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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卧虎藏龙-第58章

小说: 卧虎藏龙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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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强盗!快放开我!”这几个人全都一句话也不答,就直把她往外抬。抬出街门,见外面横停着一辆棚子车,玉娇龙又嚷嚷说: 
  “你们抢人!”忽然一块手巾堵在她的嘴里,她只哼哼着,就被塞进了车里,还有人说: 
  “慢慢地!” 
  一言未了.忽然由车底下钻出来一个人,这人说: 
  “慢慢地?你们就先都慢慢着走吧!到底你们是吃了什么狗熊肝、老虎胆,敢来私劫正堂大人的千金?” 
  他的话才说完,有个人就把他向旁边一拉,说: 
  “你看看这个!” 
  这时天已快亮了,此人手中的东西很能看清楚,这由车底下钻出来的人一看,原来这东西是衙门里的人才有的,是个上面盖着火印的腰牌。这个想打不平的人就惊讶地说: 
  “啊!你们哥几个原来是官人?” 
  官人把腰牌别在腰上,就说: 
  “你知道了就得啦!我们这是差事。你少管!你今儿怎么样?捞着点儿了没有?天快亮了,快走吧!以后你小子留点儿神,想去上谁家捞的时候,先得提防点儿我!”说着顺势就是一脚。 
  那人却早溜开了,还说了声:“得!我走!谢谢诸位抬手!” 
  玉娇龙躺在车里,她气愤极了,悲痛极了,九华全书上所有的武艺,到全身被绑的此刻是一点儿也拿不出来了。车帘已放下,车窗外的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只听有人说: 
  “那家伙是个干什么的?”“还不就是个小贼,他打算拦住咱们,他沾点儿油水,瞎了眼啦!”“应该把他也抓住!”又听魏三说:“值不得!那……”又有一人不耐烦地回答他说: 
  “你放心吧!怎么说一定就怎么算,还能坑了你?你只把嘴堵严些,脖子缩到盖子里就得啦!”车动了,车轮响着,也不知是向哪里走去。 
  少时东方现出了曙光,曙光渐渐伸展,伟大的京城又自星稀月澹之下渐渐显现出来。晨风顺着城墙根轻轻地吹着,正阳门的门洞开了,有许多人出出入人。刚才从那车底下钻出来的那个被认为是小贼的人,这时也混在人群里,仓仓皇皇地直往东城去走。 
  朝阳已照到了各个大小胡同,东城三条胡同德家,双门仍然紧闭,旁边的车门更似久已不开。这个人直到正门去扣铜环。少时,里面有人把门开开,出来的人吃了一惊,接着就笑说: 
  “呵!刘二爷!今天您怎么早……” 
  这个刘二爷就说: 
  “早?我还觉得晚呢,一夜我也没睡!五爷起来了没有?就说一朵莲花找他有事相谈!”说着,他便进到门里,随手关闭了大门,还抱起来一块石头,咕咚一声将门顶上。他喘了喘气,满脸是汗,嘴上新留的小胡子上都挂着水珠。 
  这仆人是德家的寿儿,他知道刘泰保这些日时常晚上来见五爷.但白天他从来没露过面,就如同是个耗子。他今天居然一早就来到,寿儿知道有事,便悄声说: 
  “您上书房坐一会儿去吧!我去回一声,我们老爷大概是还没起来呢!”他遂就进里院去了。 
  刘泰保自己进了书房,就往床上一躺。半天,德啸峰才进屋去,当时就悄声问说: 
