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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如画江山-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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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长江大河毕竟太过广阔,又没有先进的侦察和防御措施,大规模的军队进犯,水师自然不会坐视。然而象张仲武那样几千人的流寇,来回几十条小船就可以运入运出。水师指挥不胜其扰,却也是苦无办法。
  建康城下一战,张仲武以诱敌之计,先引开了水师,这才进驻龙湾。战后逃走,居然就是在丁元礼面前,用小船载着部下大摇大摆的离开。
  而建康水师军中,随便来上几艘装有弩炮和火箭抛石机的战船,就能将他们全歼于江上。 
 
 
 
  
第十卷 纵横捭阖(二)
 
  丁元礼大怒之余,也痛斥水师指挥。骂他江防疏散,纵敌为患。然后言道,若是还让张仲武抓着漏子,或是逃到江北,或是又杀上一个回马枪云云,到时候,必定先斩水师指挥,以谢天下。
  如此一来,张仲武的几千兵马,将整个建康军七八万大军,加上水师的几百艘战船,统统拖在江南路狭小的的一块区域之类。
  他也偏生有趣。张守仁给他的任务,到了这个阶段,无非是被动挨打,能拖则拖,绝对不要消耗自己的实力,与敌人浪战。只要把敌人拖动,也使水师的目光注意在他身上,忽视江防,第三和第四、第五三军的主力近十万人挥师南下时,他就算任务完成,立了大功一件了。
  只是此人生性是如何的不安份,哪里肯就这么老老实实算了。半月间,他依着张守仁教授的游击战法,敌进我退,敌退我打。反正这大片区域,半年前还是民不聊生,农民大股起义,张仲武领军起义,名声响亮,领着几千人在各州游走,百姓不但资助粮草,帮他引路,而且隔绝消息,使得张仲武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躲藏起来时,楚军经常两三天后,才知道他上一次的宿营地址。
  如此这般,他与楚军大大小小激战数十次,居然有胜有负,占了老大便宜。到得此时,枢府早已经得到消息。除了切责建康指挥外,又决定征集更多的地方驻军,将包围圈围的更紧,更密,务必要早一点剿平这一股叛匪。
  枢院如此大张旗鼓,统筹规划,自然比丁元礼那般的胡来要强的多。在张仲武出现在建康城后一个半月后,大楚已经调集了近十五万的大军,除了京师的禁军只出动了两个军,主力没有动用外,江南和畿辅诸路兵马云集。除了绝大多数的步兵外,还有近两万人的骑兵,在这样优势兵力的打击下,张仲武可以迂回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少,在遭遇敌人小部骑兵也吃了大亏的情形下,只得分散部队,化整为零,以苟延残喘,等待飞龙军的主力南下。
  他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必定不会有事。整个楚军和京师枢府,却以为他穷途末落,必定要覆亡在即了。
  于是乎,上下弹冠相庆,都庆幸这个悍将不知死活,落入罗网,从此之后,只怕是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秋历十月二十五,却正是平帝生辰。依着旧例,皇帝的生日又叫千秋节,全国的官僚机构,一律放假一天。
  这一天清晨,先由各殿阁学士、参知政事、枢密使领衔,代表全国的官吏士民,上表祝皇帝千秋万岁。
