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自己快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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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道:“也别说命好不好的啦。这事赶上了搁谁也是没办法。既然事已经来了就不要怕事。你跟老马提了吗?”
晓林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顿了顿才说:“过去吵架时经常提,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说的时候还不言声,现在也是说,离就离。”
我说:“林子,离婚也是人生大事。你也是过来人,那能以吵架时的气话为准啊,得正正经经的当作一个问题提出来。”
晓林摇头说:“又不是公司谈判,还正正经经。都到了没话可说的地步了,都多少天不回家了还不是正经?谁都不傻,还能怎么说?这种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下去了,天天心里跟滚油煎着似的。晚上睡不着我就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好,我脾气急,脾气坏,让人家受不了啊?可我这几年真是心字头上一把刀,根本没敢使性子呀。搁着我跟陈强那会儿,哼!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考虑不周。吴静说的对,你能忍三月一年,可不能忍一辈子。那叫活着吗?那叫熬!算啦,我干吗放着痛快不痛快?我又不是没吃没喝的要靠他养活?他还没我挣得多呢。早分开早心静。吴静说我,当断不断,其意自乱。”
提起吴静,我想起那个瘦瘦的单眼皮,眼珠子骨碌碌转的女人。我问:“她是咱们同学吗?过去我怎么没见过她?”
晓林说:“中学时一个学校,比咱们低两届。过去我也不认识她。跟老马结婚后,住一栋楼,又一聊是一个学校的,就熟了呗。”
“她也离婚了?”我问。
“离了。她丈夫也是跟别的女人相好,那个女人比她丈夫还大四岁。不老太婆了吗?吴静再说年纪大了也是跟她丈夫一般大呀。跟小妈似的,你说多恶心。”晓林撇着嘴。
“比她丈夫还大?”这丈夫莫不是昏了头了,人家男人都是往下一代上瞄,本来嘛,谁不喜欢年轻女人呢?青春本身就是诱惑嘛。
“可不,比她丈夫还大,人长的跟个紫茄子似的,黑惨惨青虚虚的,你说她这个丈夫是不是够恶心的?吴静那个气呀。她说,要是他有本事找个年轻漂亮的我倒不那么生气,男人嘛,都是改不了吃屎的狗,尤其是现在的风气又不好,但凡手里有点闲钱,那个不是外面彩旗飘飘的?可竟然是这种紫茄子!这不成心恶心我吗?”
我有点不明白了,怎么是成心恶心她呢?难道找个二八少女就是抬举她了?
“怎么——”我问。
晓林还没来得及解释,小严倒笑着接上茬了:“杜姐,你想想,她丈夫竟然跟一个连她都不如的女人睡觉,岂不是对她彻底地否定吗?”
噢,我恍然大悟,可不是,这样的女人她丈夫都不嫌弃,可见对她失望或者说厌恶到何等地步。怪不得吴静那么火呢。
晓林对着小严又对着我连连点头:“明白了吧?你说吴静生气不生气?你找年轻的,那是没办法,年轻的诱惑大,男人抗不住。可这紫茄子有什么抗不住的?要不是成心又怎么说?”
晓林说,吴静越想越气,离婚,她想,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这个混帐过下去了。你不知道晓林,她对我说,我一想起那紫茄子就觉得胸口上压了块大石头,憋的喘不过气来,黑皮皱脸,扔大街上都没人要的主儿。连狗都不如,饥不择食了。我再不是美女,再说不年轻了,也比哪老紫茄子强吧?她是比我会浪还是比我会狂?他要她什么?他图的什么?我要再跟他过下去我不天天吃苍蝇一样?不过,要这么利利落落地离了,倒太便宜了这个混帐。于是,吴静到丈夫的单位,跟领导一通哭诉。吴静有嘴有牙的,说的声情并茂:他家里的父母我养老送终。孩子我跑里跑外。他上电大我为了不让他操心,把所有的家务都担起来。生孩子时我落下了腰疼的病根,可为了他的学业我咬牙忍着,天天忙完了单位忙家里,晚上躺床上腰疼的跟断了一样。那会儿工资少,我从牙缝里省钱让他买参考书,炒碗白菜我都分成三顿吃。他那会儿说,他要学出来一辈子不忘我的恩情。我说,我什么都不图,只要你有良心就行。他说,人没良心不如喂狗。我们从下乡就在一起,你还不了解我吗?可现在你们看,他变成什么了?人没良心狗都不吃!
