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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活着,为自己快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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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撇嘴笑: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的什么?小子哎,你妈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当年我妈就这么教我的,我妈说,娟娟——    
    老穆说:哎哎歇歇吧,说着说着就来劲。明明,你妈是干吗的呀,精神指导师,心理分析家,大编辑。你说不过她。


第一部分胡搅蛮缠(2)

    吃晚饭的时候,我一边告诫吃相凶恶的儿子要细嚼慢咽,别噎着了,一边对老穆叙说柳紫玉的前前后后。要不是她亲口说起,我还真不敢想象柳紫玉会被人给甩了。你是见过她的,我们校友里最漂亮的一个,脸模子好身条也好人还聪明。真不知道她那老公犯什么晕。我很是抱不平。    
    老穆扒了口饭,呜呜噜噜地说:两口子的事谁说的清楚?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有点不高兴:你这话我不爱听。两口子的事也有个谁是谁非,那能说断不清楚。照你这么说,女人挨打也该挨喽?    
    老穆说:谁说该挨?打人总是不对的。她丈夫打她了吗?    
    我想了想:她倒没说,看样子是没打。但家庭暴力可不仅仅是动手啊,精神折磨对人的伤害不亚于皮肉受苦。柳紫玉脾气好性子软人又聪明,里里外外一把手。她老公却找了个情妇,这不是对柳紫玉的精神暴力吗?不明摆着不对吗?现在又要跟柳紫玉离婚,更是不讲良心、不讲道德的一方。这有什么不清楚的?难道非得打的断胳膊断腿上法庭见官才算清楚?    
    老穆咽下饭,又伸筷子夹菜,听我说到这里,停止夹菜,筷子悬在半空,看着我说:我不了解你那个什么柳紫玉,但就照你说的,她哪都好,为什么她老公会跟她离婚?她老公又不弱智不白痴的,这么好的媳妇楞不要了。这里边不是有问题吗?一个巴掌拍不响,柳紫玉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吧?    
    我生气了,这叫怎么说的,你找了小蜜鬼混,还非得跟老婆离婚,嘿,倒怪老婆不好。这可真是,猪八戒倒打一杷。要说责任,谁是十全十美的人呢?为什么年轻时千好百好,老了倒没一处好了呢?真是,杀人还要找理由,狼吃羊还怨人家站的不是地方!声音不觉高起来:照你这么说,你找小蜜鬼混倒有理,我白天上班辛辛苦苦,下了班就赶紧买菜做饭,任劳任怨地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倒一身不是了,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老穆缩回筷子搁到盘子边上,张嘴正要说话。一直埋头大吃的明明不耐烦了:哎哎,我说你俩烦不烦?吃着吃着就上劲。又不是自己的事犯得着吗?    
    明明一说话,老穆张开的嘴动了动,吧嗒合上了。这个老家伙就是怕儿子,成天说老穆家几辈子三代单传,儿子是他的宝贝疙瘩心肝肉,掌上明珠。给儿子起名的时候,老穆说:就叫“穆明”。明,掌上明珠之意,前途光明之意。媳妇是人家的,儿子是自己的。他这些挂在嘴边上的话,听见就让人生气。好好,儿子是你的,可你有病发烧的时候怎么是媳妇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呢?你怎么不说媳妇是人家的了?告诉你,将来儿子长大成了家,陪你伴你照顾你的还是你媳妇!别分不清大小头了。    
    可你再怎么说,他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儿子只要张嘴他就不说话,没出息的主儿。    
    妈,明明说着又转向了我,你们那同学,跟她老公离了不就拉倒了,还扯什么扯。人家已经变心了再扯着有什么意思?    
    儿子哎,你说的轻松,老公变心了她还没变心啊。    
    她没变心又怎么样?人家已经变了啊。还缠着人家干吗?    
    瞧你这小子说的,他变了就得离?离婚是那么轻松的事啊?十几年了,还有孩子,那能说分手就分手,孩子怎么办?    
