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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国的婚礼-第7章

小说: 天国的婚礼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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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格兰姆不止一次地说他第一眼望见我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幅东方水色的肖像,我的头发在黑亮中滴着水,天然的唇色又湿又润,目光也是柔湿的,像一条童年故乡的河倒映在眼睛里,整个人水灵得就像打捞上来的,太令人想入非非了。    
    我捶着他的肩背,说全世界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好色。    
    在起风的浅草,我的长发被吹得四散,不断地吹贴到比肩而行的格兰姆的脸上,我用手指梳理头发,压住它,随后颌首向他莞尔一笑,他的眼神,闪着某种光泽,望着我,会心地微笑。    
    这轻轻相遇的目光迅捷得只是一瞬一刹,却蔓延到了心里,产生了感觉。    
    世上的爱情只能是一见钟情的,我的爱情总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我是个浪漫的女人,我必须要有那激情翻滚的最初震撼,才会漫舞在那一个缤纷迷幻的爱欲世界。    
    从谱写心灵的序曲到展开融合的男女主题,我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奋和情热,让我第一次没有枉屈做一回女儿身的幸福狂喜,明白爱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爱情的大美、大狂以及格兰姆离去的那份大痛,一直在我的灵魂中吟唱川流。以至于此刻的我,我的此刻仍无法平静下来,在让时光倒流的追忆中,我的泪籁籁地来,我的心阵阵地痛,我的生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的笔停了又写,写了又停,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任由它一点点侵蚀着我的生命和肌肤。    
    爱情究竟怎样的来,真是说来就来,找不到理由的,生命会在哪一刻消循,也是说去就去的,女人热烈的口红印,会成为一个邀请,让爱人奔赴死神的约会,你能想到吗?    
    由此,我十分宿命,入睡前床边的那双鞋我总是放得整整齐齐的,谁知道哪一天早晨我还能否再穿上它们,真要是一睡不醒的话,也不至于被落得一个生活零乱的名声。我走过的每一个地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当作是最后一次约见,我为此停留,为此缓缓的步子以投去深深的一瞥,时而恍惚,忘情得堕泪。    
    昨日黄昏,开车路过一家叫“雅”的日本寿司店,不知怎的,我整个人就僵直起来了,根本开不动这车,沉重得象有什么东西驮在我的肩背上,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店堂的霓虹灯,仿佛格兰姆会从这灯影闪烁中走出来,身畔是小鸟依人,快活得发出“咯咯”笑声的另一个我。    
    这是一个我们常常光顾的地方。它是全纽约最有东洋情调的日本餐馆。在离纽约万里之外的京都12年前,我和格兰姆亦在同名的传统茶屋里,有了平生第一次静静的独处。    
    那一次,我们是坐在靠窗的一个榻榻米座位上,从艺妓馆出来时已是夜色阑珊,我们朝着加贺町的夜市一带留连,这个繁盛的小街散发着浓浓的古意盎然的日本传统气息,保留了不少明治时代风情的色香,街道两旁,尽是美得教人难以形容的古雅木建筑。    
    我告诉格兰姆,那几家日式传统茶屋里亦有艺伎表演助兴,他说意犹未尽呢,还想陶醉在艺伎演绎出的传统民族的古雅古风之中。于是,我们就走进了一家门前挂满盏盏红色纸灯笼的叫“雅”的茶屋。    
    艺伎们拨弄三味线的那份情怀,对于格兰姆是一种此景那情的联想,我也就不多言语,喝了茶,点了美食,就专注地欣赏起艺伎的如泣如诉弹奏。    
    渐渐地,我能感觉到格兰姆深深凝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一阵紧张,两片红晕飞到了双颊,我羞郝地收回目光,低垂着,抚弄手指,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后,装着毫无感觉的我,重又将目光平视不远处艺妓们花团锦簇的闪亮处。    
    “嗨,快吃啊,都凉了!”格兰姆提醒道,什么时候,桌上已摆上一小碟一小碟的日本美味佳肴和汤,在我毫无知觉中。真见鬼,瞧我走神的样儿,我投去的注视只是一种状态而不是内容,我眼里其实满是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迷人的神态,他魅惑人的胡腮,他那怔住人的气质,以及他深沉的嗓音,无不在闪现,在低萦,我实在不能自已。我在想甚至在嫉妒他的老婆怎么能获得这般巨大的幸福,不就是一个姿色平常,胸扁平,一头男孩短发的西方女人吗?年龄看上去比格兰姆还要大几岁呢?


