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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瀚海雄风-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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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声涛一生最爱面子,如今他的女儿被女婿带了外人前来“捉奸”,累得他当众出丑, 
当真是比要了他的性命还更难受!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见他闷声不响,脸上好像铺了一层寒 
霜似的,冷得骇人。 
  他虽然没有立即发作,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寂静!没人敢再说话,沉重 
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连张元吉在内,每一颗心都在砰砰跳动,不知严声涛要如何来处置 
他的女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严声涛冷冷说道:“你过来!”双眼火红,指着严烷。那神气 
就好像可以把女儿一口吃掉似的! 
  严烷鼓起勇气,说道:“爹,女儿不孝,但请爹爹听我——”话犹未了,严声涛蓦地喝 
道:“住嘴!你这贱人做得好事,你还有脸叫我爹爹吗?”一迈步,到了严烷面前,呼的一 
掌就劈下去! 
  严烷情知不妙,但却想不到父亲竟是不由分说,就要取她性命!这刹那间,严烷吓得呆 
了,竟然不知逃命! 
  幸而孟明霞早有防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闪电般地扑上去,一掌推开,孟明霞道: 
“表姐快逃!” 
  严声涛见孟明霞拦在面前,只好把掌收回。 
  严烷给孟明霞用的那股巧劲轻轻一推,在死亡的边缘上逃出生天,这才如梦初醒,省悟 
自己是不能容于父母,必须在丈夫和父母之间作一抉择了。 
  这是一个关系终生的抉择,要作这样的抉择极是为难!“倘若事情没有当众闹开,我悄 
悄出走,或者将来还可以求得爹娘原谅。如今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决裂,爹爹非把我置之死地 
不可;我还焉能得求他的宽恕呢?爹娘只有我这一个女儿,难道我就忍心今生不再见他们, 
让他们伤心终老?”但随即又想:“我是决不能再嫁给张元吉的了,爹爹刚才气得要想杀 
我,我还有脸做他的女儿吗?爹娘都是最要面子的人,我留在家中,也只是对他们的耻辱而 
已。” 
  这刹那间,严烷反复地转了几次念头,终于咬一咬牙,下了决心,鼓起勇气,向谷涵虚 
跑去。 
  谷涵虚又喜又惊,张开双臂,迎接严烷。严烷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低声说道:“谷大 
哥,如今我唯有依靠你了,你、你带我走吧!” 
  孟明霞看见表姐已经跑到谷涵虚身边,这才稍稍放心,心里想道:“谷涵虚对姑父曾有 
过救命之恩,姑父总不能太过绝情,对他也下杀手吧?只要姑父不下杀手,以谷涵虚的武 
功,和表姐联手,这些人谅也阻止不了他们。”孟明霞这次挺身而出,掩护表姐,其实也是 
极为危险,事先未经考虑的。假如不是严声涛的绵掌功夫已到收发随心之境,那一掌早已把 
她击毙了。 
  孟明震惊魂未定,说道:“姑丈请息雷霆之怒,有事慢慢商量。” 
  就在此时,张元召的大师兄乔元壮浑身血污走了出来,冷冷说道:“张师弟的父母师长 
都不在这儿,我只好越趄代庖,替他作主,这门亲事,我们是不敢高攀的了。这小子现在要 
带令媛远走高飞,允不允许他们,这就是你严大侠的事了!”褚青山跟着冷笑道:“这姓谷 
的小子也不错呀,严大侠,恭喜你,又得佳婿了!” 
  严夫人又羞又气,迁怒到孟明霞身上,一把将她拉开,斥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不许你多事!”孟明霞给她突然拉过一边,几乎跌倒。 
  严声涛面色铁青,陡地喝道:“谷涵虚,放开我的女儿!” 
  严烷眼中满是泪水,说道:“爹爹你只当我已经死了吧。请恕女儿不孝,女儿决意跟他 
走了!”严夫人大怒道:“贱丫头,你还要脸不要?我决不许你跟他走,除非是我死了!” 