  皇帝下诏嘉许君臣辛苦,因张仲武的事,特命从由内库中取钱十万贯,赏赐前线将士 ,至于参知政事和枢使,亦是各有赏赐。同时,下令全国士民休息,京师及各城金吾不禁,点灯放炮,以示应祝。
  这些都是多年旧例,行之有常。各人按着老例办事,将皇帝的圣德玉音颁布。其实若是大楚境内的所有官员,都等着看到诏书休息,最晚的凌牙门,估计要等一个月后,才能收到诏书了。
  只是这种事情,所有的官员百姓都知道按例该怎么行事,没有人会傻到真的等到诏书,再来休假。
  大楚比之南宋相差不多,每年的固定节日很多。元旦、新春、中秋、清明,甚至皇帝生日,玉皇大帝的生日等等,都做为放假的理由,冠冕堂皇,正当之至,还有每年的例行寒暑两假,日子过的惬意之极。比之后世明朝时,朱元璋连一天的假也不肯给,小子们老老实实给我干活,那可真的是天差地别了。
  及至中午时分,京中各衙门将应做的差事做完,除了在省部枢院中还有少量的值班人员,全部的各级官吏均作鸟兽散,各自呼朋唤友,游玩去也。
  杨易安身为枢使,又得皇帝信重,他自己也是口密腹剑,很有权术手腕,不到两年光景,已经是大楚迅速冒起的权臣。只是到底资历太浅,其余枢使都是任职多年,杨易安不管多有势力,有些东西,却也不能用权术来解决。
  比若今日放假,其余枢使便早早离去,他心中知道,自己在大处上占足了便宜,这些小节,倒是可以让让这些老头子。
  官场生涯最是消磨,杨易安早年也是勤学仕子,好学不缀,每日捧着书本不肯放下。今日秋高气爽,他先是在枢院里处置了几件公事,然后竟兴致大发,命人寻得几本本朝的诗词集卷,一边观看,一边吟读。
  他难得有此雅兴,只是太久不习此道,看着那些或是清新淡雅,或是志趣高远,或是忧国忧民的诗词,竟觉得颇是无趣。
  “嘿,书生之见。什么三王五帝,尽用读书人,怪不得他只中了举子,却中不得进士。满腹牢骚,却不慎思已过,当真可笑。”
  抛却手中的《秦观文选》,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咪着眼看着天边的斜眼,微笑道:“世事若是书生能行得,还要咱们做什么。书生空谈误国,妄自尊大,竟致如此么?”
  只是看向四周,却都是粗通文墨的青衣小吏,听他说话,一个个虽然诌媚而笑,连连点头,脸上却是茫然之至,显然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也觉好笑,当下看看天色,挥手道:“人家早早就乐去了,咱们可苦了一天。吩咐下面,给每人多发一千钱,算我的。”
  说罢,见各人欢呼雀跃,他也很觉快乐。不论如何勾心斗角,大奸大恶,内心亦有柔软和慵懒的一面。他看着此情此景,想到一会这些人回家之后,呼朋唤友,斗牌看戏,听话本小说,玩双陆,看踢球,而自己也能和几个妾室,登望江楼而饮酒观景,人生快意舒适,不外于是?
  他看向诸人,只见他们虽然快意,却并不离开,便突然醒悟,挥手笑道:“去去,不必管我。我只是再稍待片刻,便也走了。”
  此时虽然时辰不早,却并没有到下值的时刻。他可以放这些小吏离开,自己却不便先走。虽然他现在声威赫赫,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不过毕竟还是有一些对头仇家,若是抓着他这些小节奏上一本,虽然拿他没法,却不免要影响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各人得他吩咐,知道他再过一时三刻也能离开,便各自一一向他行礼,躬身而退,到了值房外头,却有一个红脸汉子,正领着几个穿着灰衣的大汉,用菠萝挑着几万钱,等在门口处。
  高级官员赏赐一同值班的吏员,这也是国家常例。各人看到杨易安的赏钱,并不迟疑,一个个欢呼向前,报名领赏。那几个大汉身边却有人记数,领走一人,便记上姓名。
  手持着沉重的铜钱,所有的枢院吏员均是喜不自胜。他们不比官员,收入虽然不低,这样的一笔赏钱,却也是等于是一笔横财。
