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藏龙-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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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秀莲说: “像这样的房子恐怕也不只盖了这一处,费伯绅实在称得起老奸巨猾。现在我已查出来了,那只大箱子的底下,一定是有个地室,杨丽芳必被他们捉住藏在了这里。”
孙正礼急着地说: “这可怎么办?”
俞秀莲说: “我已将那妇人捆起来了。我想好了一个主意,师哥你先去把那小贼或是放了,或是暂藏在一个地方,不要伤他,然后同史胖子来,我们再设计诱那些贼出来。”孙正礼点点头,提着刀又走了。
俞秀莲走到屋外,把那南里间的窗纸戳了一个窟窿,扒着往里去看,并侧耳静听。待了多半天,并不见那箱盖启开,但是箱底仍不时传出嗒嗒的响声。
此时孙正礼和史胖子已然来了,脚步全都轻轻地。俞秀莲看了看.日已平西,她就哨声对孙、史二人说: “我想他们也不能永远在地室里边藏着,到天黑时他们一定要出来,那时我们再下手捉拿。可是现在我们先得假作已然走了的样子才行,不然他们是绝不敢出来。”
孙正礼说:“这容易!”
史胖子却说:“他们既有地室,就不能没有透气的地方,不然全都得闷死了,说不定还有后门儿。孙大哥你先在这儿看着,别急躁,容我跟俞姑娘把他们的后门找着。俗语说:狡兔有三窟,得免其死。费伯绅他那样狡猾,还能想不到这儿?我想他绝不能在一个死地室里藏着。他必有退路。”
俞秀莲也觉着这话有理,遂就跟随史胖子出了柴扉,按照着庐舍的形势往后面去寻找。夕阳之下,小溪潺潺地流淌着,汇聚在墙后边的池子里。水中有几只鸭子在逐水相嬉,呷呷地叫着。水面上漂着很厚的一层浮萍,柳丝蘸着池水,随风飘动。池边的芦苇也很茂盛,史胖子与俞秀莲就用刀轻轻地拨着,走进了芦苇丛中。
第十三回 冰心热泪少妇思雠仇 诡计阴谋老猾设陷阱(16)
忽然史胖子发现地下埋着一根竹筒子,露出地面不到半尺,外圆中空,倾斜着栽在地里,好像是个烟囱。这竹筒的附近一尺见方之内没长着苇子,地上的泥土也都很松,用旁边的苇叶遮盖着,若不是细心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安设得可称十分精巧。俞秀莲蹲下身,将耳朵贴在竹筒的旁边往里去听,只听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太低,无法听 得清楚。俞秀莲此时愤恨极了,若不是知道杨丽芳被困在内。她真想放一把火投进这竹筒里。她站起身来,就悄声对史胖子说: “史大哥,你在这里看守一会好了,不要动这竹筒!”史胖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 “我知道!”俞秀莲遂就又往那房子去了。
重进到屋里时,就见孙正礼正抡着大刀比着那箱盖。箱子里有时微微地响,有时又不响了,里边好像是在闹耗子,而孙正礼就像是一只猫似的,并且是一只大黑猫。俞秀莲就大声说: “孙师哥!咱们走吧!那费伯绅老贼一定不在这里,咱们再回恶牛山找他们去吧!丽芳也许顺着山岭,又折回那里去了。”她一边嚷一边朝孙正礼使眼色。
孙正礼起先还发着怔,后来他突然明白了,就也大声嚷嚷起来,说: “他娘的费伯绅还敢回恶牛山吗?这屋子一定是他的老巢,咱不如把它放火烧了!”
俞秀莲又大声说: “你别混闹!快走吧,这与人家有什么相干?那妇人也不知往哪里去了,待会儿她要是把她丈夫找来.咱们有什么话可答?咱们又不是强盗,咱们侠义之人不能够不讲理,走吧!在此白耽误了工夫。快走,咱们先往狗儿堡,再到恶牛山,那山上一定有他们秘密的窠穴。此时天还不太晚,咱们赶到那里还能搜得着!”