    明明潇洒地挥挥手:有什么难办的。他们是他们,孩子是孩子。分开了,照样是爸爸妈妈就是了。既然已经不能在一起生活,为什么不分开?孩子也想让他们分开吧?    
    噎噎噎,我拉着长腔,头一次觉得儿子像个白眼狼: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说话!一点不懂事。一个家里就得有爸爸妈妈,不然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不完整的家庭能培养出心理健全的孩子吗?不能。心理残缺的孩子长大成人后对社会有好影响吗?没有。所以,懂事的孩子都不愿意爸妈离婚。前几天晚报上登的消息我不念给你们听了吗?爸妈要离婚,都闹到法庭上了,法官问孩子,你是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那孩子哭着说,我也跟着爸爸也跟着妈妈。我不想没有爸爸或者没有妈妈。说的大家都掉眼泪。法官都掉泪了。这不,俩人就不离了。看人家那孩——    
    明明站起身,打断我的话:得得,又唠叨上了。烦不烦呀?你那都是老观念了,老妈。谁说离婚家庭里的孩子心理必定是残缺的?我们班里好几个离婚的同学,也没见人家心理残缺,活的好着呢,有一个还是我们班的宣传委员。    
    儿子气昂昂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看了眼儿子关上的房门,又转过眼来看老穆,老穆嘴边掠过一丝笑影,看我瞪着他,遂装做没事人似的端起自己的饭碗,三口两口吃完。我看着粘在他嘴边的一粒白米和发出巨大响声的油光光的嘴唇,觉得说不出来的恶俗,也更没了胃口,“砰”放下自己的碗:说过多少回了,吃饭别吃那么响,吧唧吧唧,谁跟你抢了?    
    老穆把碗和筷子搁桌上,说:我说杜鹃,你怎么什么都怪我呀?人家柳紫玉的老公胡来我又没胡来,你说着说着就能声讨到我身上,好像我找了个小蜜要跟你离婚似的。现在明明说你,你又怪我。这可真是想找事处处有事,没事也是事,不想找事处处没事,有事也不是事。你听明白了,我可什么也没说。你找明明说话去。    
    我说:我干吗要找明明又不是明明的事。又压低嗓门恶狠狠的说:你倒是想找小蜜,只是找不来罢了。那小蜜为什么要跟你们这些臭男人?头也秃了,肚子也大了,胖脸圆鼓抡墩的要形没形,要状无状?是看中了你们的钱!没钱她抽风啊要跟你们?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成熟男人的魅力啊,说来哄哄你们罢了。你有钱吗?那几个工资还不够小蜜喝杯咖啡的呢?你是有贼心没富裕钱。男人啊,哼,我还不知道!    
    老穆倒笑了:你知道什么?研究过多少男人?满打满算你这一辈子不就我这一个男人还男人啊。再说我又不胖,肚子没大,脸也没圆。说实在,我倒想胖只是胖不起来。    
    我叱了一声说:怎么着?非得把所有的人都解剖完才知道人的结构吗?非得把整篇文章看完才知道写的好坏吗?这一个已足够我一叶而知秋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吃着自己的看着人家的,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山不到这山半山腰。孩子都是自己的亲,媳妇总是人家的好,家花没有野花香。尤其是人到中年,老婆脸也黄了,皮也皱了,自己手里再有几个闲钱,就看着人家小姑娘了。所以你——    
    老穆说:胡搅蛮缠。得得,不跟你说了。说着站起身要走。    
    我指着他:哪去?今天该你刷碗。    
    老穆两手一摊:你不还没吃完的吗?    