  严声涛却不理会女儿,径自对谷涵虚说道:“谷少侠,你于我曾有拔刀相助之恩,严某 
决不会忘记。但是你要把我女儿带走,令我家门受辱,那却是万万不能! 
  “严某一生恩怨分明,你如果一定要这样做的话,我就只好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和你 
在此‘了断’了!” 
  “了断”二字的意思,乃是比“决斗”还更严重的江湖术语,武林中人决不会轻易说出 
这两个字来。孟明霞听了,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姑父真的寡情绝义,一至于斯!”武当 
派张元吉的几个师兄弟听了,却是暗暗欢喜。褚青山则是喜怒参半,因为严声涛承认曾受过 
谷涵虚的“拔刀相助之恩”,那即是说,他仍然是把褚青山的师兄当作仇人,拒绝了褚青山 
替他师兄调解的要求了。 
  严声涛两跟一瞪,接下去说道:“谷少侠武功高明,严某死在你的手里,没话可说。万 
一侥幸不死,失手伤了你的性命的话,严某也当自刎,以报你的大恩!” 
  众人方才明白严声涛所说的“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乃是这个意思,无不骇然,杀人报 
怨,自杀报恩,这话当真是说到决绝之极了! 
  谷涵虚道:“晚辈决不敢与严大侠动手。” 
  严声涛道:“好,那你就独自离开,十年之内,不许踏进川西一步!你若有事需我相 
助,托人捎个信来,严某定当披星戴月,赶到你所指定的所在!” 
  逐客令已下,谷涵虚若然不走的话,那就非和严声涛动手不可了。一和严声涛动手,严 
声涛是不论胜败都要死的,谷涵虚又岂能带走女儿,逼死父亲。 
  这刹那间谷涵虚肝肠寸断,转了好几个念头,终于神色惨然地说道:“烷妹,咱们注定 
今世无缘,请你不复以我为念!” 
  事情如此了结,倒是颇出众人意料之外。张元吉妒恨交半,心里想道:“失贞之妇我当 
然是不能再要了,但这小子和我一样得不到手,我这一口气也可以出了。” 
  众人只道谷涵虚一走,事情就可如此了结,不料严烷忽地叫道:“谷郎且慢!”谷涵虚 
回过头来,惨然说道:“事已如斯,咱们只有分手,还有什么可说?” 
  严烷道:“祸因由我而起,只好由我自行了断,以息纷争。爹爹,请你不要怪责谷郎, 
我去之后,你就把他当作你的儿子吧!”严声涛大惊道:“你说什么?”话犹未了,只见严 
烷已是突然拔出剑来,向着自己的胸口插下。与此同时,谷涵虚也是一声惨叫! 
  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见谷涵虚血流满面,衣裳上点点鲜红,本来是羊脂白玉般的脸上, 
横一道直一道的交叉着“十”字形的血痕!紧接着只听得“铛”的一声,严烷的剑脱手坠 
地。 
  原来谷涵虚是给张元吉刺伤的,严烷手中的剑,则是给她母亲打落。 
  张元吉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投入别人的怀抱,誓与对方共死同生,不禁妒火中烧,再也 
按捺不住,拔剑就向谷涵虚刺去。他明知谷涵虚的武功比他不知高明多少,但在怒火上头, 
亦已根本不加考虑了。 
  不过张元吉毕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虽然在盛怒之下,也还没有忘记对方曾经对他有过 
两次手下留情,对本身的性命他可以不加考虑,但若用偷袭的手段伤了对方的性命,他就不 
能不感到心中有愧了。是以他这一剑只是刺向谷涵虚的面门,并非立心伤他性命,原来谷涵 
虚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张元吉站在他的面前,不禁自惭形秽,出剑之际,心中只有一个 
念头,我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这小白脸毁了。 
  谷涵虚情知和严烷的姻缘无望,此际正是伤心之极,哪里还顾得到张元吉向他愉袭。张 
