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与山涧 作者:约翰·缪尔-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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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草皮的构成影响最大的是优雅的拂子茅，它长着很好的丝状叶子和松散、袅娜的圆锥花序，像紫色的薄雾漂浮在多花的草坪上方。但是正如我所写的一样，除了以优雅的美丽来形容这些“高山地毯”外，当它们平稳地展现在荒山野岭之中时，我找不到一个适当的词语来描述它们——什么华丽的词汇才能描绘它们？为什么我们喜欢它们？
古老西部有多花、平坦的牧场，南部有肥沃的大草原，相比之下最好的人工草地还显粗糙。乍一看，人们就可以把它们与精心护理的娱乐场所的草坪进行比较，因为它们没有杂草，很平坦，而这里的情况不尽相同——这些优美的野生草坪没有留下痛苦的、被拍打和修剪过的痕迹——即使从远处看，娱乐场所的草坪往往都能看得出被修理过。而且这里鲜艳的花卉及草的色彩和组织都要好得多。它们不是平躺着不动像一块呆板的绿布一样，而是回应着微风的抚摸，享受纯野性的快乐，在生命的亮光中开花结果。
整个内华达山脉的高山地区和亚高山地区到处都是冰川草地，其数量比湖泊还多。在北纬36°30'和39°之间，大概有2500到3000处，当然它们像湖泊一样，与风景区所有其他的冰川特征相和谐。
河流的源头有“大草地”，通常大约5至10英里长。这些草地占据了古代图奥米勒冰洋的流域，那里聚集了许多支流冰河形成大干流。然而，大多数都比较小，平均长度也许就3/4英里多一点。
我欣赏过一处最难得的、最好的冰川草地——它隐藏在布满两叶松的大森林里，距戴纳山西边8英里左右，位于古代图奥米勒冰洋的流域边缘。
想像一下，在塞米蒂山谷的上面经过一天的旅程，你自己就坐在图奥米勒河边休憩。接着，你穿过一望无边、延绵不断的森林，向北进发。你刚一进入森林，灰色的山峰以及积雪的山峡和山谷就都在你眼前消失了。地面上到处都散落着掉下来的树干，像被暴风雪吹倒的小麦一样交叉重叠。
除了稠密的松树林之外，肥沃的冰碛土壤还盛产带状叶子的草——小麦属植物、拂子茅，它们会把漂亮的穗状花序和圆锥花序举到你的腰部以上。经过物产丰富的原始森林，继续向前——偶尔能够看见松鼠、乌鸦、鹿或熊——过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就能看见褐色松树树干顶上的直射阳光，表明你正走近开阔地。然后，你迅速离开了丛林，出现在一片像湖泊一样平坦的紫色草坪上——这就是冰川草地，它大约有1。5英里长、1/4英里宽。密集的树木从四周向前挤压，树根准确地长在草地的边缘上，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保持笔直、严肃和有秩序。这样，大自然画出独特的自由曲线，把草地精确地包围并装饰起来。
怀着难以形容的愉快心情，你跋涉到长满野草的太阳湖。从群山严峻的现实中撤退，免遭侵扰，你感到自己很安全，在美景中自由自在地畅游，感觉到自己身处大自然最神圣的场所。
景色是如此震撼心灵，你似乎与它融为一体，但你周围的一切充满着温暖的人间之爱，充实而熟悉。树脂质的松树是健康和稳定的象征，食草皮的知更鸟属于你孩童时期就知道的那一类鸟。的确，这些雏菊、飞燕草和黄花是家乡花园里非常友好的花卉。蜜蜂在收获的中午嗡嗡叫，蝴蝶在花丛中舞动；你也像它们一样享受着生命的阳光，与它们一起享受思考的欢乐。