  “有什么事儿?”刘泰保赶紧坐起身来,拿手向空中指点着,半叹息地说: 
  “大糟而又特糟了!怪事里又出了怪事!”寿儿把热茶送到他的近前,德啸峰点着了水烟,寿儿便出去了。 
  刘泰保这才跑到德啸峰的近前,说: 
  “五哥,你不是说玉娇龙这些日病不见人有些可疑吗?我就天天夜里到玉宅的高坡前去蹲着。我想无论玉娇龙是藏在鲁宅,躲避罗小虎,还是她已然离开了北京,反正她早晚是要回娘家的,尤其是这几天玉太太病得要呜呼,她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她在别处听了信儿,还不心动?还不来个深夜探母吗?果然不出我所料,昨夜子时之后,我就看见玉宅院中飞出来一条黑影!那身子,那细腰儿,那手中闪闪的剑光,除了小狐狸玉娇龙,没有第二份儿!”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那家伙的眼睛真厉害,一下子就被她瞧见啦!我赶紧装了个醉鬼,天黑月黯离着又远,她也看不出来我的模样,就算把她蒙过去了。我见她一直往南走,我就远远地在后跟随着。玉娇龙那么神出鬼没的人,昨天可不知她有什么心事,走路就像没劲儿的样子,走到前门城根,她就坐在地下歇着,我早爬上城去了。等她上了城又下去,我早过了城墙,藏在她的前头啦。我跟螃蟹似的,横着走道儿,眼睛瞪着她,就瞧她进了西河沿一家小门。这家子我认识,是镖行里的一个小混混,名叫红脸魏三,他的老婆叫大母驴,两口子都有两膀子力气。他们在京城虽也住了几年了,可是来历真有些测不透。 
  “我看玉娇龙进去了,我就爬上了墙头,一看屋里通黑,我又不敢进去,害怕她那小箭。在门口蹲了半天,我就想到全兴镖店去找两个伙计帮助我,不想才走到珠宝市就遇见一辆骡车。那时就四更多天了,骡车又没带着灯,我就觉得怪,疾忙折回来,跟在车屁股后面,不料这辆车正停在魏家的门首。里边可就有人嚷起来了,又尖又细,声音又急,我想多半是玉娇龙。车上的几个人都进去了,我趁着赶车的跑到一旁去解手,就趴在车底下观看动静。待了一会儿,果见他们抬出来一人,正是玉娇龙,身上用绳子捆得很紧,连嘴都被人堵住了。” 
  德啸峰听到这里,神色渐变,眼神也呆了,就让水烟自然地烧着,又听刘泰保说: 
  “那时我很诧异,我想玉娇龙的本领多么高强!我费了小一年的力对付她,一次也没得过手,如今这几个家伙是哪一路来的好汉?玉娇龙怎会招恼了他们?他们把人捆上车去运走,是要往哪里去呢?我就钻出车去,想要吓他们一下。不料……” 
  德啸峰仰起脸来问: 
  “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刘泰保用两个指头一拍桌子,悄声说: 
  “他们掏出腰牌来了!我一看是官人,我就连头也不敢抬,车也不敢追,赶紧回身就走。他们还以为我是个小偷,可是我没敢争辩,我就来啦!”德啸峰听了这一席话,他就摆了摆手,不叫刘泰保再说了。 
  刘泰保搬了个小凳儿,就坐在德啸峰的斜对面,他喝完了一碗茶,又自己斟着茶喝。德啸峰就纳闷地说: 
  “不会是假冒官人的吧?玉鲁两宅既然把事情瞒了这许多日,哪能又有官人将她捕去的道理?直到现在多半的人还都相信玉娇龙是受惊中邪。她的新屋至今还四周蒙着红布,除了一个仆妇、两个丫鬟,谁都不能进屋,今天延僧,明天请道,烧纸焚香,可见他们两家尽力不使此事闹穿,果然押在监里,是问罪还是放呢?何况这件事一旦要传出去,他们两家谁能吃得住?” 
  刘泰保说: 
  “不过官人可是一点儿不假,腰牌上的火印清清楚楚。” 
  德啸峰问说: 
  “你没看明白他们是什么衙门的吗?” 