第二部分邂逅(2)

    我又想,任何时候,让我碰上格兰姆,只要他爱我,我一定会放弃一切,毫不犹豫扑入他怀抱的,管他有没有老婆或自己有没有男友。    
    别责备女人们情不自禁时会成为一朵午夜悄悄爬出墙的红杏,也别数落第三者如何如何不是,男人又是怎样怎样偷食。如果一对男女之间真正情迷恩爱灵欲相融的话,是不可能有隙缝让另一个插入的。只有你的爱之歌走调了,你的大脑走神了,你的欲望走色了,你的感觉走味儿了,第三者才会出现。    
    第三者既不伟大也不卑鄙,爱没有罪就对了,无爱而相守一起的才是不小的罪孽。世上的恋人心一旦激情难抑,任何东西都是无法阻挡的,真正的爱情就是由着心海狂奋起惊涛骇浪的。    
    我投注心灵深刻的感觉在我们相逢的初时,彼此流萦的目光朦胧地传递着什么,我隐约感到可能会有什么故事发生,我期待着女儿身象火山一样爆发,尽管我表现得十分矜持、矜贵,有分有寸,其实心里早已乱了方寸。我在想象他如果抱我,亲我,甚至进入我,我会醉入怎样的仙境。    
    我承认自己偶尔会意淫,那种“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的曼妙是中国女人从《红楼梦》中感悟到的。贾宝玉,那个携着一块说不清味道的美玉,怀着一腔不可言传的情意的少年,从入世,梦中出世到失魂落魄于女儿国,实足是天底下头号意淫者。    
    那个时候,我与海天虽有过肉体上的亲抚,但我越来越明白我们之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亲近和空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苟相爱怜,我只是在等他长大,成长,似完成使命般把他最终送走。甚至我与日本作家赤川次郎的若即若离的浪漫,那次曾在伊豆稻取温泉沐露天浴时的刹那感觉,也只能是两情相悦的精神缠绵。与对格兰姆一见倾心、倾情的执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使我心海的波澜无限的扩张,一下轻拍我肩头的温存就令我浑身象一团燃烧的火焰相比,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回事,让一个年轻的女人感觉到女人对男人的爱情有太多的层面,有太多微妙的差异。         
    就这样,爱这个男人,爱到痴狂,爱到他死,然后爱情也随他一起在浴火中重生,成为女人心中的永远,一个世纪初经典的爱情悲剧。    
    那次从茶屋出来,他就对我说:“你是我的一个梦,一个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的梦,你令我着迷。”我羞怯地笑笑,说道:“西方男人真有绅士风度!对女士的赞美一点也不吝啬,我好享受啊!”    
    谁知他听了,就站住了,他说:“这可不是赞美词,是我心里的话,你知道吗?为了说出这句话,我还犹豫了好一阵呢!我想我已经迷上你了。”他深邃的目光捕捉着我的眼神,我躲闪了,心里却泛起了狂喜的浪潮。    
    我默默不语,径直地朝前走去。    
    这可是他的新婚蜜月旅行,他的太太还独自留在东京,正等着他呢!我在想,无论他只是对女人的溢美放电,还是言为心声,男人们怎么都这么容易从感情中游移出来呢!如果没有确定她是你的最爱,无法许下至生的承诺,为什么要步入婚姻圣殿呢?    
    在新干线的京都站,我们乘上了连夜赶回东京的高速列车。    
    我们并排而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一对老夫妇是欧美游客,想来也是来京都,这个东洋的古城旅行的吧!格兰姆与他们攀谈了几句,我听见当他们称赞:“你的太太好漂亮啊!”时格兰姆不无自豪地说了声:“谢谢!”还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报以无奈的一笑。我何尝不想嫁得这么有魅惑的才俊。    
    我已24岁多了,在东方传统的概念里,我应该是嫁的年龄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可我的情感状况呢?有一个才年仅20的小情人海天,我第一次反思起与海天之间的情痕和未来,我问自己是否真正地爱着他,如果是的,那就等他长大,陪他成长,无怨无悔,我想我对海天肯定是有爱的,而且是一种无私的爱怜。    
    当我们第一次做爱,海天将他的童贞献给我,在我的身体里获得初次的性和爱的体验时,我是多么激动,热泪盈眶啊!那一刻,我不仅仅是他的恋人,更是一个散发着母性光泽的女人,尽管我比他只大了不到五岁,但是,那种感觉是大了一轮,是一种瞌着了的心的温情,如一泓永不干涸的水喂养着可爱的小鱼儿,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畏惧受伤,我害怕成熟的眼睛,一次短暂的婚姻,一个爱得我发疯,待我好得要命的男人,却带给我的是身心俱殇。    
    那以后,我疏远男人,但又需要男人,海天的出现,海天那纯情执着的追随,令我找到了一方安全地带,可以这么温情地爱,无所设防,带给我童话一样美和恬馨的身受。    
    而面对格兰姆却是异样的感觉,那是只可能发生在小说里的情节,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看上一眼就会有电的磁场,当后来我们将平凡的日常生活,演绎出那如电影般一幕幕情深感人的场景时,潜意识里总有一丝忧虑,它会有怎般的结局?    
    大凡轰轰烈烈的爱情总难逃凄凄惨惨的命运,经典的故事总以悲情划上句号。但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故事的结局是男主人格兰姆会遇上世纪灾难,在喜极的婚礼前一刻……