她丈夫单位的领导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不像有些领导,一句这是家庭私事就把人打发了。什么是家庭私事?这已经牵涉到道德了嘛,法律管不着可你领导不能说管不着啊。人人都袖手旁观,矛盾总有激化的时候,况且人总得有正义感不是?单位的领导就把她丈夫的主任撤了。她丈夫原来在单位当个后勤还是什么地方的副主任。
她丈夫被撤了之后,吴静还是忍不下这口气,那女人不还好好的嘛。于是,吴静就约了她的哥嫂姐妹啥的一群人,吴静不兄弟姊妹多嘛。然后去找她丈夫的那个相好,乌央乌央十几口子打狼一样。到了那女人住的地方,吴静让那群人悄不言声的在楼道等着,怕惊了那女人,那女人要知道有那么多人来找事,还不利马溜了?老虎够厉害,可它见人多也赶紧撒丫子跑啊。自己蹑手蹑脚的上前敲门。那女人也傻,问着谁呀就把门打开了。看见吴静赶紧就要关门,哪还来得及!这群人闯进去,把女人摁在地上,二话不说,三下两下把她扒光了。扒光之后也不知谁先动的手,又把她的阴毛拔了。那个女人哪个叫。鬼嚎。楼里的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地看,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上前拉开。不知是那女人平时人缘不好,还是因为这不是啥好事人怕招惹是非,或者是见吴静们人多势众又都气势汹汹的,反正只有人看没有人管,可巧那女人家里也没人。一下这个热闹。
后来,吴静就跟丈夫离了婚,丈夫跟她认错,说一时犯混。听说都跪下了。她妈也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为了孩子别离了。可她,坚决要离,谁劝也不听。就离了。我问她,丈夫认错了干吗还要离婚?到底是孩子的亲爹。吴静说,认错了也不能容忍。受得了罪我可受不了侮辱。这样的爹不如没有,我还怕孩子跟他学坏了呢,没听人说,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子下假神吗?家里的房子、存款都给了她,丈夫每月还得拿抚养费。吴静说,要不是因为她丈夫混帐她可以一点钱都不要。钱能买来什么?她对法官说,她情愿不要钱要原来哪个和睦的家,让孩子在一个和睦的家里长大。可现在,和睦没了,孩子的心灵已经遭到伤害,她能让孩子的生活也遭到破坏吗?她不能让孩子遭罪。大人的过错不能让孩子受惩罚。她丈夫有责任让孩子有间房子、有上学的钱。人家法官觉得吴静说的有道理呀。
这么着,她丈夫每年都得送抚养费。送抚养费的时候还见不着闺女。为什么?吴静说了,不能让闺女受他的影响。你是不是想让你闺女跟哪个女人一样当公共汽车,任人上任人踩,让人家千人骂万人唾的?吴静说。她丈夫没法言声。咋个言声?理亏张不开嘴啊。人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有一回,见她丈夫在楼外面边走边打了自己的脸一巴掌,瞧着也怪可怜的。吴静说,活该!人作孽犹可赎,自作孽不可活。你看人家多有本事。
第四部分文明任重而道远(4)
再后来,她丈夫就到南边去了,也没跟那紫茄子结婚。那紫茄子名声太坏了呀。她丈夫在怎么着也不能不顾忌点吧?不过,那紫茄子倒也是心宽赛过太平洋,没羞没躁的人,搁着一般人,弄出那样还活得了?可她,据说在家憋一阵儿又到处晃悠了。人家跟她打招呼,出来了你?她也答应,出来了婶。你说这人是不是活该?!
晓林说着笑起来。
我和小严都没笑。小严不仅小脸没点笑模样,还板的铁紧,眼里一闪一闪的似有火星出来。我知道这种民间处理奸夫淫妇的方式,肯定会让有现代思想的年轻人反感:什么伤害人身权利了,什么愚昧到极点、法盲到极点了,什么即使我跟你丈夫相好你也没有权利对我如何了,因为你丈夫已经不再爱你,爱的是我,既然我们相爱,在我们之间你就是多余的了等等。好像每个女人都应该有如果爱情消失,那就潇潇洒洒,挥手告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肚量。要不你就不是现代妇女。在我们每天接到的、处理的稿子里,不知有多少这样内容的东西。在我这儿是把它们一概枪毙,少跟我来这套新思想,华丽时尚的新衣服里装的却是差一“点”的“德”字。正像那个笑话里说的,以为穿上马甲就不认识你是谁了怎么着?当然,我们杂志里还是有这些东西,因为还有小严和小赵们啊。好吧,我不阻止他们,他们也不能阻止我。这样对杂志有好处,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对自己胃口的东西。婚姻嘛,凡是成年人,无论年轻与否不都有婚姻的困扰?是哪个外国人说过来着,我可以不同意你的思想,但我却要用生命捍卫你发表你思想的权利。不过,这话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第一眼看见吴静,就觉得她是个厉害角色,还真一点不假。说起来人是不可貌相,可人的内心、性格和脾气还真是在相貌上挂着,那眼睛,虽说小可精光四射,嘴唇薄,可说话干脆利落,手势打的上下翻飞,时刻牵着谈话的方向。不过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简直——简直不可思议。那种事别说做,就是想,一般人也难得想出来。看那个女人疼的鬼嚎,而且在那么多人面前光赤条条,心里落忍?毕竟也是和自己一摸一样的女人咧。
女人对女人有时比男人对女人还要残忍。
高中那会儿,听说姜玉敏有一次走夜路时被人强奸了,大家唏嘘感叹之余,对姜玉敏的态度不知不觉就有了变化,谁都不愿意单独跟她在一起,仿佛她已经成为贱民,就如印度的不洁净的人一样。连她最好的朋友沈小同也不愿跟她一起玩儿了。姜玉敏后来就退了学。好像谁也没注意到她不再上学了,大家仍然是该笑闹的笑闹,该唱歌的唱歌。她当时跟谁同桌来着?再后来我们打起背包,怀揣红心,各自到不同的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此后就再也不知道了姜玉敏的下落。
“林子,”我问道,“你知道姜玉敏现在哪吗?”