元吉出手如电,剑法又快又准,待到谷涵虚蓦地觉得一片沁凉,突然一阵剧痛之时,脸上已 
经给张元吉划了一个“十”字。 
  张元吉向谷涵虚偷袭之际,也正是严烷拔剑自杀之时。 
  严烷听得谷涵虚一声尖叫,大吃一惊,手中的短剑堪堪就要触着胸膛之际,不自觉地住 
下手来。严夫人趁此时机,双指一弹,一枚指环向她弹去。待到严烷发觉谷涵虚受伤之时, 
她手中的短剑也正好给那枚指环打落了。 
  谷涵虚掩着面孔,一脚把张元吉踢翻,只要再加一脚,就可以取了张元吉的性命,心念 
忽地一动:“反正我和烷妹已是不能结成夫妇了,我又何必杀他。”当下掩着面孔,飞奔而 
去。 
  张元吉明知谷涵虚的武功比他高明得多,做梦也想不到偷袭竟会如此顺利,本来他就是 
准备拼了一条性命的,如今性命也并没失掉而又伤了仇人,挨了这一脚当然是极之值得了。 
但说也奇怪,他爬起来时,心中却毫无快意,反而是感到一片茫然。 
  严烷呆了一呆,好像是从梦中醒转过来。忙向谷涵虚追去,可是她刚刚迈步,只不过跑 
出数丈之地,忽觉手腕一紧,她的母亲已是把她拖了回来。 
  且说孟明霞和褚云峰在雪地上慢慢地走,雪已止了,她的故事还没说完。说到这里,忽 
然打了一个寒噤,深深地叹了口气。 
  褚云峰恐怕她的伤尚未痊愈,问道:“你冷不冷?”孟明霞道:“身上倒不冷。但我想 
起那天的情景,仍是不禁觉得似乎有股寒意直透心头!” 
  褚去峰道:“对啦,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后来怎样?” 
  孟明霞道:“这是一个还未知道结局的故事。我知道的只是谷涵虚身受重伤,而心上的 
伤可能比身上的伤更重!表姐给姑母拖了回家,硬生生地把他们二人拆敬了!唉,你没有见 
过谷涵虚,他本来是个十分英俊的美少年,给张元吉的利剑在脸上划过,伤痕交错,那个样 
子,那个样子,我、我都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孟明霞闭上眼睛,就好似看见谷涵虚那张可 
怖的脸孔!不由自己地又打了个寒噤。 
  褚云峰心里也是十分替谷涵虚难过,过了半晌,说道:“那就说说你的表姐吧。以你表 
姐的性格,她一定是不会嫁给张元吉的了,是吧?她后来怎样?难道她就甘心给关在家里一 
辈子吗?” 
  孟明霞道:“当然她是不会嫁给张元吉的了。张元吉已经由他的大师兄作主,向我的姑 
父讲明了退婚,姑姑拖了表姐回去,他们武当派的这几个人和那个飞豹子褚青山都走了。或 
许是他不好意思再见我的表姐,张吉元当晚不发一言就走,后来也没有再上过我姑父的 
门。” 
  褚云峰道:“那么你呢?” 
  孟明霞道:“依我的性子,本来也是不愿在姑母家中住下去了,但为了惦记表姐,我还 
是跟着她们一同回家。 
  “姑母把表姐另外关在一间柴房壁,起初不许我去看她,后来表姐绝食,一连几天,粒 
米都没有沾牙,我在姑母的默许之下,送饭给她。我劝她说,谷涵虚并没有死,她若是绝食 
而死,叫谷涵虚知道,谷涵虚非为她殉情不可,那岂不是连累谷涵虚了?俗语说得好:留得 
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保留一条性命,将来说不定还有重逢之日。 
  “表姐在我苦劝之下,这才答应进食。但她求我答应她一件事情,帮她逃走。我知道姑 
父姑母的厉害,但为了表姐,我大胆的答应了。 
  “事情出乎意外的顺利,当晚我打开柴房,把表姐放了出来,便跟着她一同逃走。姑父 
姑母竟然毫未发觉。不,也许是他们已经发觉,但却故意装作不知,有心放女儿逃走的。” 
  褚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我想在那晚的事情过后,严声涛 
夫妇恐怕也是不免会有后悔的了。” 
  孟明霞继续说道:“我与表姐分手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也不知她找到了谷涵 
虚没有。” 
  褚云峰道:“你可曾把这件事告诉你爹爹?” 