  各人均是交口称赞,笑道:“杨大人当真大方,这样的赏格,比除夕当值时的所得,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红脸汉子听得众人议论,便也笑道:“我家大人对人最是大方,各位领了赏,出去还得多念几声好才是。”
  杨易安曾得张守仁的大笔资助,在京师中大洒钱财,交结遍布天下,一向有仗义名声。各人听得那红脸汉子一说,便均笑道:“杨大人的名声,还怕少了咱们这几张嘴?不过咱们虽然人微言轻,多念几声好却也是该当的,不然的话,岂不是太过小人。”
  乱纷纷闹了小半个时辰,几十个值班吏员这才散尽。那红脸汉子意态闲适,负手慢慢向枢院的正堂而去。
  与适才那种和蔼可亲的模样不同,此时若是看他,却是有着一丝谨慎与不安。
  杨易安哄散诸人,自己却也是坐卧不安。此时天色向晚,房内却还没有点灯,他便命人搬出一张椅子,自己安卧于上,又捡起一本诗集翻看。
  正迷糊间,却又有从政事堂送来的紧急文书。他起身坐定,捡开一看,却是建康前线奏捷,请求朝廷加拨一些粮草和银钱,用来犒军。
  十九
  原本军务应该直接送到枢院处理,只此这一类的军报,却是由参知政事处置即可,送到枢院,不过是程序上的例行公事罢了。
  杨易安展开军报,一边看,一边命人磨墨研笔。
  他心中思索,看来这张仲武是必定是再也支撑不下。他心中明白,张守仁的飞龙军必定不会被这一股流贼搅的大乱。那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太了解了。如果对方真的如此横强,他必定不会放任张仲武一直逃到江南。要么围而杀之,要么一定要收为已用。
  虽然明白,却没有接到张守仁的明确信息。他只能揣度着处置,原本朝中在张仲武初至时,想着要发京师禁军主力,一起围剿,还是他力排众议,说是京师才是国家根本重地,绝对不能有失。禁军身负京师安危,不可轻动。因言之有理,京师上层中尽有一些保守老人,原本还对杨易安这样的青年新贵并不买帐,此事一出,到觉得他虽然年轻,却是老成谋国,值得嘉许。
  “可。”
  杨易安手中执笔,在砚台上轻轻一沾,在军报下方写下了自己的意见。在他之前,皇帝早就批过:“知道了”。他此时加笔,自然是顺着帝意来写就是。
  写完,待墨迹稍干,他便向政事堂来人笑道:“临走,还来了这份军报,当真是给咱们多事。怎么,李参事还没有离开?”
  那人也笑道:“原本都说要走了,偏偏这会子过来这玩意儿。没说的,处理了命人送到下面的部里,才能离开。”
  “如此也好,传知李参事一声,需得吩咐人小心烛火。”
  “这是自然。”
  那政务堂小吏笑嘻嘻抱着文书离开,杨易安看着他背景,发了一阵呆,半响过后,方道:“来人,叫人让轿子到宫门外等候。”
  “小人给家主爷请安。”
  那红脸汉子在阶下等了半天,到这时才瞅到一个空子,急忙到杨易安身前,先唱了一个肥诺,然后叉手下去,恭声行礼。 
 
 
 
  
第十卷 纵横捭阖(三)
 
  “喔,是你?”
  杨易安眼前一亮,笑道:“这会子你怎么从下边庄子里上来?这会子也没有到交租的时候,难道出了什么乱子不成。”
  那红脸汉子原本是笑嘻嘻请安问好,待杨易安一问,却苦着脸道:“回禀家主爷,按说本不该来烦你。只是下头的佃户狡猾,因快要到年底,小人在下头开始筹备收租的事。结果佃户们都说今年遭了灾,收的粮食只有往年的五停。纳了皇粮再足额交租,就连明年吃饭的米粮也没有了。他们说,要请大人务必宽仁一下,减免田租,以渡荒年。待明年多收了粮,一定多多交纳。”
  杨易安初时还笑咪咪的听着,此时却已经怒气勃发,待他说完,便斥骂道:“我的田也不是好得来的,辛辛苦苦,勤劳王事,这才经营了几个庄子,每年收些田租渡日。皇粮他们交得,我的田租便偏生交不得?我原说我也是苦人熬出来的,对下面的佃户不要太刻薄,免得人说我忘本。却不曾想,人心都是个不足!”
