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雄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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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
「好,司马大侠,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人,可是我还想问你一句话,一个问题,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千真万确的事!」
「那个女孩子是谁?」
司马月沉思片刻后才道:「以前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我都没有答覆,今天,我破例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很特别吗?」
「是的!你能把一个悲惨的故事当作美,因此我相信你可以为我的故事作个见证,证明我没有骗人,她叫郑小芬,在洛阳,也是我师兄郑天涛的妹妹。」
「什么!就是你来为他讨取失镖的郑天涛?」
「是的,他不知道我就是以前在他家里作小厮的小顺子,他离家学艺时,我还很小,他艺成下山时,我已离开他家了,有十几年没见过面,所以他并不认识我。」
「为什么呢?他家里那样对你,你还要冒着性命来为他讨镖,你知道猛虎庄上多危险!」
「知道,所以他没敢冒然前来,正在计划着约齐帮手同门前来声讨,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猛虎庄的势力太大,表现得不太热心,他到少林求援去了,但是我知道这不能耽误,等那些饷银被销化了,那铸成银锭就没有证据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冒着性命的危险,来为郑家的人拼命?他们那样对你………」
司马月笑了一笑:「他们那样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对,以前我只是个没出息的小厮,谁也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人的;我之有今日,完全是小芬的鼓励,现在她哥哥有了困难,我能不管吗?」
孔金花沉吟片刘:「你能确定那批银子在这儿吗?」
「能,那个白眼狼手中的银锭就是证据,他是在收藏银子时顺手偷了两块出去赌博的,我是从他的一个赌友口中听说的,可惜我想进一步追问时,他却被暗杀了。」
「你认为是庄里的人杀死他的?」
「白眼狼不是个大人物,除了灭口之外,没有别的理由要暗杀他,而且以猛虎庄的声势,死了个把庄丁,根本也犯不着报官,吴庄主这一来,反见得是心虚了。」
孔金花的眉儿挑了一挑,媚笑道:「司马大侠,这么说来,咱们庄主是真的劫了官饷了?」
「当然不是他。可是饷粮在这里绝不会错。河洛甘陕,只要是绿林道上稍微大一点的案子,那一桩不跟他有份,只是他自己不动手而已,官项下的银子,他不是没动过,以前有几次,都是地方官出了事之后,转托人情,认了份例上的折扣,央求他出面给追还了。」
「什么?官府居然还向绿林道低头!」
「不低头又怎么办,下手的人是蒙面的,手法干净俐落,一点痕迹也不留,而吴元猛自己又不参加,更还会找个理由藉口,造成自己不在场,案子赖不到他头上。他出头给撕掳开了,对方还得千恩万谢、要不然凭他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成那么大的势力!州县府道,不投帖拜过吴庄主,就没法安稳地当官儿。」
孔金花低下了头,忽而笑道:「司马大侠,您瞧,我还是猛虎庄上的人呢,您跟我说这些,竟像是跟我一伙了。」
司马月微笑道:「我知道七夫人是个不平凡的女杰,并且对猛虎庄上的一切十分反感,所以才敢剖陈进言;而且还有事情要奉托七夫人。」
孔金花眼中射出了火花道:「司马大侠,什么事您说好了,只要我孔金花能力做得到,我一定不负所托。」
司马月拱拱手:「谢谢七夫人,事儿并不麻烦,就是这两锭官银请七夫人收起来,如果我今天无法生离猛虎庄,请你设法把它送出去,秘密交到我师兄郑天涛那儿,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也告诉他这两锭银子是怎么来的!」
孔金花不禁一怔:「这………司马大侠,你知道我在这儿是一只笼中的鸟,根本无法出去。」
司马月一笑这:「我知道事情很难,但是七夫人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的,而且令兄古道热肠也会帮忙的。」
孔金花想起粮号的少东梁少华,也想到了吴元猛不在庄上时,自己偷偷跟梁少华幽会的事,不禁脸上一红,她不知道司马月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司马月的脸上一片诚意,即使他真的知道了,也只是请求帮助,而不是在藉此要挟,因此一挺胸道:「好!司马大侠,我答应你了,一定不会使你失望,只是这有用吗?」
司马月笑道:「我师兄知道饷银落在庄上,一定会想法子的,而且我要是死在这儿,事关整个少林的声誉,少林也不会坐视的,吴元猛到那个时候也得考虑考虑,他的势力虽大,但犯不上跟少林作对,很可能会毫无条件地把饷银交了出来。」
「那不是承认他劫饷了吗?」
「绿林道上的规矩,交了东西就不交人,只要他交了饷银,没人再追究是谁下手了,何况他没有亲自参予劫饷,理直气壮。更没法对他作任何额外要求的。」
