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二流三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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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起来。
「我讨厌吹头发……」东国噘著嘴道。好好睡过一觉的东国,声音有好那麽一点,但依旧听起来像鸭子叫。
「吹风机在哪里?」浩成把食物往桌上一放,手插著腰。
「柜子里头啦。」东国心不甘情不愿回答。说老实话,他还真怕浩成对自己凶,尤其是真正生气起来那种,那种感觉就好像面前站了一只喷火的酷斯拉。
浩成很快的从小柜子中挖出了吹风机,在替电器插上插头後,他拍拍自己身边的木头地板道:「过来。」
「什麽『过来』嘛……又不是叫狗……」即使嘴上抱怨,东国还是乖乖的坐了过去。
「很像啊、不管说几次都记不住的小狗。」
压了吹风机上的开关,浩成的手往东国头上伸了过去,结果才一会儿他就发觉自己的手酸了,原因是东国头的位置在自己的手非得举高才能搆到的地方。
真不甘心,明明以前自己是可以从上面看到这个小表弟的发旋的……
「真是的、个儿变的这麽大,脑袋里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也比较多。」浩成只得撑起身体,改用半跪的姿势在东国身後帮他吹。
「干嘛每次非得要损我你才高兴呢……」东国盘坐著,脑门上感觉到浩成温柔的手指正帮他拨著发际,那种类似搔痒的触感非常舒服。
「这你自找的,要是你每件事情都不用人担心的话,我又何必要念?」浩成答道。
但浩成却不讨厌东国会依赖自己的行为,如果对方不是这麽需要自己的话,那麽他们之间的接点就会瓦解,只要还能偶尔待在东国身边,他就能有所满足。
『我的位置是特别的。』浩成可以这麽肯定。
『所以这样就够了。』
他并不想干涉东国的异性交游状态,喜欢女孩子、不、应该说东国会喜欢谁都无所谓。一旦付出就想得到回报,这种想法太卑鄙了。
所以他尽力作自己能做的,仅止於此。
「阿浩你过年要不要回苗栗?」东国突然问。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很快又要到下个年头。
「叫我表哥。」浩成惩戒般的在东国头上轻敲了一记。「我会回去吃年夜饭,你呢?」
「我要录节目录到初二才有假放。」东国回答。「我才不管,以後我就要叫你阿浩。」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麽不给你叫阿浩?」浩成突然把吹风机关掉,将脸凑进东国的耳畔。
「咦、啊?你不是说因为你比我大,所以要尊敬你吗?」耳边轻扫过的风让东国紧张起来,刚刚才亲吻过的那唇,现在就在离自己非常靠近之处……
「那是骗你的……」浩成单手从东国的背後绕过,慢慢抚过东国的下巴。
「你、你在……」
莫非这是所谓的诱惑吗?东国感到一阵混乱。可是浩成怎麽会对自己……不过居然有点期待的自己又要怎麽解释才好?
「阿浩是让跟我上床的人叫的,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浩成的话尾音一落,啪的一声又打开了吹风机,而且吹风口还是对准东国的耳朵。
「哇啊啊啊!搞什麽啦!」捂著自己耳朵惨叫逃开的东国整个脸胀成了红色。
「哈哈哈哈、吓一跳吧?刚刚真应该把那个表情照下来寄给电视台才对。」浩成指著东国的脸因为诡计得逞而捧腹大笑。
「真是太过份了!咳、咳咳!」东国揉揉眼睛,刚才眼泪好像也被吓出来了。
「偶尔也该这样整你一下,要不然都不懂的尊重我。」浩成勾起唇角,手招了招做出『过来过来』的动作。这回东国像只充满警戒心的猫,先盯著浩成一会儿,这才回到原来的位置让对方继续帮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的响著,一会儿东国低低的问:「刚才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浩成非得说谎不可。若让东国知道自己是因为对他叫『阿浩』的声音而有所反应,还不羞愧到打开衣橱跳到异世界去。
「……抗议!不公平!」东国叫道。
「抗议无效。」浩成拨弄著东国额前短短的留海。
「你、你见色忘兄弟!」东国因为想不到什麽好词,只得开始胡说八道。
「……什麽东西啊?」浩成叹气。如果真可以把东国忘掉,他还比较快活呢。
「我才不管。」东国鼓著腮帮子。
「不管也没用啊。」
「为什麽你要跟别的男人交往?」
「因为我是同性恋啊,问这什麽问题。」浩成把吹风机关掉,随手拨了拨东国已经变的乾松的头发。
东国扁著嘴不说话了。他还是不高兴、对、就算自己是超严重的恋兄情结发作好了!