孙正礼就扯开喉咙大喊: “老史!咱们走吧!”他一边嚷着.一边还大声骂着,便同俞秀莲一起故意放重了脚步,足音杂乱地出了屋。孙正礼去解马时,还故意用鞭杆把马抽了两下,马就嘶叫起来。一匹马叫,四匹马便全都叫。孙正礼腰上挂着大刀,一手拿着杨丽芳的枪,一手牵着四匹马,出了柴扉。他在前面跑,四匹马就跟着他跑,一阵蹄声,杂乱异常,真像是有许多人马走了。孙正礼将马牵到了离房子不远的山坡上,便系在树上。俞秀莲也把那被捆的妇人抱出去,藏在了山坡上。
这时那短墙里十分地岑寂,俞秀莲就在屋外墙根下蹲伏着。眼看群鸦噪过一阵之后,天际的霞光渐渐消散,暮色渐渐垂了下来。山风吹得庐舍后面的槐柳树呼呼地响,银星也在天空中进出。俞秀莲又走到那窗前窃听了一会儿,就听得那个大木箱里的声音仿佛更大了。她立时就飞上屋去,在房上趴伏着,双刀藏在自己的身下,向下静伺着。
又待了多时,就见那屋的帘子“呱嗒”一声响,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弯着腰,轻轻慢慢地走,手中提着个家伙,借着星光闪烁发亮,一定是刀了。这人在院中东瞧西望,自己吓唬自己,就像是个才出洞的耗子似的,然后就用刀向前护住身,进了那厨房。进去了一些时,就见厨房里有了亮光。这人拿着一盏油灯又走了出来,在各处都照着查看了一下,他就大声喊说:“出来吧!那几个忘八蛋全都走啦!连那个女的也走啦!”
他这么高声一喊,屋中那木箱的盖子就又一阵响动,就又出来了一个人,这人便是何剑娥。何剑娥因为今早从山上滚下,身上受了一点儿伤,所以至今左腿还有点儿跛,但是骠悍依然。她抡着刀说: “二熊你嚷什么?他们要是没走远可怎么好?”
二熊说: “早走远了!那群饿鬼,把厨房里的菜饭吃了个精光.他妈的,跑到这儿开斋来啦!郭大娘可是真没有影儿了!别是叫那孙正礼给背走了,上什么地方成亲去了吧?”
何剑娥骂着说: “妈的!你这时候还说混话?郭大娘叫他们抢走了干咱们什么事?咱们快些走吧!”
二熊说: “老猴子怎么办?还招呼他一声吗?”
何剑娥说: “招呼他一声!他若不走,叫大虎也走,就把德家那小媳妇留给他,叫他们在地洞里过日子去吧!妈的,我可不能再在那地洞里受憋气了,又渴又饿,我真受不了!快招呼他们,他们不走咱们走!” 接着她又自言自语地说: “我为个干老头子也够了!妈的!我为我亲老子也没这样过!”
此时俞秀莲隐藏在房上,极难为房下的人所察觉。就见何剑娥把那二熊手中的灯接过来,进了厨房。二熊却又进到了那屋里,就听他们大声地说话,把箱子盖摔得直响。待了一会儿,二熊又独自走出屋来,他到厨房找着何剑娥,他们便灭了灯,一同出厨房走了。
俞秀莲在房上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再有动静,就觉得很是可疑。她刚要下房去看,就听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好像来自院墙之外那小溪的附近,接着刀声锵锵,似有人交战起来。俞秀莲一惊,急忙顺势跳到外面,就见孙正礼正与人厮杀。俞秀莲急忙上前,两三刀便将何剑娥砍倒,剩下的二熊就跪在地下乞命。那边槐柳林中又传出史胖子的呼叫声:“快来呀!快来救救杨小姑娘!”
孙正礼又向那二熊戮了一刀,便与俞秀莲一齐寻声奔去,就见史胖子正与一个贼人厮杀得很紧。贼人的武艺虽不太佳,可是史胖子也难以立即获胜。孙正礼说:“老史躲开!你不行,我来!”便挥动大刀直奔这人。这人正是恶牛山的大王焦大虎,他要跑已然来不及了,只好拼出命去与孙正礼厮杀。
史胖子退了出来,又向俞秀莲嚷着说: “咱们先去追老贼!老贼也是从这地室里钻出来的。我们只顾了斗这家伙,老贼却趁势跑了!”