孔金花想了一下道:「司马大侠,您不辞一死前来拜山,这值得吗?我是说你为报答郑姑娘对你的一片真情,把性命也赔上,值得吗?」
司马月轻轻一叹道:「这还有第二个原冈,是我欠了那位押解官一份情,他的儿子,就是跟小芬订亲的,小芬死了之后,他的儿子也出家当和尚了。」
孔金花怔了一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是他们欠你的才对,要不是他们,郑姑娘也不会急得一死了。」
司马月苦笑道:「不能这么说,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大家都是受害者,那位押解官是个千总,也只有一个儿子,为了我,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跟郑老庄主是两代世交,那个少年人我也见过,是个很有为的青年,十七岁已经中了武举人,有着大好前程,假如我不跟小芬相恋,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
「那混球小子既然也知道你,就该明白郑姑娘根本不爱他,硬生生地挤进来,拆散了你们,简直是该死!」
司马月苦笑道:「七夫人,那是爱的作祟,爱的本身可不是罪恶,他一心一意地爱着小芬,使用任何的手段去争取都是正当的,何况他并不知道小芬的意志如此坚定,小芬一死,他的内咎也很深,才弃发出家了,可见他对小芬的感情也是很认真的。一个真正爱人的人,都不是坏人,最可恨的是使用了暴力夺人之所爱,争到手后却又不加珍惜,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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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下)
孔金花触动了身世,想起了吴元猛,以前她进入猛虎庄,虽非自愿但也不是十分勉强,因为吴元猛的声势还是很让人动心的,可是来到这儿之后,她就后悔了,衣食无缺,生活过得很好,但是缺少了一份人格的尊严,她们只是吴元猛的财产。
是寄生在吴元猛身上的可怜虫,连一个人的待遇都谈不上,更别说是感情了。
吴元猛这个人喜怒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发起脾气来,拳打脚踢是小事,拔出他的金刀来,咔嚓一声砍成两段的事也发生过好几次,跟这样的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因此司马月最后的两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她,激动地道:「司马大侠,今天能够见到了您,也算没有白活了这一生,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您交付的事,不过最好还是希望您能安然地离开。」
司马月又恢复了他潇洒而可爱的笑容:「那当然,我并不是想死,只要有一份生机,我绝不会放弃的!」
孔金花叹了口气:「司马大侠,我们到各处屋里先去走一遍吧!」
司马月摇摇头道:「不必了,几十万两的银子不是小东西,而且还是烫手的热货,吴元猛不会藏在不设防的地方的,更不会让你们知道这个秘密,我还是直接上那些楼屋去会会他的手下好汉吧!」
「饷银会藏在那些地方吗?」
「可能性不大。」
「那称又何必拼了命要去拜山呢?」
「吴元猛提出来了,就沉是他有意承担,只要我能闯过七座楼,他说什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孔金花又犹豫了片刻道:「司马大侠,说句老实话,你对今天闯关有多大的把握?」
司马月叹了一声道:「猛虎庄是西北西南两道上绿林豪雄发号施令之地,我只是单人单剑,能有多大的把握。」
「这么说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司马月又豪爽地一笑道:「那也不见得,我出身少林,少林罗汉堂中一百零八道考验,就是一百零八种绝艺,很多人费了几十年的苦练,都无法通得过,被公认为天下最难出师的一家门户,我只用了七年的工夫,就能破关而出,自有少林以来,达到我这个标准的,也不过两三人。」
孔金花皱起眉头道:「司马大侠,您一会儿这么说,一会儿又那么说,我实在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司马月笑笑道:「这没什么难懂的,有把握要闯,没把握也要闯,我既然来了,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此而已。七夫人,我们这就下去吧,在上面躭得太久了,恐怕吴元猛会起疑心,对你也不太方便了!」
孔金花默然地注视他片刻才叹道:「司马大侠,我还是不明白你们男人,这么不顾性命地蛮干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是一件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很多,难道非要拼命不可吗?」
「是的,在行侠的立场上说,吴元猛是个强梁恶霸,扼着西北西南两道,坐地分赃,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良民,官府为之侧目,这个人非除不可,这般恶势力也非打倒不可,在私人的立场上,我司马月这个人,等于是小芬造就的,没有她的鼓励,我恐怕终身还是个小厮下人,她为了我而死,我欠她的只有用命来报答她。」
「她并不希望你用这个方法去报答吧?」