第二部分邂逅(3)

    那一刻的大痛,引我攀上了天国的境界,悲情难抑中我不得不直面我们的有限,我无力托住属于命定的坠落,划定了的消失……    
    “9·11”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走进教堂,凭借宗教和圣乐的感动来洗涤心灵,但这是徒劳的,因为一到街上,我又痛不欲生。常常我会路经一座巴罗克式隐修院,我总不由地停下脚步,倾听那缓慢的钟声,看成群的鸽子从古老的塔楼上飞出,那种若虚若实若梦般的东西使我身上产生一种满含泪水的沉默,这沉默几乎怔住了我,也把我送往了边缘和极处——追随我的格兰姆去……    
    那次,坐在从京都回东京的新干线上,因为心里已悄悄爱上了身边这个男人,暗暗想成就一件事,思绪一展开就飘远了,我想为他的生母——一代名艺伎浅丘百合子写一本传记,我还想好了书名,叫《春色无边》。事实上,在陪伴格兰姆整个寻根的过程中,我也不时在一种强烈的激情震荡中,名艺伎歌舞平升,雍容华贵,然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矜贵背后是孤灯孤影的落寞,“永远的情人”最终还是在长夜将尽时弃世了……留在岁月里的那一幅幅鲜活的画面,映照着东洋女色的情殇,更令大和民族之魂染上苦涩。    
    在最前面的一节车厢,我们并肩而坐,我可以感觉到格半姆在不时地看着我的侧影,几番欲言又止,臂膀靠得我紧紧的,我在幸福的涌动里感觉是一个正与这个新婚男人度蜜月的小女人,我将头倚靠在车窗的一侧,闭上眼睛,倾听自己小兔一样乱撞的心,满眼看见的是他的眼,他的目光。    
    是夜,列车中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若隐若现的小射灯兀自照出一片昏黄。我们在受煎熬,我们的心在狂跳,终于他伸出了手,将我揽到了他的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那一刻,我是多么柔弱无力,像一缕烟云,飘入春宵美景的梦中,摇曳……我的手心不断溢出汗,我的体内已……  生命强大的火山爆发隐藏在甘美的依偎里,从他握住我的手的力度里,可以感到他雄性的耸立,我们倾听着对方一浪盖过一浪的爱情回声,却都在克制着,再克制。被他紧紧握成一团的手心溢出了汗,像我的身体,一样柔,一样热,一样潮,仅仅从手开始,他已经征服了我,因为我已被融化了。    
    在抵达东京站,等出租车的间隙,格兰姆问我:“去哪儿?”    
    “把你送回帝国Hotel,你忘了你新婚的太太还在等你吗?”我在凉风习习中,回复了理智。    
    他无奈而失望的眼神,带着落寞和凄苦,那一刻,在我心中划过一道惊叹,看到了某种希望。相遇难以置信,与他一见钟情,恋情难道是天意?    
    许多年以后的今天,当我在追思“9·11”罹难者的人群里,当含泪的眼睛面对点点在风中摇曳的烛光,我确实领受了天意,上苍把他带到我的身边,把两颗心贴近,缔结了世纪的神话爱情和爱情神话后,又将他带走了,于此,绚烂的悲情永远留下了,行色匆匆的生命留住岁月的光辉却将辉耀一代又一代爱着和被爱着的后人。    