    我撂下筷子,说:不吃了,气饱了。    
    老穆又坐下,脸上也阴转晴,眼角边浮起皱纹:吃饭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宁跟人生一百场气,不跟饭生一顿气。刚才是明明不对,别放在心上。    
    我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关明明什么事,都是你惹起的。你在外面找小蜜回家倒要闹离婚。    
    老穆眼又瞪大了:看看,看看,说不明白了。不是我找小蜜,是柳紫玉的老公找小蜜要跟柳紫玉离婚。你呀,净多管闲事,管完了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拿我出气。    
    我想想,可不嘛,不由得笑起来。


第二部分风云骤起(1)

    那是上周三,柳紫玉打电话说要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先回家?先回家?我看了看表,才一点半。我正犹豫的时候,柳紫玉说,她有急事必须跟我商量。急事?有什么急事。我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跟老周打招呼。老周摆摆手,回吧,他说,谁没个事呢。    
    回家刚挂上包换了拖鞋,门就敲的如鬼子进村,砰砰砰,一迭连声。我说,进来吧,门没关。柳紫玉就一脚踏进门来。眼泪汪汪的,我还没问,怎么了这是?她已经号啕大哭起来。    
    柳紫玉哭的鼻头通红,眼帘浮肿,往日的清丽荡然无存,她怎么都不明白,丈夫怎么一下变得那么狠心,竟然说这种话来刺伤她。想想他说的是什么话?你还知不知道要脸!这就是他恶狠狠吼出来的话。知不知道要脸?到底是说谁知不知道要脸?竟然用这种话、这种辱骂街头巷角、泼皮无赖的话辱骂他的妻子,他曾经山盟海誓,忘我追求,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妻子!    
    “你想想看,”她哽哽咽咽的,边擦着不停顺着腮边滚落的眼泪:“他竟然这样骂我,而且手指戳着我的脸,唾沫星子如根根针扎到我的脸上,疼在我的心里。当时我耳朵乱响,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那会儿我真想一头碰死在他面前。让他永远为那句话后悔。悔的他肠子发青!”    
    我坐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把纸巾盒递给她。她不停地抽纸巾,不停的擦鼻涕擦眼泪,一会儿脚边就遗弃了一大堆揉的乱七八糟的纸巾,那些纸巾委委屈屈的就像面前的柳紫玉,也像无数在这里哭诉过的女人。    
    “男人怎么那样狠心呢?他不考虑我难道也不考虑孩子了吗?那总是他的孩子,他自己的亲骨血呀?他这么一走,对孩子的刺激多大呀。我一说这些,他就冲我吼叫:别拿孩子说事。孩子是孩子,我们是我们。我永远是佳佳的爹,佳佳也永远是我的女儿。亲情是离不断的!”柳紫玉红肿的眼睛瞪着我,仿佛我就是她罪大恶极的丈夫,“这叫什么话,夫妻难道不该对孩子负责吗?家庭分裂了对孩子难道没有影响吗?在破碎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难道心理健康吗?难道没有障碍和阴影吗?他还跟我说什么亲情是离不断的。他如果跟哪个婊子——”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为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粗俗的语言有点不好意思。但看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又接下去:“他如果和那个女人结了婚,还能想起佳佳?即使他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胆了呀!”    
    我仍然没说话,只是脸色沉重地点点头,表示赞成她的说法,然后又注意听她说话。我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人不是听你说如何如何,而主要是找一个发泄的场所。当然,如果仅仅为了发泄,她可以到荒郊野外没人的地方去大哭大骂一场。我也知道现在城市化的结果使的要找一个真正没人的荒郊野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哪哪都是人。别管是喧嚣的白天还是寂静的夜晚。不,我这么说还是不对,哪还有什么寂静的夜晚,所有的夜晚也都是喧嚣的,和白天没什么区别。那是运货的卡车、拖拉机、小四轮们的天下。那种轰隆隆的声音能使神经敏感的人精神分裂。只是咱中国人神经都坚强,从小就在各种噪音的干扰之下,早已久在鱼肆而不闻其臭了。    