「干嘛啊?嘴巴可以吊好几斤猪肉啦。」捏了下东国的脸颊,浩成爬起身来把吹风机收进拿出来的柜子里,「来吃吧,帮你买了海鲜的。」他弯下腰把放在矮桌上的广东粥一一从塑胶袋中拿出。
东国默默爬到浩成身边,等著浩成把自己这碗递过来。
「就算跟别人交往,我也还是一样会照顾你的啊,别去想有的没的。」浩成把汤匙放进碗里,接著整碗拿给东国。
浩成说的话完全没有安慰到东国,东国搅著稀饭道:「这样又不一样。」
「什麽不一样?」
「被抢走了啦……咳、」
「啊?」
「我说阿浩被抢走了啦!」
浩成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孩子要学著长大啊。还有、要叫我表哥。」
「我不是小孩子!」
东国生气的宣称,结果却因为被稀饭烫到,又被浩成取笑了好一阵子。
拿著刚印出来的原稿,超级编辑兼高浩成大FAN的陈敬荣正大大方方的躺在浩成家的沙发上研读著。
「哇、做爱的时候超情色的耶,怎麽办呢,要不要打上十八禁啊?」陈敬荣口中的『怎麽办呢』可连一点困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还呈现一种奸险的兴奋感。
「现在的分级制度烂的要命,只要是同性恋作品,漫画也好、小说也好,全部归类为十八禁,有没做爱都一样。」浩成冷冷的道。
「的确如此,台湾可不是什麽对同性恋友善的国家。」陈敬荣心有戚戚的附和。
「但做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厌恶呢。」浩成不屑的道。
「所以才会有什麽反分级制度的联盟出现啊,抗议的好啊,连我都签了连署,出版自由万岁!没道理遵从那种制度根本就不完善的规定!」陈敬荣举起手投票赞成。
「那个分级制度还闹了一些笑话呢……比如说,『淫兽学园』是被分在辅导集的漫画,没做爱的纯情耽美漫画被分在限制级,而咸湿度高的淫兽学园是辅导集,这界定真美妙。」浩成勾著嘴角,看起来像书中会出现的坏蛋。
「对对对、那个我也知道,原来『淫兽学园』是可以由父母陪同一起看的漫画啊!」陈敬荣拍著膝盖狂笑著。
「那种东西谁会阖家欢乐一同观赏?」浩成耸著肩,「其实会干这种蠢事的还有电研会,乱马二分之一的动画之前也差点被禁播,因为内容男女倒错,还有下流的裸露画面,全部有五六十集的动画只抽其中一集来看,到底有什麽资格来评论这东西的好坏?那某综艺节目中让女性来宾用乳房夹麦克风的噱头为什麽不以『女体被物化』的名义来禁播呢?看来电研会的那些人自己应该看的很爽吧?」
「唉、你不提也就罢了,这件事说起来就有很不甘心,浩成你知道为什麽盗版的耽美漫画反而比正版的受欢迎吗?」一提到盗版这件事情,陈敬荣这个身为正当初版社的编辑就颇火大。
「这我就不清楚了。」浩成摇头。他是有为了写小说而搜集过一些资料,但像那种少女取向的作品,他倒是没看太多。
「那是因为同一部作品,正版与盗版之间就有很大的差异,不是品质问题,谁都懂正版的品质好,但『火辣』程度有差,正版的漫画会利用『贴心对话框』把『重点部位』给档掉(意指利用原作中根本没出现的对话框把原画中的性器部位遮住),你想想,那种本来就标榜著十八禁的作品,还硬要把情色镜头给遮掉,那这部到底是禁在哪里?又禁的有何意义?而且这还产生了一个很好笑的後果,就是本来就以做爱为卖点的漫画中,受的那方叫春会多两倍,因为出版社都会拿呻吟的对话框来遮。」陈敬荣边笑边说。
至於陈敬荣为何会知道这些事呢?因为他有个姊姊,而且还是在同人圈里头打混的姊姊,家里书柜中的耽美系作品多到他实在不太愿意去盘点。
「听起来真愚蠢。」浩成也跟著笑道。
