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掠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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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纳尔身上的华贵衣服让他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德梅茵根本没费工夫就一眼看到了他。丝制的月白贴身制服被划开了几个口子，头上的金丝绒宽沿帽也早不见了踪影。迪纳尔惨白着脸坐在甲板上，细剑脱了手，胸前抵着一把长长的尖刀。
很奇怪，明明看德梅茵他们冲出来，这些红头巾的海盗们竟然没人理他们，也没有人上来动手，只是用一样很冷静，冷静中带着一点好奇的目光上下审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德梅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身后抢了追出来的某个海盗的刀。那个人早就被这个阵仗吓傻了，对德梅茵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反抗，几乎是用送的，把自己的刀送到了德梅茵的手上。
「波塞冬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所有的红头巾们一起收回投向德梅茵和卡伦的视线，将视线投向在龙首战舰和「阿芙洛狄」之间不知何时搭上的一长条宽木板上。黑影中，缓缓走下了数人。
走在最头前的高大身影背对着阳光，阴影中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散发着火焰之光的眼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德梅茵紧握着刀柄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越走越近，这时的太阳也终于挣脱大海的引力，高高跳上半空，将一缕金光的阳光从龙首大张的口部投射在「阿芙洛狄」的甲板上，照在德梅茵的身上，照在他一头浅金色长长而卷曲的头发上。高大的领头人突然停了下来，浑厚而充满磁性的男性中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你是，阿波罗！」
阿波罗？德梅茵愣住了，那不是太阳神的名字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时，停住的身影又向前行进，一直走到离德梅茵不到十尺的距离。德梅茵抬起头，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突然又好像停顿住一样闪过一丝揪痛。
火红的短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簇火焰吸引着人们的视线。有如神像一般深刻而有力的五官给人带来一股迫力，深蓝色的双眸就像他背后那片神秘而深邃的大海，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暗流。英俊，有力，威严，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威力，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俯身拜倒在他的脚下。
「波塞冬，一切已经尽在掌握，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头的红头巾从人群中走出来，单膝跪在高大男人的面前，执起他的手，住他左手无名指所戴的硕大海蓝宝石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是吗？」被称为波塞冬的男人微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德梅茵，「那这个男孩呢？为什么他的手里还握着刀？」
「回大人，他们似乎是被这船上的海盗抓起来的人质，属下正准备分人把他们带离。」
「哦。」波塞冬深蓝色的双眸中似有什么东西流动，被注视着的德梅茵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起来，脸上也一阵阵地发热。
这真是奇怪，为什么被他看着会有这么怪的反应？德梅茵蹙了下眉峰，决定将这种怪异的感觉暂时抛开，先确定自己和卡伦的安危再说。
「我是统治斯芬克斯群岛的斯芬克斯帝国的德梅茵·休拉公爵，我身边的这位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卡伦·格兰道尔伯爵。我们在航行途上遇上了……嗯，正如你们所见，遇上了海盗。谢谢你们的相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你们的确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你们可以让我们安全离开这片海域，我以休拉家族的名义发誓，一定会给你们相应的答谢。」
「是吗？」波塞冬挑起酒红色的双眉，又向前踏了两步，「原来是名闻遐迩的休拉公爵，难怪会有如此的美丽容貌，真是失敬。」
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德梅茵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也不觉变得有些慌乱。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本能地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一丝惧意，但惧意归惧意，自己的眼睛却好像被粘住一样，眨也不眨地盯着男人的面容看着，近乎痴迷地注视。
在男人离自己不到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握住了德梅茵的手腕。
「好孩子是不应该拿刀的。」男人身上来自海洋的气息十分浓冽，让德梅茵觉得一阵眩晕。他居然没有挣扎或反抗，只是眼看着男人把自己手上的刀轻松地拿下来扔到甲板上，然后伸手将自己搂进怀里。
浑浑噩噩地被男人抱着怀里，听着他的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德梅茵居然感到一阵安心，为此，他又是羞愧又是困惑。
「阿波罗是不需要用刀的，他的光芒就足以灼伤世人。难得见面，要不要来我的帝国享受一个愉快的旅程？嗯？」暖暖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德梅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耳根也迅速染上了红晕。