    我常想,咱中国人不仅听觉神经坚强,嗅觉神经、视觉神经无一不坚强。比如蹲公共厕所罢,那么多人或并排或对面蹲下,你的私处和我的私处都看的一清二楚,彼此彼此,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没有谁长的奇形怪状,所以也没有谁感到难堪。至于味道嘛,闻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从不同的口里进进出出,味道当然也是不一样的。大家都自自然然地脱裤子,排泄,观赏着彼此的排泄物,嗅着陈旧的或新鲜的热烘烘的气味。不像那些老外,作出大吃一惊或几欲昏倒或欲呕难忍的种种表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嘛,竟然作出这幅嘴脸。要让他们上一上农家茅坑,岂不更要昏过去了吗?当年我们下乡的时候,老乡家里的茅坑,都是就地取材,挖一个坑,用玉米秸一围,留一个出入口,行了。坑的后面还要和一个粪坑相连。肥水不流外人田呀。种地人谁不知道农家肥是好东西。有时,肚子干,拉的东西太硬,掉在坑里会溅起朵朵黄汤,这时就得机灵点儿,在排泄物掉入坑里的瞬间就赶紧挪开屁股,时间得拿捏的分毫不差,否则黄汤会毫不客气的溅在屁股上。    
    当然,当然,我得承认,刚看见这种厕所的时候,我也很有点犯难,而且常常因为拿捏不好时间不得不多次跳起来。我的痔疮可能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10分钟里站站蹲蹲的能不落病嘛。但人最大的特点是适应不是?谁适应环境快谁就生活的好,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适应不了的呢,没办法,只有被环境淘汰了。那个叫陈静韵的英语老师不就自杀了?那么清秀苗条,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从来没见她红过脸,也没见她骂过学生,一丝微笑仿佛长在她脸上似的,每当写板书时她那纤细的小手指头就自然翘成兰花状。有一次上课时一缕阳光擦过她的脸,她的脸刹那间变成了透明的,连皮肤下淡兰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回答学生问题时她总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尽管有人说她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听惯了妈和妈的邻居们高声大嗓,她的文雅使我感到又新鲜又自惭形秽。偷偷学她的做派是我那时的一个秘密。可我的手指头那么难看,冬天如一根根胡萝卜,夏天又像灌泥肠,怎么都翘不成她那种兰花样。一不小心震天的笑声就从嗓门倾泻而出,一群圈了一宿急着去觅食的鸡似的。沮丧就悄悄爬上心头。    
    忽然,一夜间风云骤起,老师们都变成了庙宇里的小鬼,或顶着黑白分明的头,或低着红绿相间的花脸幽魂似的在校园里荡来荡去,任何一个学生只要有兴趣就可以命令他们站住,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他们一顿。哎呀,看着过去那么神气的老师如今像打断脊梁骨的癞皮狗,惊喜和兴奋使我们个个如吹足了气的皮球,轻轻一碰,就弹三尺高。你想啊,谁不喜欢当家作主爱谁谁,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感觉呢?别说我们这些青杏般的孩子,就是那些成年人又如何?    
    有一天,看到英语老师也被剃成阴阳头,腰弯成90度站在台上,红绿着脸,胸前挂着大牌子,上面是墨水淋漓的几个字:资产阶级小姐陈静韵。一位初三的男同学正慷慨激昂的揭发她是资本家的阔小姐,用剥削工人阶级的血汗钱养大,资产阶级习气严重,还有一枚金戒指云云。台下的同学愤怒地呼起口号:打倒资产阶级,打倒资产阶级臭小姐。    
    原来她叫陈静韵。原来她是资本家的小姐。怪不得她是那样一幅做派!可不就是因为她出身资本家嘛。那么弯腰低头乱发纷纷的模样,和其他的牛鬼蛇神没什么两样。心里就浮上一丝受骗的感觉,同时也隐隐有些恨意。孙晓林说,真想不到她是一条美女蛇。我点头。孙晓林跟着呼口号,我也跟着呼口号。台上台下一片沸腾,陈静韵瘦小的身子如一根稻草完全淹没在这沸腾之中。    
    当天夜里,梦里的英语老师变来变去,一会儿是透明般微笑的脸,一会儿是鬼一样乱发纷纷。


第二部分风云骤起(2)

    第二天上午,正琢磨着去那里消磨时间时,孙晓林喘的像一只风箱般到我家来,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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