  刘泰保说: 
  “当时我哪敢多问?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许认识我。我虽留了胡子,可是鼻眼也改不了。自从我回到城里来,多少日子.白天我都不敢露面,这几天还好一点儿。前些日,天天有提督衙门跟顺天府的差官,到我家里去盘问,要不是您弟妹她口齿伶俐,早就被他们把底盘看出来啦!我觉得这是小事儿,也没跟您说!” 
  德啸峰又沉思了一些时,就说: 
  “或者是南城御史派人干的事?南城萧御史是鲁君佩的同年,听说非常恨玉大人教女不严。尤其,他是凤阳府的人,家里还有族人,大概被玉大少爷给得罪过,所以要官报私仇。知道昨天玉大少爷携眷来京探母,他就耍出这个手腕来!” 
  刘泰保说: 
  “不过这个手腕也太辣啦!我想他们或许是买通了魏三,安排下了罗网,这绝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了。玉娇龙也不是傻子,又有那身神出鬼没的功夫,她居然会上了这个大当!” 
  德啸峰便叹息说: 
  “一个女子,究竟能有多大的能为?” 
  刘泰保说: 
  “咱们哥儿们现在怎样办才好呀?” 
  德啸峰说: 
  “这件事,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待会儿,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知晓玉娇龙是被押在哪个衙门里,他们若再不愿将案扩大,我可以出头调停调停。若是人家照着公事办,不顾玉鲁两府的颜面,我们可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刘泰保说: 
  “五哥!据您猜想,他们能把玉娇龙治成什么罪名?并不是我关心她,她要捉住了,我倒可以出头了。只是我们那位罗兄弟,虎爷,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得把他急疯了,他能当时就提着剑去闯官衙的大门!” 
  德啸峰连连摆手,说: 
  “千万不可告诉他!闯出事来,大家都要受累。目前我们为难的倒不是她的事,我想无论哪处衙门,捉住了玉娇龙,纵不能放了她,也不会将案子问大了。只是你那个朋友和我的这儿媳,他们兄妹真难办!只好暂等些日,等候俞秀莲来了再说!” 
  刘泰保说: 
  “我的五哥!俞秀莲来了,无论是劝您的儿媳妇别出门,或是帮助您的儿媳妇去河南报仇,那都好说,只是我现在看守的那位虎爷,‘真真难办!他死认定玉娇龙是被鲁君佩给害死了,他立誓非杀了鲁君佩不可!他说要先报妻仇,后报父母之仇,您说可怎么办?俞秀莲来了也拦不住他呀!” 
  德啸峰皱了皱眉,就说: 
  “你先设法拦住他,只要俞秀莲来京,我可以叫他们兄妹去往河南。今天晚间我把打听出来的事告诉健堂,叫他再去告诉罗小虎,这几日你就暂且别到我这里来了。” 
  刘泰保连声答应,当下告辞。出了门他便东瞧西望着,到了大街上看见了一辆空轿车,他急忙就雇上了,雇到德胜门。在车上他放下车帘,卧在车里假装睡觉,及至大约快到了的时候,他方才爬起来,扒着车上的纱窗向外一看,他就说:“好啦!停住吧!” 
  他给了车钱。跳下车往西走,就到了积水潭净业湖。这时湖中碧波荡漾.岸上柳丝倒垂,他一直进了北边的一堵破砖墙里,这院子是荆棘扎成的扉门.原来就是蔡湘妹和她父亲蔡九的故居,现在是被刘泰保给租下了。他一进这屋子,就闻见一股脚臭气,花牛儿李成、歪头彭九,还有两个流氓都光着脚、r,盘膝坐在炕上押宝。头发跟胡子又长得很长了的罗小虎,坐在一个炕角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竹子呢,眼前已是一大堆又短又细的竹子,周围一片竹皮子。刘泰保就指着他说: 
  “你还弄这个!” 
  旁边花牛儿李成说: 
  “给他买点竹子叫他整天地削,他还老实点儿,要不然我可看不住,一个大活人,你不准他出门儿哪成?” 