你的眼光反复细察光辉和美景。沿着那条从东边默默地迂回过草地的小溪漫步，特殊的花卉唤醒你久违的鉴别力。草皮往下弯曲到水面的边缘，形成装饰的、外突的堤岸，有些地方与倒立的石头搭接成桥梁。在这里，你会看见一簇簇不到一英寸高的奇怪的矮柳树，却仍然长出众多灰白色的柔滑的柳絮，而点缀在四周的紫色杯形和钟形花冠的雀麦状针茅及石楠科越橘属则使人为之眼前一亮。
到处都是神圣美丽的草坪，仿佛大自然在这一天已经修整过每一株植物。你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移动的圆锥花序掠过草坪，它们都很出色，没有一朵花的花杆太高或太硬。你在最明亮的地方能看见三种不同蓝色阴影的龙胆属植物，雏菊像天空一样纯洁，长有柔滑叶子的常春藤开着暖黄色的花朵，还有几种直果草属植物，其红、紫、黄三色的穗状花序又短又粗，向外凸起。高山的黄花、钓钟柳和苜蓿，芳香又甜蜜，它们的色彩成块地混杂在一起。
你与这些草保持距离，观察得更仔细些，可以查找它们闪光的花柄分枝，注意花朵非凡的朦胧美感，颖苞和纵向线条成精美的锥状，黄色的雄蕊晃来晃去，雌蕊柔软如羽毛。在最低的叶子下面，你看见地衣的奇境——灰藓目植物、曲尾藓目植物，如细叶飘拂草及许多其他的种类——芽孢萼轻巧地悬在光亮的花茎上，奇妙地罩住或敞开，像桂冠一样戴在孢蒴齿上。欧龙牙草遍地蔓延，几种罕见的蘑菇非常小而脆弱，似乎只为美丽而长。毛虫、黑甲虫和蚂蚁徜徉在近地世界的荒野中，就像熊在茂密的树林里一样，沿路穿过小树林和灌木丛。
阳光充足的生命也是多么有活力啊！叶子和花朵好像头上长了翅膀。蜻蜓以活泼的之字形穿过飞舞的蜂群和蝴蝶群，为平常的景致增添一道风景。这些东西在这样的海拔高度显得微小，而且至今尚未被科学家认识；但是偶尔也有一种我们熟悉的蛱蝶或凤蝶飞翔而过。蜂鸟在这里也相当普遍，沿着河边或者草皮最浅的地方，总是能看见知更鸟的身影。
有时候，你还能看到——松鸡和山鹌鹑带着它们珍爱的一窝有绒毛的雏鸟，燕子从一边到另一边掠过绿色的湖泊，捕蝇鸟从无光泽的晶石顶上间歇地飞行，而啄木鸟以优美的花彩曲线从一端到另一端急停转身——鸟类、昆虫和花卉都以它们各自的方式述说着夏日的极度欢乐。
迄今，人们对纯自然的影响知之甚少，人们通常假设这种渗透全身的完全快乐，不适用于学者冷静的判断和科学探究式的观察。但是其实际情况正好相反。它们并没有如人一样浪费时间和精力，而是像太阳照射植物一样，丰富、刺激和开发头脑。我们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使我们能够以更好的眼光看待东边山峰之间的源泉。在那里，流动的冰河为周围森林的土壤打基础；在草地诞生之前这里是一片湖泊，而草地底部的冰碛则是当时的湖坝。在边缘被往后挤的石头，在过去漫长的冬季，由于湖泊冰块的扩充堆成了荒凉的峭壁。沿着河流的两侧，草地上的小洞是湖泊最后消失时留下的印记。
我很乐意邀请我的读者在这个富饶的原始森林多逗留一会儿，从它最早的冰川开始探索历史，我们可以了解这里的居民和过客。整个夏天，甚至是在整个冬天，鸟儿是多么快乐啊！受诽谤的草原狼生活在这里，多么杰出和勇敢的一种生命啊！还有鹿和熊！百闻不如一见，我想让读者注意其一些简单的变动情况——它们的出现有很明显的季节性。
我们之前描写的夏季生命将持续到10月，其间也有些中断。当晚间的霜冻开始有刺痛感时，草就变成青铜色；沿着河边，遍地蔓延的杜鹃花科植物的叶子变成了红紫色和深红色。在多雪的冬天到来之前，除了没有受伤而继续开花的黄花和少数雏菊之外，其他鲜花全都不见了。