「这世界上愚蠢的事情可多著呢,读者因为就算买正版也买不到想看的养眼镜头,自然是选择盗版罗,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但我却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就跟我如果去书店买正版的情色杂志,却看到三点全都被广告挡起来的话,那我也会想去买小书摊的盗版货。」
「男女放的比较宽吧?」
「嗯、虽然这麽说对同性恋不太好意思,但事实的确如此。」陈敬荣把看完的三十页随手放在胸口上。
「无所谓,反正你不能要求人口占压倒性多数的正常向都会有宽容的心胸去接受其他性向的人。重点是自己的心态,就算喜欢同性又如何?天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塌掉,日子正常过、若怀著怨恨的话就太傻了。」浩成说的挺豁达,但这可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他真的就是这麽觉得。
因为高浩成原本就是那种可以不顾他人眼光而随心所欲的家伙,也因此他笔下辛辣的东西有些人也是嚐不惯。
「不愧是高老师,我越来越崇拜你啦,如果以後我真的讨不到老婆,就来跟你求婚吧!」陈敬荣一脸感动的交握著双手。
「请容我拒绝,我可还没凄惨到非得选你的地步啊。」
「耶、居、居然这麽说……」陈敬荣看似伤心的压著胸口。
「这是实话呀,而且我也想挑合自己胃口的人。」
「可恶、居然一再践踏我的真心……」
「编辑的真心没值几个钱,想要我多写几本才是重点吧?」
「哎呀、被发现了。」陈敬荣露齿一笑。反正经常跟浩成互相吐槽惯了,这样的对话反而是另一种乐趣所在。
「浩成,接近『那个活动』的年底又快到了哪……」陈敬荣爬起身来,转换了话题。
「是啊、真不擅长应付『那个活动』,乾脆今年你就放过我吧……」浩成抓了下头发,露出不太情愿的模样。
「不行、为了新年就要发售的小说,你还是非去不可,各方面都要由你这个作者亲自去问候一下,要不然太不礼貌了。」陈敬荣难得对浩成强硬的道。
所谓『那个活动』指的就是年底各出版社有联合、或各自举办的年终酒会,业界的行家、作家、新手、甚至是其他领域的知名人士几乎都有可能出席。
「……真是太麻烦了。」浩成伸了个懒腰,他对於社交活动本来就兴致不高,尤其在那种场合,说话还得小心翼翼。平时交关都是陈敬荣在替他打点,但像这种本来就是以交际为目的地方,一旦入场就得亲自采取手段。
总之、去了就得自己想办法、要不就不去。
「你可以带个伴去啊,每年你都跟在我旁边,小心被笑喔。」陈敬荣调侃道。
「哦?可是我没有女人好带。」浩成唔了声。
「男人也没问题啊,但请注意别让你们的关系曝光,要不然收拾会有点麻烦,还是你要趁这个机会出柜,顺便帮你这本男男恋曲打广告也行啦。」陈敬荣已经连宣传的手段都想到了。
「哼、我可没妄想出名到这种程度,不过有个目前希望越有名越好的家伙……带他去露个脸好了。当然也得看本人愿不愿意就是……」
「莫非你是说……」
「你想谁就是谁罗。」浩成弹著手指。
「浩、你看,『刘东国』汉字这样写对不对?」洋一举起素描本,在所画的人头像旁边正写了东国的名字。
「是啊,这样写没错。你们也不过见过一两回,居然就可以按照印象画的这麽像,真是厉害呢。」浩成称赞道。
洋一还真不愧是靠画图吃饭的,只看他好像在纸上很轻松的涂涂弄弄,一张东国的笑脸就这样浮现出来。
「这张给浩。」洋一说完,把这张素描从本子上撕下。
「谢啦,那你要签名。」浩成说。
「嗯、」洋一应了声,很俐落的在角落签上了『高野琉璃』以及今日的日期,然後把画递给浩成。
「为什麽你的笔名想取成高野琉璃呢?」浩成仔细的审视著整张图随口问。
「琉璃是母亲的名字,高野是隔壁大叔的名字。」洋一笑道。
「隔壁大叔?」