俞秀莲急问说: “老贼倒不要紧,丽芳呢?她还在洞里了吗?”
史胖子说: “哎呀!我可看见这家伙是先抱着一个人出的这地洞!”
俞秀莲急说:“快去找火来!”
史胖子说:“我身边有!”他就掏出火折,燃着了,迎风一抖,立时发出了火光:俞秀莲接过来,就把一只刀挟在臂下,一手摇晃着火折子.往林中苇畔去照。突然发现池水中有个东西,她立时将刀和火折子全都交给了史胖子拿着,也顾不得衣湿,就走进了水池中。
这时水中的那几只鸭子,都已不知到哪里睡觉去了。史胖子抖起来火光照得水面通明,俞秀莲就走过去,将浸在池水中的杨丽芳抱了起来,幸亏水还不深,见她的口还被手巾堵着,腹中并没灌进水去。俞秀莲急忙叫史胖子帮助孙正礼去战焦大虎,她连双刀也顾不得拿,就抱着杨丽芳跑回那庐舍里去了。
第十三回 冰心热泪少妇思雠仇 诡计阴谋老猾设陷阱(17)
这里孙正礼虽然刀法精熟,气力猛大,无奈焦大虎只是绕着树跟他斗。眼看着就要逃命了。史胖子掐灭了火折子,抡刀一上前,这焦大虎就成了首尾受敌,想逃跑已然不能够。他就躲在一棵槐树的后面,说: “朋友们!高抬贵手吧!咱们平日无冤无仇,何必?我帮助诸葛高,也是没有法子,因为他神通广大,我们一半是敬他,一半是怕他。现在我手下的人都叫你们打散了!我也没有什么能耐啦!只要你二位能抬抬手饶了我这条命,我就从此洗手不干,将来还一定忘不了你二位的好处!”
孙正礼就问说: “饶你也行!但是费伯绅藏在哪里去了?我们捉住了他就能饶你!”
焦大虎说: “那位大爷知道,刚才前面何剑娥他们说你们几位已经走了.催着我们也快些逃。我们在地洞里也饿了一天,又憋得难受,就也想出去,依着诸葛高,他可还不愿意离开地洞呢!但那时洞里就剩了我跟他,还有那德家的小媳妇,我是决意要逃,他不敢一个人在地洞里住,才逃出来的。他还叫我把那小媳妇背出来,一齐走。”
史胖子问说: “那老家伙要把小媳妇背走,他是安着什么心?”
焦大虎说: “他说是背出去之后把小媳妇给我,我却不信他的话。他必是要把那小媳妇送给保定府的黑虎陶宏,他是要巴结陶宏,可是还没有巴结得上。”
孙正礼说: “别说废话!你这小子也绝不是好东西,今天绝不能饶你的狗命!”
史胖子又问说: “费伯绅现在跑到哪儿去啦?”
焦大虎却急得简直要哭,他嚷着说: “我哪里晓得?你们搜啊!他也许是藏在苇子里了。”
孙正礼忽然猛跃上前,一刀砍了下去,焦大虎忙以刀招架,史胖子便从后边一刀砍在了他的腿上。焦大虎哎呀一声,受伤倒地。史胖子急急地说: “孙大哥别要他的命!再问问他。”但孙正礼的刀已然落下来了,焦大虎立即身死。史胖子叹息了一声,说: “由他口中逼问出一些事儿来也好啊!”孙正礼却说: “逼问什么?我看他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山贼,还不趁早结果了他,还留着作甚?老史!快打起火来!咱们搜搜费伯绅那老贼!”