在寂静的夜晚，草的圆形花序上和每片叶子及茎上都凝结着霜冻，晨曦照射在上面，霜冻结晶产生耀眼的光彩，变成了折射出彩虹色彩的珍贵钻石。小溪浅滩上交叉折叠着细长的冰块，这些冰块和草的霜冻晶体在中午之前都将融化。尽管草地的海拔很高，每天下午还是很暖和的，受冻的蝴蝶在此时苏醒过来，成群地出来享受晚开的黄花。每天傍晚，神圣的晚霞染红了周围的森林，晚霞消尽后就是以洁白星星为主的透明夜晚——那些从未走出低地的人难以想像星星的大小及光辉。
秋天明媚阳光的日子时有时无，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周又一周地持续到12月份。然后，天气突然发生变化，奇特的云彩在蓝天上缓慢地蠕动，聚集在一起变成一片，显示出光滑的边缘。在每一处像湖泊一样的云彩开口闭合之前，天色渐渐地变暗，整个苍穹被同样无结构的黑暗所遮蔽。接着，时机成熟，大雪纷飞，草地盛开了花朵，灿烂的花儿就像春天的果园——轻轻地，它们暂住在褐色的草和松树穗状的松针上。
日复一日，默默而亲切地连续降落——风静止了——雪花盘旋着到处看看，相互闪动，成片连在一起像雏菊那么大。于是，干草、树木和石头也同样开花了。
早在夏季的时候，这里下起了雷阵雨，观察透明的大雨滴的印象非常令人难忘。每一滴雨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像星球遨游太空一样，雨水从空中自由地投掷下来，形成一个没有岛屿的完整的海洋。而冬天飘落的雪花更令我激动——群星和冬天的雏菊一起坠落——整个大地像盛开的花园。夏天雨滴在彩虹中灿烂地开花，在草皮上变成花朵；而冬天完整的雪花则直接从黑暗、冰冷的天空飘落下来。
当气温很低时，随后的暴风雪时常伴随着大风，狂风把晶体撕成单个花瓣和不规则的粉状碎末。相当少的粉状碎末会飘在草地上，安全地藏在森林中。从12月至次年5月，一场暴风雪连着一场暴风雪，直到积雪深达15至20英尺，而地面总是像鸟儿的胸脯一样光滑。
生命现在该静下来了，这么晚还在热烈地跳动。植物入眠了，大多数鸟儿已经飞到了雪线以下，所有飞翔的翅膀都合拢了。然而，太阳灿烂地照耀着仲冬时节许多无云的日子，斜穿过五光十色的碧空，投下长长的喷枪式的影子。
6月里，小块枯死、腐烂的草皮又开始出现生机，并逐渐地扩大，互相连在一起。白天在草皮上积留少量的水，夜晚就成了冰，像从冰川期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的被碾碎的岩石一样，看起来没有希望，也没有活力。现在就到草地上走一走吧！你再也看不到记忆中的花朵。地面似乎了死亡两次。不过，每年的复苏即将来临。给予生命的阳光普照大地，最后的雪环也融化了。无数的生长点急切地挤出热气腾腾的模子——鸟儿飞回来了，新翅膀满天飞，炽热夏天的生物像波浪一样涌现，似乎比以前更辉煌。
这是一处完美的草地，几百年来没有发生过明显的变化，一直在有利的条件下生长。不过，它迟早会变老、消失。在宁静的深秋，几乎没有沙粒在堤岸移动；而在水灾时期或者暴风雪时期，土壤则向前被冲到草地上，一层层地渐渐地堆积到其倾斜的周边，并逐渐向中间扩大范围，使得草地越发干燥。
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草地植被并未因此而受到很大的影响，因为它也随着地面的升高而逐渐上升，像水生植物随波浪升高一样驻留在表面。然而，草地的海拔最终升得太高，以致土壤相对特殊的草地植物来说太干燥了，当然，它们就不得不把地方让给适合新条件的其他物种。在这个海拔高度上，最典型的新物种主要是喜欢日照的菊科植物以及许多森林树木。自此以后，多种明显的变化导致被覆盖的原始湖泊草地显现出来，但只有地质学者才能看得明白。