「嗯、也是教我画图的人……自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是过著躲债、逃跑的生活,我们不断的搬家,换过数不清的藏身之处,而这种生活让我连上学都没有办法,当时真的很凄惨,我连朋友都没有。」
浩成静静的听著。
「父亲跟母亲经常不在家,我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是去努力赚钱还是做什麽其他的,偶尔他们会给一点钱让我去买吃的,但偶尔也会忘记还有我这个儿子在,也许该庆幸的是,每回搬家,他们总算还会把我一起带走……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太像人,反倒像个东西,被带著跑来跑去,自己无法决定。」
洋一在称呼自己的父母『他们』的时候,声音好像没有参杂感情。
「结果有一天,我被绑架了,绑架我的人就是住在隔壁的大叔,他把我绑起来,叫著我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侵犯我,结果我没哭,哭的人是他,最後大叔跟我道歉,他说我长的好像他儿子。」
浩成只应了声,不表示自己对洋一的自白感兴趣於否。
「大叔的名字叫高野,他弄了很好吃的饭给我吃,还请我喝了从来没喝过的饮料,後来我才知道那个是咖啡。我在他家住了一个星期,高野家很温暖,他也对我很好,结果等到我终於想到要回家看看的时候,却发现家里的东西全部消失了,是的、他们又搬家了,而且这次忘了我。『我终於被舍弃了呢』我这样想……浩、你有没有嚐过哭不出来的感觉?是一种很空洞、什麽都没有,连悲伤与愤怒都感觉不到,真正什麽都没有的滋味。我那个时候就是这样。」
「『孤独』……我知道。」浩成简短的回答。他也经常会想著,为什麽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而且那种感情还像是在两悬崖中间走钢索似的孤立无援。
什麽都无法抓住,拼了命的忍受无力的站著,到最後就一切随他去了,所以他也不会哭。
「嗯……高野领养了我,他是业馀画家,他让我上学、也让我学著画图,他总是说我好像他儿子,然後抱我。不过、父亲应该不会想跟自己的儿子做爱吧?但也许有例外?我不是很清楚……我不太喜欢想复杂的事情,那只会徒增烦恼而已,而且我脑筋本来就不好……高野很爱我,不管我要求什麽他都不曾拒绝,无论是多高级的颜料、多贵的画布……当时的我一直认为,只要能待在高野身边就能得到幸福,因为他什麽都能给我,好像童话故事一样,有著能让大家都幸福快乐的结局。」
「因为大家都不会去想童话的延续,就算有,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後头可能会发生不幸的事情,童话就是童话,因此美也因此丑陋。」
「浩好像诗人一样。」洋一笑了笑,「高野死掉了,他原本就心脏不好。我又被抛弃了。我拼命的画著画……什麽也不想……你看、」洋一说著,卷起左手的袖子指著苍白的手臂,「这边原本有很多洞,为了可以不睡觉省时间来画图,我连海洛因都碰。」
听到这里,浩成的眉毛挑了下,但却没说什麽。
洋一把袖子放下继续说:「因为我也想死,我想要到高野在的地方,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我都想去,可是我居然无法舍弃画图,这点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所以、我想画到死前的最後一刻。不过、在那之前有人救了我,就是广介。然後、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