    是的,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我们总是仰望天际,总是让天地来见证我们的爱情。记得两年前世纪之交的那个黄昏,格兰姆从他父亲居住的一个叫奥克维尔的加拿大小镇飞回了纽约,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机场,格兰姆没有托运行李,只见他第一个就冲出来了。“亲爱的,这三天我简直是太想你了,父亲的腿伤还很严重,但我无论如何得往纽约赶,今晚可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啊!想想看该怎么过,前提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说。我们在接机的人群里拥吻了一下,随后入了停车场,驶向曼哈顿的家中。    
    晚餐的原料我早已准备好了,忙乎了一阵,桌面上便端出了烤龙虾,煎牛排,水果色拉,蘑菇生蚝汤。我厨艺一流,什么法国大菜,日本寿司,中国川粤菜全拿手,想当初刚去日本时,连饭也不会做,餐餐吃“便当”,后来看见周围日本女子都精通厨艺,她们认为那是征服男人的“另一招”,于是,自己就慢慢去学,倒也十分有悟性和兴趣,很快便成了厨房高手。日本是一个让女人成为女人的地方。    
    “亲爱的,我们改喝香槟吧,待会儿还要开车的。”看见格兰姆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我忙建议道。    
    “对不起,瞧我忘了,看见这么美味的菜肴,就拿起了美酒。”他像一只小馋猫,快经不住唾津的潜溢了。


第二部分邂逅(4)

    我们在餐桌上讨论了呆会儿该去哪儿,至终也没有想出一个拍手欢呼的主意来。    
    “亲爱的,就漫无目的开吧,没有方向,也没有抵达地。只顾开,一直往前。”我说。    
    就这样 ,在夜色深沉的时候,我和格兰姆从曼哈顿的喧哗中逃脱了。在漫天飞舞的皑皑白雪中,我们的车毫无目的地向前飞驰,我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我们将在哪儿停留,我们只想远离人群,退席人类盛大的节日庆典。    
    格兰姆握着方向盘,深沉的目光投在远处,时不时转过头来朝我会心地一笑,紧紧握住我的手,我靠在他健硕的臂膀上,幸福得要哭出来,“我爱你,格兰姆,我爱你!”我耳语着。    
    车窗外一片雪夜茫茫,铺天盖地的雪让我们看不清前路,那一刻,那种强烈的爱情感觉难以用笔墨来形容,相濡以沫,生死相依,语言已成了多余的了。都说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爱,千万别奢望华尔街男人的心,因为他们只有交易的神经,情绪像股市一般起落,大疯小狂,冷漠无情。    
    可偏偏我中了六合彩,我赢了。格兰姆是华尔街男人中的异数,他完美无缺,情深似海,他是真正的美国男人,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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