犹在笑着的孙晓林被我的话问的一楞,笑容也凝固了:“谁?你说谁?”
我说:“姜玉敏。我们高中时的同学,说她有一次走夜路时被人强奸了那位。”
孙晓林的眉毛皱成了一条线。我又一次感慨,那么多年过去了,晓林唯一没变的就是眉毛,仍然那么浓,那么黑,仍然几乎在眉心连成一片。当年我不知有多羡慕她的眉毛,要是分给我一半,我的也不至于淡地看不出来。妈第一次见她就说,这孩子,是个有性的人。我问,你怎么知道呀妈?妈说,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瞅那眉毛。也许妈说的对,晓林的婚姻总不成功和她的性格多少有点关系吧?再加上那个吴静,推波助澜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下假神——
“噢,”晓林的眉毛散开了,满脸的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半道上退学的那个姜玉敏吧?好像说她有一次去亲戚家,回来晚了,在路上遇见一个流氓。”
我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她。后来她就不上学了。不知她现在哪儿?”
晓林也摇头:“不知道。她退学之后跟谁都没联系。她那会儿跟谁挺好来着?”她的眉毛又连成了线。
我说:“沈小同。”
晓林又松开眉毛点头:“对对,沈小同。人家沈小同可发财了。医药公司垮台之后,大家都不知道干什么,就都在家里闲着,打麻将啊聊闲篇啊,还有的趁没人管了,赶紧偷偷地再生个孩子。人家沈小同,脑子真活泛,开了家药店,利用原来的关系进药,中药西药都卖。发了。听人家说,她那店里真假药都有,见人下菜。”
我问:“她在医药公司工作啊?”
晓林的眉毛乌鸦翅膀般飞起,额头现出一排皱纹,说:“是啊,你不知道?接她妈的班。”
我摇头,跟高中时的同学我还真接触的少,是因为没有共同语言了还是因为各自都在为生活奔忙没有心情了呢?
晓林有点落寞也有点愤愤不平:“人家都那么幸运,那么有本事,就是我倒霉。看人家吴静出了气报了仇不说,离婚时弄的也挺合适。”
小严此时又低头翻起杂志来。我瞧她一眼,奇怪这姑娘既然不耐烦听了怎么还不走?没人硬让她坐在这里愤怒啊,又不是开会不准请假。
我不以为然地说:“林子,你别怪我说话直率,我觉得那吴静做的也不合适,到底是她丈夫的女儿啊,你跟丈夫分手了,可你不能把父女之情也割断啊对不对,无论夫妻如何血缘毕竟是血缘。所谓血浓于水不是?”
晓林点头:“说的是啊,可那闺女不愿意见她爸呀,嫌她爸丢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片街坊都知道她爸弄得那回事,闺女能不嫌丢人嘛?有一回说,她爸还不如死了呢。你看看,闺女多懂事。”说着声音有点颤。
我知道她是想起自己的儿子了。就把话题岔开:“你们的财产分割商量好了吗?”
晓林唉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分割的?只有一套破房子,还是我们单位的福利房,几件旧家具也是结婚时买的,他爱要他要。”
我说:“破房子也是房子,还是得商量好。”
晓林说:“他倒说过,他什么都不要。他妈有私房,七、八间呢。还是他爷爷留下的。他爷爷过去做木匠,手艺好,还会雕花刻画什么的,置下来的房产。”
我问:“那会儿没给他收走呀?”
晓林摇头:“一个手艺人,谁找他的事干吗?听人说老爷子人缘挺好,街坊四邻都不说他个不字。唉,说来话长,老马的妈是他爸的第二个老婆。第一个生孩子时死了孩子也死了。娶这个生了老马个独丁。老马没几岁,他爸就病死了,说是胃出血。”
我说:“照说老太太有这个经历应该能理解你呀。找人做做工作说不定——”
晓林摆手:“算啦算啦,我是彻底灰心了。不说这些事。”
我说:“那你这婚好离,没有财产纠纷,只要俩人都同意去街道办事处就办了。”
晓林点头,不说话。只叹了一口气。
我说:“要不,你还是别着急,再想想。冷一冷。有些事呛在火头上觉得无法忍受,冷一冷说不定就有转机。”
第四部分文明任重而道远(5)
落寞的神情又浮上她的眼梢眉角,连那两条黑黑的眉毛也耷拉下来:“再冷也就这样了,好不到那去。几年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冷又咋的?要说起来,一起过了几年,虽说打打闹闹,到底在一个锅里耍勺子,山不转水转的,不能说一点感情没有,就是养条狗喂只鸡,几年了也舍不得杀呀。可倒霉的事让我沾上了又能咋个办?人家再走一家都能过的不错,咋个啥事一抡到我就复杂了呢?你说我又没招谁没惹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