「也许是的,不过她既然希望我做一个堂堂正正出色的江湖人,我只有循着她的意愿去做,这样子我就是死了,也可以毫无愧疚地在九泉下与她相见。」
孔金花一阵激动,哽咽着道:「如果有个人肯这样为我,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的。」
司马月苦笑一声道:「七夫人,这结果并不是快乐的,那是用一个人的生命换来的,如果小芬还活着,如果我们成了亲,生活在一起,那时我宁愿做个最平凡的人,最胆怯的人,最爱惜生命的人,死亡使一份平凡的恋情变为壮烈,使一个懦夫成为英雄,这都是凄惨悲哀的故事。」
孔金花终于叹息了一声:「司马大侠,您别对我说这些大道理了,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因此我也不会认识你那样的男子汉,我在没嫁给吴元猛之前,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眼看着我被吴元猛占去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且还有脸来贺喜送礼吃喜酒,那是个窝囊废!」
「七夫人,别这么说,至少他比我要聪明,也比我幸辐,他懂得忍耐,他也有一个值得等待的未来!」
「等待什么?」
「吴元猛太跋扈了,总有倒下来的一天,那时候你们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孔金花又咬咬牙,想起了梁少华,等待、期盼,原是他们共同所希望的,忽然,孔金花觉得那没什么意义了。
两个人走下楼梯,折向另一条路,路上还是静寂的没有人影,只有阴森的高树,高大的夹墙。吴元猛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他用夹墙把猛虎庄隔成很多小块,使得一大片庄院全在控制之下。
不管是侵入者也好、庄里的人也好,都必须遵循着划定的路线,才能走到指定的地方。
那些墙是无法翻越的,墙上满布着尖锐的铁刺,也连扣着许多细小的麻绳,只要有人踏上去,立刻就会牵动警铃。所以,要想在猛虎庄里行动,就必须走路,走那由大青砖圈划出来的路。
司马月走得很仔细,一面行一面看;有时还敲着墙问后面是什么地方,孔金花的答案却是一连串的摇头。
她怕司马月不信,连忙解释道:「司马大侠,别说我来了没两年,就是在这儿十来年的,都无法弄清楚隔墙是那一所院子,听说这院子是特别请了一个先生来画了图样造的,路径通道转来转去,那怕是隔邻的两个院子,也得绕上半天才能到达,中间转过些什么地方,除了吴元猛跟温子立外,恐怕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他不但防外人,也防着自己人。庄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司马月一叹道:「此人不愧为枭雄之首,绿林道上,从没有一个人的霸业如他这么久的,稳踞甘凉二十年,势力越来越雄厚了,江湖上黑白两道,多少英雄人物,起来了又倒下去,就是他没受过影响。」
「司马大侠,您的宝剑抵得过他的金刀吗?」
「不知道,这十几年来,没有人眼他动过手,谁也不知道他的刀有多厉害,不过一个绿林袅雄,并不是全仗武功成事的,这个人的心机深沉得可怕!」
「可不是,以前我也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大老粗,一切主意都是温子立帮他出的,今儿您跟他这么一会面,我才知道温子立只是应声虫,真正拿主意的是他……」
两人走到一个曲弯口上,孔金花站住了脚:「东跨院的七座楼堡是以颜色来分的,这是黄楼,平常是由赛吕布小温侯李逢春主管的,里面还有些什么人就不知道了。」
司马月望着那道虚掩的黄色大厚木门道:「我就从这儿开始吧,七夫人,你是否一起进去?」
孔金花想了一下道:「我还是跟着看看好,吴元猛自己没在这儿,分明是要我一路陪到底!」
司马月一笑道:「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自己不出面,将来有人上门时,他可以推个不知道,看来他今天是存心把我搁下在此地,不让我出去了。」
沉着地上前用手轻轻一叩门,门呀然而开,一个满脸深思的冷漠汉子朝孔金花一恭身道:
「七奶奶!」
他对司马月视如未见,孔金花道:「于三,老爷子要我送这位司马大侠前来见见李爷。」
于三淡淡地道:「二太爷吩咐过了,请!」
他弯腰伸伸手,孔金花率先进门,司马月见后跟进,那是一幢黄颜色的二层木楼,孤零零地矗在一方空地的中央,门前的青石板地上,站立了三名汉子。
中间的那个汉子白净面皮,不过四十左右,穿着紧身短打,抓地虎靴,长长的发辫绕在脖子里兜了两个圈儿。
孔金花开口道:「李爷!老爷子让我给你引见这位………」
汉子一笑道:「小弟得到吩咐了,司马大侠,兄弟李逢春,这所院子是兄弟负责的,司马大侠要怎么个看法?」
司马月淡然地道:「悉听尊便!」
李逢春道:「司马大侠查的是官项失银,如果带了有海捕公文或是搜查令,兄弟自然不敢违抗官命。」
司马月笑笑道:「在下只是代郑师兄前来求吴庄主赐助,身不在官,也没有吃粮当差,凭的是江湖义气而已。」
「这就是了,三环套月侠名四扬,谅也不会为六扇门中所用,吴大哥是个很讲交情的人,吩咐下来,兄弟不敢不尊,但是吴大哥把这地方交给兄弟负责,兄弟如是由着人进去走动?
对吴大哥也难以交代,这点司马大侠想必谅解的。」
司马月一笑道:「当然!当然!就请李当家的吩咐!」
李逢春道:「大侠太客气了,我说这里面没什么,大侠未必相信,但是让大侠进去搜查,李某也难以为情,只有请大侠指点两手,兄弟若是技不如人,吴大哥也不致见责了。」
司马月仍是笑含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