一般说来，除非很浅，冰川湖的消失比草地更缓慢，因为填满冰川湖流域需要更大量的东西和更长的时间。此外，由于邻近的岩石易受风化，更小的能够被雨水和一般的洪水冲走的东西，在草地期比湖泊期积累得更多。
然而，毫无疑问，处在有利位置的最优良的草地可以存在数千年，如同我们数日子一样，其消失的过程非常缓慢。这种情况就像我已经描述过的草地所处的环境——环绕在深山野林里，地面渐渐地升高，离开其四周，所有的树根像网一样都连在一起，以防止被倾盆大雨冲垮。但是，就像湖泊一样，也有例外的情况。塌方、地震雪崩或者特大洪水都会立即淹没那些小心谨慎才得以成型的美丽草坪。
在那些取代了曾由弱小河流供水的浅湖的冰川草地上，冰川泥浆和植被的腐殖质大量地进入土壤中。由于这种土壤很薄，在流域的岩石无缝、不透水、不排水的情况下，它们通常就很潮湿，所以长满了高大的莎草，其粗糙的表面与上文描述的精致草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于这些草地的下面埋藏了一些冰碛，再加上有一些岩层凸出来，这些浅土的草地有时还显得更粗糙和多样化。在它们上面还生长着树木和灌木丛，像浮雕一般立在多草水面的岛屿上，又以粗糙的曲线席卷森林，其视觉效果是惊人的。
在较高草地，只要是水份充足、气温够低，且能够免遭洪涝之灾，就会形成漂亮的沼泽。沼泽地上生长着棕黄色的泥炭藓，周边有成片的山月桂和杜香属植物，使得秋天大片美丽的颜色显得更加成熟。在这些冰凉柔软的沼泽地与干燥绚丽的草地之间，由于各种条件的相互作用还有许多有趣的变化，为研究提供了素材。
在冰碛覆盖的倾斜度最大的山坡上，还存在着另一种与湖泊草地在起源和外观两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异的、很显著而又有趣的草地类型。它在岩石堆和岩架间上下波动，仿佛明丽的绿色彩带一样装饰着高高的花卉。它们有相当的数量出现在高山地区和亚高山地区，一般在风景区中绝不会没有生动之色。
它们的长度经常为一英里或一英里以上，但从来不是很宽——其宽度通常是30至50码。当它们所处的高山或峡谷的侧面倾斜到一定的角度而且其他条件也同时有利时，它就会像小瀑布一样以流畅的线路下降，从森林线以上延伸到峡谷的底部或者湖泊，在大漂石上砸出浪花或者在凸出的小岛的任意一边分流。有时候，一条喧闹的河流哗哗地从垂悬的草地上流过，却几乎看不见一滴水。然而，不管看见与否，它们的存在都应当归功于溪流。当一些四季不断的源泉——比如冰川、雪堤或冰碛泉通过弱小的、徐徐流出的小溪网络——流过崎岖的土地时，就能找到一些最荒凉的垂悬草地的踪迹。
这些情况对草地的植被影响很大，植被延伸的根部更是妨碍了溪水的自由流动，往往是在更大范围的地方把水分散开。这样好像在水平面上平稳地延伸一样，更高级的草地植物所需要的冰碛土壤和必要的湿度有时能够完美地结合起来。在土壤恰巧由高质量的冰川碎石组成而且水也不过多的地方，通往湖泊草地的路是植被最繁茂的地方。但是更普遍的情况是，在土壤粗糙和布满巨砾的地方植被相对地繁茂。高大的宽叶草沿着两侧生长，在更潮湿的地方生长的灯芯草和低垂的苔属植物与那些最美丽的花卉混合在一起——七八英尺高的橙色的百合花、飞燕草、白羽扇豆、狗舌草等长有色彩鲜明的萼，其他还有各品种的沟酸浆属植物和钓钟柳、船形大叶子的藜芦、花距只有1。5英寸长的华丽的高山耧斗菜。在海拔7000至9000英尺的高度，艳丽的花卉常常构成大多数的植被。于是，悬垂的草地就变成悬垂的花园。
我们所发现高山盆地覆盖着冰碛土壤而底部又是完整的，两侧差不多成圆形，以柔和的曲线升高的草地。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