  那红衣汉子苦着脸道:“也不怪他们叫喊,委实是今年的旱情太过严重。一连三个月没落过一滴雨,上面不但没有赈济,应纳的粮还不能少一粒,大伙儿也确实是承受不起,这才鼓噪。”
  “呸。岂有此理,你进来同我讲!”
  他要处理家事,旁人自然不便再听。见他主仆二人进房,便一个个散去四周,等他发落完毕,再侍候他回府。
  杨易安与那红脸汉子,一前一后进入房中。那红衣汉子掩上房门,却已经是收了脸上笑容。
  “韩大人,这一次竟是你亲自来了?”
  这红脸汉子,却是张守仁手下间龙组织的主官韩璐羽。他一向是负责对外刺探情报,收买敌方官员,在敌人后方制造混乱,是张守仁最信重,也是飞龙军内最好的情报人员。
  此人也是了得,经常以最高首领的身份,带着属下东奔西走,以身涉险。此时他装成一个庄户头领,只是将身形稍改,口音略变,却是常人再难看出异样。
  “杨大人,我是奉大帅密令,前来江南勾当大事。”
  杨易安眉头一皱,问道:“张仲武的事,也是他搞的名堂吧?他也没有与我知会,我却不知如何应付。没奈何,只好一动不如一静,暂且只让建康军去闹腾就好。”
  他端起案上清茶,抚弄着盖碗,又道:“他命你前来见我,是什么大事?让我派遣京中禁军倾巢而出么?他想一战而得大楚,只怕是有些难。”
  韩璐羽也笑道:“大帅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想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咱们的实力,现下想一口吞掉大楚,只怕是吞不下肚。”
  杨易安精神一振,问道:“那他究竟是怎么个打算?”
  “究竟是如何,大帅自然不会全然说出。只是看他的意思,多半是得建康就成。至于大人这里,只需在咱们动手后,大集天下勤王兵马于京师,然后派遣名将大将,先期前往救援,在被飞龙军击败后,大人必务不要再次出战,死守京师便可。至于战后和议,也赖大人出力。”
  他缓缓道来,并不觉得如何。杨易安却是越听心中越惊,沉着脸想了半日,只觉脑仁生疼。
  这些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麻烦从生。他现在在大楚朝中并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就算是他一手遮天,如果敢明目张胆的与敌人沟通卖国,又能如何?一样会被人发觉,然后身死沟渠。
  不过好在张守仁的安排还算合理。飞龙军乍一过江,京中不派人马援助,那也说不过去。只是败后便束兵不动,而京中勤王兵马却是一日过多一日,哪能做视前方挨打?
  想到这里,他苦着脸道:“守仁真是……韩将军,不如你想办法,先把我家人全数送到北方,这样我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今时不同往日,张守仁的势力越来越大,实力越来越强,不但是境内百姓,就是大楚朝野上下,也觉得他建国称制是迟早的事了。如此一来,杨易安也没有和他争强斗胜的心思。反正这两年来,也为他效力不少,逃到北方,凭着两人交情,就算有当日出卖一事,也不会待他太薄。
  只是想到京师繁华,享受之盛,官儿正做的舒服,却要狠狈北窜,心中不免郁郁,说一出口,便长叹口气。
  韩璐羽微微一笑,答道:“我来之前,大帅便言道,那个人一听我安排,必定就生起弃官北逃的心。你告诉他,来北边也可以,不过登州金矿缺乏矿工,到时候自然会安排他一家老小,一起去挖矿。”
  杨易安摇头苦笑,知道自己把柄尽在人手,现在早就没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若是惹怒了张守仁,自己不消说富贵荣华,就是想吃一口太平饭,也是难了。
  当下苦笑道:“成了,韩将军,回去禀报你家大帅,我一定依足吩咐来做。事不管成或不成,我也总归对的起他就是。”
  韩璐羽事已办完,此地不便久留,因起身笑道:“我这便走。不过不回江北,大帅派我过来,可不是让我只做信使。联络乡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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