「我……我不是叫阿波罗啊。」想推开男人，德梅茵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在发抖，全身发软好像使不出力气。
「没关系，」男人低头吻了一下德梅茵的金发，「我是波塞冬，那么金色的你，当然就是我的阿波罗。」
这句话，过了许多年后，德梅茵还能清楚地记得。坐在躺椅上晒着暖暖的阳光，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你那时候要叫我阿波罗？」而回答总是千篇一律：「因为我是海神，而你，我的太阳神啊，命中注定，每个夜晚你都要落入我的怀中。」
第四章
「来吧！」男人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伸出了自己的手，海蓝宝石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德梅茵看着眼前的这只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有些犹豫。
「不要迷惑，我这是善意的邀请。」男人笑了一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是说，我的小阿波罗有点害怕了？」
「谁怕你了！」德梅茵被激得火起，头一仰，将手放在他的手中。
男人极有礼地握着德梅茵的手，带着他向龙首战舰走去。
「等一下，」德梅茵回过身，看着卡伦，「我的同伴呢？」
「如果你想让他跟随，那当然没有问题。」男人打了个响指，「让那个男人也跟上来吧。」挡在卡伦面前的刀收了回去，卡伦立刻向德梅茵跑去。
「卡伦！」出声叫他的是惨白着脸坐在甲板上的迪纳尔。卡伦回头看了他一眼，迪纳尔乌黑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甘，怨恨和悲哀。犹豫了一下，卡伦转身看着德梅茵。
「阁下……菲特格里斯侯爵阁下怎么办？」
「我……」德梅茵低下头。
「你想拿他怎么样？」男人说，「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他们。反正对我来说，他们并没有什么用处。」
「等一下，迪纳尔是我们斯芬克斯的贵族，能处置他的只有我们的元老院。」德梅茵抬起头，「先生，如果你要伤害他们，那我宁愿再回阿芙洛狄号上去。」
「真是可笑的坚持。」男人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好吧，我会留一些人下来，帮你的朋友们将这些人运到下一个港口，然后将他们赶下船，这总行了吧，还有，如果你愿意直接叫我波塞冬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波塞冬。」不知道为什么，德梅茵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突然红了，眼光也游移到别处，手却还是被他抓得紧紧的。
身后的卡伦看得真切，不觉蹙起了眉尖。
巨大的龙首战舰上，三根主桅上竖着三面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蓝色的旗帜上两支金色的三叉戟交迭在一起，上面停着一只展翅的海鹰。船身上洞开的炮孔伸出黝黑的大口径火炮，一边足有十门，让德梅茵看得艳羡不已。平整的夹板十分宽阔，足以让人骑着一匹马在上面来回奔跑。
「怎么样？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海王号』。」波塞冬看到德梅茵兴奋得发光的眼睛不觉笑道。
「我虽然是在群岛之国长大，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气派的战舰呢！」德梅茵由衷地感叹，「我们的战舰也就只有阿芙洛狄号那么大的。」
「这样？」波塞冬挑了挑眉毛，「那我要是有多一些『海王号』你们斯芬克斯岂不是不堪一击了？」
「谁说的！」德梅茵立刻顶回去，「最后的胜利又不全靠战舰是否大只。我们斯芬克斯有大大小小岛屿近二百个，中间全是暗流和暗礁，你的『海王号』再大，装备再精良，到了那里也都派不上用场，只能成为一堆破木头。你以为我们斯芬克斯这几百年来一直平安无事靠的是什么！」
波塞冬若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
德梅茵偷眼看着波塞冬，却看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德梅茵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原来都是伶牙俐齿的他居然想不出来该说的话，好像情绪开始都被这个叫做波塞冬的男人牵着走了，德梅茵一阵懊恼，也不讲话。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灿的阳光将一切笼在他的光芒里，海面上波光粼粼，突然，几只灰黑色的光滑背影在海面上滑过。
「蔻若拉海豚！」德梅茵欢呼一声，甩开波塞冬的手，向船舷冲过去。趴在船舷上，踮着脚，他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探出去，拼命挥着手高声地喊。一条流线形的美丽海豚突然跳离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重新落入海中。这样的调皮举动大概感染了整个海豚群，三三两两，蔻若拉海豚们纷纷跃出水面，在闪着金光的海面上欢快地跳跃。
德梅茵看得呆了，海风撩起他长长的金发，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看来你很受它们的欢迎吶，德梅茵·休拉。」波塞冬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捏住德梅茵的下巴，让他转向自己，「知道吗？我们纽因克有一个传说。被蔻若拉海豚群欢迎的人，将会是大海的幸运宠儿。」
「是吗？」琥珀色的双瞳中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是……」波塞冬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信了。」
没有预告，也没有犹豫，波塞冬俯下身子，用唇品尝了那如鲜花般红润的双唇。
只是浅尝辄止的相触，干爽的唇瓣相迭在一起，如同被雷电击过，那强烈的震撼直接传达到了心底。甲板像是被突然抽走，脑中也变得一片空白。明明只是短短的相触，时间却彷佛瞬间凝固，波塞冬将唇自德梅茵的唇上移开时，他那如深海一般的蓝眸中燃起了火花，蓝色中渗入了火焰的颜花而发出青紫的光泽。德梅茵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红晕，金色的眸中染上了一层水气。他的腿在微微颤抖，可是腰板还挺得笔直。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似乎可以看见两人视线相交发出的电光火花，卡伦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试图唤回这两个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主角，只可惜，收效甚微。好奇地看了看波塞冬的下属们，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反应。除了有少数青年微红了脸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外，大部分还是保持着冷静的面容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布帆乘满了风，巨大的战舰迎着阳光向着前方破浪前行。