  孟明霞道:“我还未曾回到家中,爹爹早已知道了。武当派与爹爹的交情不浅,幸亏如 
此,乔元壮师兄弟才不敢向我爹爹兴问罪之师。但却也累我受了爹爹一顿责备。爹爹还亲自 
上武当山向乔元壮、张元吉的师长赔罪,这事方算了结。” 
  褚云峰笑道:“你夺了武当弟子的剑,闯了如此大祸,只受一顿责备,这已是便宜你 
了,你还不服气么?” 
  孟明霞道:“爹爹听我说了此事的经过,倒是颇为同情谷涵虚的。可惜他回家不久,又 
有第二次的北方之行,是以只能抽出一点时间,到武当山赔罪,却没有时间远赴川西,向青 
城派的名宿玉蜂道长查问这谷涵虚的来历了。” 
  褚云峰沉吟半晌,说道:“听你所说的情形,谷涵虚那晚以掌力震撼大树的功夫的确是 
天雷功,依此看来,他很可能就是四师叔在江南所传的弟子。” 
  孟明霞道:“这么说来,他也就足你的师兄弟了。可惜我不识得他的天雷功,爹爹听了 
我的叙述,道这是一位新出道的少年高手,却不知道他是你这一派的弟子。否则以我爹爹与 
令师的交情,他就是不能亲自访查,也会托人访查的。” 
  褚云峰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家师一直惦记着四师叔,几十年来,毫无他的音 
讯。如今总算是得到一点消息了。家师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四师叔,与四师叔合力清理门 
户,把那个背叛师门、甘心为虎作怅的阳天雷除掉。我想家师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亲自 
到江南一趟,去访查他们的下落。” 
  孟明霞道:“但愿令师能够找到他们,我也很想知道谷涵虚和表姐的结果呢。但愿这个 
故事,有个美满的结局。” 
  孟明霞哪里知道,谷涵虚此际正是在找寻她,而且他也非常希望能够和褚云峰见面。孟 
明霞不知道他在何方,他却是知道孟明霞和褚云峰在这条路上的。 
  原来谷涵虚就是杨婉与明慧公主她们在那方庙所见的那个蒙面人。正是: 
  东风难与花为主,两处鸳鸯各自凉。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瀚海雄风》——第三十四回 鸳侣分飞悲丧志 恩师训诲醒痴迷  
梁羽生《瀚海雄风》 第三十四回 鸳侣分飞悲丧志 恩师训诲醒痴迷   谷涵虚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心情也是一片茫然。 
  雪月交辉,大地俨如纤尘不染的明镜,他的心上却在滴着血,许许多多酸甜苦辣、悲欢 
离合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 
  经过四年的养息,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医治了他身心的创伤。脸上的伤痕早已复合,心 
上的伤痕也给他用冷漠的感情遮掩起来,就像用冰雪覆盖本来具有生命力的野草似的,不是 
故意去触动它,就好像不觉得它的存在了。 
  可是今晚他却给杨婉和阿盖触及了心上的创伤,伤口又裂开了,因为杨婉提起了孟明霞 
的名字,而阿盖则揭开了他的蒙面布,叫他记得自己是个丑陋的男子。 
  他不知道严烷在找寻他,但他却是有意把自己隐藏起来,躲避严烷的。四年来他没有打 
听过严烷的下落,也听不到关于严烷的任何消息。 
  想不到“安安静静”地过了四年,今晚却给杨婉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块石子。 
杨婉告诉他,孟明霞就在这条路上!这个消息正就是震撼他心灵的“石子”啊! 
  孟明霞就在这条路上,严烷又在何方? 
  孟明霞是严烷的表妹,见着了孟明霞,总该知道了严烷的消息吧?他想,他当然不会知 
道,孟明霞帮忙她的表姐逃走后,她们表姐妹音讯断绝亦已经有四年了。 
  四年来他虽然是有意地在躲避严烷,可是他又是何等的在渴望知道严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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