当下史胖子又抖起了火折子,孙正礼就提着刀瞪着大眼,把林里苇中、池边草底,全部搜查遍了。只见有几只蛤蟆在水里乱跳。栏里的鸭子也被惊醒了,却没寻着那费伯绅的踪影。孙正礼就说: “奇怪!那老贼往哪儿去了?莫非此地还另外有个地窟窿?”接着就又大骂了几声。
史胖子熄灭了火折,揪了揪孙正礼的胳膊,说: “骂也没有用.我想那老贼多半是怕受一刀之苦,他先投在水里自尽了。”
孙正礼又要叫史胖子点起火来,他自己下水里去摸,好像摸着费伯绅的尸体他才能甘心。但史胖子却主张先到庐舍里看看杨丽芳怎么样了,孙正礼就说: “你去看吧!我还在这里等候那老贼!”遂就把火折子要了过来。他在这里一阵阵地抖动着火光,霹雳一般地大骂,史胖子却往那庐舍中走了。
史胖子进了柴扉,隔着短篱就见那屋中灯光闪闪。走进了屋,就见俞秀莲已将杨丽芳全身的绑绳解开,救治得缓过气儿来了。杨丽芳平平地躺在北里间那张床上,她还要挣扎着起来,去寻找费伯绅。俞秀莲便劝她应当多歇息一会儿,因为她已然昏厥过。此时她们二人的身上衣裤都尽是水,并沾满了污泥、萍藻,屋中灯碗中的油也洒了多一半,俞秀莲就请史胖子去到厨房添点儿油,叫他把那灶里的火也升上。俞秀莲搜找出那姓郭妇人的几件衣裤和鞋,在黑暗的屋中,她就与杨丽芳一齐把湿衣裳脱下换了。然后她拿着湿衣服到厨房里去烤,并叫史胖子出去找孙正礼和那被绑住的两个人。当下史胖子就又走了。
俞秀莲将两人的衣裤鞋袜都搭在灶火旁,就拿着灯又回到了屋里。杨丽芳已经坐起身来了,说话也有了些气力,除了手脚上绳勒之处,还有些疼外,并没有什么其它伤痛。她就向俞秀莲说了白天自己在这里被陷的经过,以及那费伯绅如何奸恶,何剑娥等人对费伯绅如何地顺从,他们听见了外面的语声如何地慌张,后来又怎样以为俞秀莲等人都走了,他们才想逃到别处等等。原来费伯绅是由地室后边通气儿的一根竹筒旁,拿刀打开了一个窟窿。那焦大虎先背着杨丽芳出去,费伯绅是随后钻出去的。到了外面,不想正遇着史胖子,史胖子与焦大虎对起刀来,费伯绅便趁势逃走。在他逃走之时,就将杨丽芳推人了池中,她因为手脚都被捆着。也无力挣扎。俞秀莲听了,又愤恨了一阵。
少顷,史胖子就将孙正礼找了回来,将那两个人也都提了来,四匹马和刀枪等物,也全都拿回来了。史胖子找了三四只碗,搓了碎布条子做捻子,好在厨房里有的是豆油,就在各屋中都点上了灯。俞秀莲就想:费伯绅会不会又钻回地窟窿里藏着去了?于是她就叫孙正礼托着灯,她拿着刀,由那大木箱底下的浮板走进地室里去搜查,只见里面阴森黑暗,并无一人。由那窟窿里钻出来,俞秀莲和孙正礼就用刀铲土割草,并搬来石块,将这地室的后洞填塞住了,然后又回来审问那小贼和郭姓妇人。
那小贼就说: “诸葛高他年老了,就是逃走,也不能逃得多远。他一定是爬过山去,往黄家庄藏躲去了。明天诸位老爷跟奶奶自管过山去寻,如若寻他不着。我情愿送命!”
那郭姓妇人被堵着嘴、捆着手脚,已然半日了,虽然口中的两块门帘子布都被揪了出来,一时可还不能说话。她喘了半天气,才哭了出来,她就骂费伯绅不来救她,她说: “那个老王八!我丈夫死啦。我就在山上给那群人缝缝补绽。去年春天这老王八就去了,他给焦大虎出主意,做了几件好买卖,发了点儿财,焦大虎就佩服他啦,称他是老神仙。他就又出了个主意,说是既干绿林买卖,就应当有个藏躲的地方。他就挑选了这个地方,盖了这几间破狗窝,地下又掏了个耗子洞。他就叫我在这儿跟他住,我就算是他的老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