德梅茵终于解开了困惑，为什么这么大的海王号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阿芙洛狄号的前面。距他们离开的海域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不小的绿岛。波塞冬说那里有可以停泊海王号的海港，是他的一处秘密基地。因为收到消息说一帮来历不明的人在半夜从岛上驾船出海，刚回到基地的波塞冬嗅到了海盗的味道，所以立刻挂帆追了出来。找到阿芙洛狄号的时候，大部分海盗都在全力追寻德梅茵和卡伦的踪迹，并没有注意到海王号的逼近，等他们看到的时候，满帆航行的海王号已经迫到近前。
波塞冬说得轻描淡写，被请下海王号，坐在波塞冬基地的波斯地毯上喝着热茶的德梅茵也只能含混地点着头。回想起三个小时之前的接吻，还是让德梅茵坐立不安，他不禁有点佩服三个小时之前的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吻了之后居然还能直直地跟他对视那么久，不像现在，自己只要一看到那个一脸泰然的男人就会浑身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这样的尴尬心情又岂是外人所能理解的？德梅茵真想把手中的茶杯扔到对面那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男人脸上去。
「德梅茵，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这茶不合你们斯芬克斯人的味道？」波塞冬放下茶杯，深蓝色的双眸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可能是！德梅茵抬起眼睛，有些忿恨地看着波塞冬。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没神经到对着强吻自己的另一个男人和颜以对吧，尊敬的波塞冬阁下。」
「当时的气氛是多么合适，而且我看你的表情似乎也很享受我的吻，难道不是吗？美丽的休拉公爵殿下。」波塞冬气定神闲地微笑着，一手托着下巴，用拇指拂弄着他光洁有力的下颌。「要知道，我对于美丽的事物一向缺乏免疫力。你应该觉得这是我对你极大的赞美。虽然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我的国家，像你这么美丽的人也很难找出第二位。」
「如果您想对我表达赞美，那语言已经足够……」德梅茵突然红了脸，「何况，我宁愿听到您说我英俊，而不是美丽。」
「美丽就是美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波塞冬抓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塞入口中，「如果你要说这个词语只能用来形容女人，那抱歉，我无法苟同。对我来说，美丽是由内而发的吸引和感慨，就像我被你所吸引一样。德梅茵，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依然会用美丽作为对你的形容和赞美。」
「那随你！」德梅茵耸了耸肩。「好吧，波塞冬，我现在人在你的地盘，做客也好，当俘虏也罢，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身份和来历？」
「这重要吗？」波塞冬玻鹆搜劬Α！�
「当然！」德梅茵无畏的表情再次让他兴致昂然，「我可不想稀里胡涂地跟一个陌生人进行交往。这也是我的权利，不是吗？」
「好。」波塞冬爽快地点头。「不过在此之前，你不是应该先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这个当主人的？在提出要求之前先示人以诚意，这才是有教养的贵族应该做的吧！」
「我已经说过我的身份了，刚见面的时候，难道说您忘了？」德梅茵仰起下巴，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挑衅。
「是的，德梅茵·休拉公爵殿下。」波塞冬站起身，缓缓走到德梅茵的面前坐下，两人的脸相距只有一掌之遥，德梅茵甚至可以在那双深蓝色的幽深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可是您似乎并没有告诉我您也是斯芬克斯国王莱茵维迪尔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目前斯芬克斯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吧。」
「这跟阁下有什么关系？」德梅茵皱起了眉头，「连我自己也不能认同的身份，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即便这是斯芬克斯朝野皆知的秘密，德梅茵还是很抗拒会从别人的嘴中说出来。自己是休拉公爵夫人与国王的私生子，不名誉的沉重负担远比他轻松外表所显露出来的要沉重许多。在德梅茵的心里，真正用心关爱，给予他慈祥父爱的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上一代的休拉公爵，而不是那个只能用金钱、玫瑰和地位来讨好他的皇帝陛下。
「不过也没什么，这件事情在斯芬克斯根本是个半公开的秘密。」德梅茵苦笑了一声，俊秀的眉毛拧在一起，无奈又有点伤感，「就算是被非本国的人知道，也不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那么说，这个传言是真的喽。」波塞冬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德梅茵的脸颊。
「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德梅茵冷笑了一声，「我是私生子没错，只不过，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跟王位擦上边。帝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是忒薇莉斯未来的夫婿，至于我，一辈子都会是，也只能是休拉公爵。」
「不满意吗？」波塞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