微乎其微的可取。

理财这东西,没有太大的学问,也不过就是开源与节流罢了!于是她开始整顿了──

厨房。

“什么!每天的鱼、肉等主菜减半?这怎么成!”厨娘惊声尖叫。

“怎么不成?每日上桌的全鸭,改为片鸭,一只鸭子便可摆两桌。再多烤一些薄烧饼、搁些甜酱在桌上,也就十分饱足了。还有,鸡鸭鱼肉等,无须每日齐备四样,改为两样就成了。”严茉甦让小厮撤走厨房里一半的食材。让原本每天必定塞满五大箩筐食材的一角,顿时空荡荡起来。

望着那群扛着食材远去的背影,厨房里的人全部傻眼,不知道该怎么以这些稀少的东西煮出足以喂饱一屋子人的食物。

帐房。

“嗄?!每月给少爷小姐的月例钱要暂时停止?这怎么成?出门在外,身边怎么可以没钱傍身?刘夫人,要不,就减半好了,把原本的三十两改为十五两,你看如何?”龙总管,同时也是以前身兼帐房的老好人,立即替自家主子求情。他来龙家三、四十年,眼睁睁看着龙家一日不如一日,少爷们的月钱从以前的三五百两,缩节为如今的三十两,已是百般不堪,岂容沦落到完全没有的地步……

严茉甦左手捧帐册,右手执笔,专心低头纪录着,只道:

“不可,必须全部取消。以后有急用可向帐房支领,而所谓的”急“,则必须经过我认可。我可不想再看到宅子里出现什么五十两一颗的惊世奇石、八十两一对的贵妃门环。”

“那那那……那是风雅呀!赫──”总管猛被射过来的目光震慑住。好……好凌厉的一双眼,吓人哪!

“风雅?龙总管,风雅,是有钱人的闲趣、穷人的笑话。你说,你这龙家现在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呢?”微笑,阴森森的微笑。

事实摆在眼前,龙总管只能无言地认了个“穷”字。

※ ※ ※

龙宅里。

“怎么不点灯呀?整条长廊黑抹抹的,怪吓人呢!”有人在夜里娇呼。

“小姐,奴婢在前头给你掌灯引路,小心脚下呵。”

“这算什么?怎么看得清路呀!会跌跤的……哎哟!”跌跤了。

然后,不仅生活用度大量缩节,连要张纸、裁块布,都得登记用途,也不许灶房的火老生着等人用,平常随处可见的点心也不再每个房间都放,供人取食,全放在一个大食柜里,想吃再来取……诸如此类的不便,终于使得龙家上下,从主子到佣仆,一块叫苦连天,觉得天崩地裂,饱受荼毒呀!

而这甚至还不是最过份的呢!

真正的过份是──

“你要做什么!”这是龙家老二的疑问。

龙老二是个斯文人,一辈子没大声说话过,所以当他生气质问人时,也是一阵春风也似的拂过来。

“是呀,你做什么呢?”龙二少奶奶也是一样的柔声质问。夫妻俩就窝在书房角落,手握着手彼此壮胆,一同面对这个把龙家搞得鸡飞狗跳的恶煞女。

严茉甦啧啧有声地看着这问小书斋里的字画。

墙上挂的、架上搁着的、桌上摊着的、墙边堆着的……很多很多很多呀!而且那字那画都美得紧,连她这种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人都会深深欣赏,觉得很美观,想必拿出去贩售可以获得极高利润呀!真是发现了一条上佳财路呀!

“二公子,听说你们兄弟都有份差事做,想必您的差事便是给人作画写字了?”严茉甦肚子里的算盘当下打得劈哩啪啦响。他们一定是不懂得帮自己打出声名呀!不然这画,随便卖出去一幅,也可以卖个数十两吧!满屋子的作品卖出去,还怕这龙家有什么财务问题吗?!

龙大二公子大受侮辱地道:

“什么!你可别当我是那种卖字卖画的俗人!这种风雅的事,怎可用金钱这俗物来衡量?简直是污蠛!本公子的差事是下田,我每天都到田里去耕作,还有每个月去商铺里收租……”

“下田?收租?”她一顿,疑惑地上下瞄着这对夫妻。问:“那现在这是……”

“读书作画是我们夫妻俩的闲趣,这些字画都是为了赠友人而作的!怎能让金钱污辱了本公子的文格?”下巴傲然一仰,展现着读书人的风骨。

“送人?你们作画送人?而你们的工作是下田?把几十两、上百两往外送去,而把下田耕作这种赚下了几两银子的事当餬口的工作?你们是疯了吗?!”她瞪大眼,简直快要说不出话,而且还得防止一口血不小心给呕了出来。

偏偏这时还有人来火上添油──

“二少爷,那”东联书肆“的老板来跟你索画了,您说今日要赠他四幅锦绣春山景的。”小厮在外头禀报着。

二少闻言支吾,赶忙道:

“啊!就来了,娘子,你去那边拉着画轴,这画可花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嗳!你做做做什么?!”尖叫,用很温柔的发声。

龙二少瞠目结舌地望着六尺长的画给恶煞女收拢了去。

严茉甦笑得好阴狠,双手抱紧沉重的画轴,然后对外头伺候着的小厮们道:

“来人,将这里所有完成的字画全搬到帐房里去!”

啊?!抢劫不是!龙二少夫妻俩再度手挽着手,无助地任由土匪肆虐,无计可施;望着上匪满载而归扬长而去,只能徒呼负负。

当然,龙二少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受害者在一天之内遍及所有居住在本家的龙家主子们。虽然说目前有许多人出门避祸去了,但还留在家的人也不算少,二十来个跑不掉。

民怨滔滔,向龙九狂涌而去……

※ ※ ※

龙九很忙,忙到东忙到西,为了应付那些不断寻上门来索讨冰魄寒蝉的江湖人而疲惫地奔命。他非常忙,所以那些想找他哭诉的人都必须四处打听他的下落,看看现在他是在哪里出没好追随去,常常都是趁他移动时哭完他们的冤屈,不然要是等他坐下来,通常都是要开始处理要事了,一般家务事是别想排在前头烦他的。

而龙家人也真是刻苦耐劳,只这么些微零碎的光景,居然还能把握时问告上三十五条罪状──当然每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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