  忽然罗小虎皱眉凝眼地问: 
  “今天外面有什么风声没有?” 
  刘泰保一时兴奋,说: 
  “今天外面的风声可大得很……”说出这句话,却又非常后悔。罗小虎立时就要站起来,问说: 
  “什么事?”彭九李成等人也停了赌,一齐扭头,都将目光盯在刘泰保的身上。刘泰保却淡然一笑,说: 
  “街上不过官人比往日多些,不知要过什么大差事……”说到这儿,又怕罗小虎生气,遂改口说:“一定是有什么大官要晋京。”罗小虎说: 
  “管他作甚?”便又低下头,照旧使力削竹子。 
  忽然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握起拳来。李成赶紧拦阻他,说: “喂!虎爷!您可别再唱您那梆子腔啦!”罗小虎摇头说:“我不唱!” 他往炕边上挪了挪,愁闷地向刘泰保说: 
  “你劝劝德五爷,就叫他的儿媳妇走吧!杨丽芳既有那身武艺,为什么不赶紧去为父母报仇?姓贺的又不是什么江湖英雄、刀马好汉,一个指头也可以戳破了他.德五爷为什么不放心?” 
  刘泰保把桌上剩下的一些酒肉,拿起来吃着喝着.就说: 
  “德五爷不是怕儿媳妇的武艺不够,是怕路上孤单,等到俞秀莲一来,他也就叫她走了!” 
  罗小虎摇摇头,说: 
  “自己的父母大仇,何必叫别人帮助,才去报?” 
  刘泰保突然挺起胸来,说: 
  “你这话不对!你不能责备一个已经做了人家儿媳的女子。她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父母,你这大的汉子,武当山的高徒,新疆沙漠里驰名的半天云罗小虎,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报仇?要是我,我早就骑上马离开北京了!” 
  ’ 
  罗小虎便叹着气说: 
  “你说得对!我也不是并无此心,可是我浑身真没那股力气!”旁边的李成一边摇着宝盒,一边扭脸说: 
  “大概你这一身虎力都叫龙给吸去了吧?”罗小虎点点头,叹息着说: 
  “真是!此刻若为玉娇龙的事,我能立时跳起来跟几千几百人拼命,但别的事我是一点儿也办不了!”李成就笑着说: 
  “你许是魂丢啦?”罗小虎垂头不语。 
  刘泰保顿脚说: 
  “怪事!我一朵莲花行走江湖多年,也没看见过你这样的人!谁没见过娘儿们?要都像你这样。好汉子都得拴在娘儿们的裤腰带上啦?” 
  李成却笑着说: 
  “喂!可别说,你倒别怪咱虎爷!玉娇龙实在跟别的娘儿们不同,我是没那艳福,要不然,譬如说,我这花牛儿也爬过沙漠,闻过她一点龙味,她如今抛了我,我也得丢丢小魂儿!”彭九推了他一下,说: 
  “你还有魂?快开宝吧!”李成把宝盒子使力按着,蓦然大吼一声: 
  “开!” 
  忽然外面进来一人,说: 
  “开什么?好戏又快开台了!”进屋来的是秃头鹰。 
  刘泰保晓得他的耳风长,如今前来必有所闻,万一他把那件事说露,罗小虎立时就许疯狂。他遂仰面一把扭住秃头鹰的绣花大襟,点手说: 
  “老秃你这儿来!我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秃头鹰却站住身不走,闻了一把鼻烟,摆摆手说: 
  “别这样鬼鬼祟祟的。我今天来没有别的事,是刘二嫂子叫我来找你,她说你昨晚上没回家,她不放心,才托我来看看。还有一件事,二嫂子是真有能耐,不怪是班头的女儿,江湖上长大了的。她天天跟邻居李家的娘儿们抹牌,李家娘儿们的亲胞兄就是鲁家的厨子头儿,她打听得清清楚楚,玉娇龙实在是在娶的那天就逃走了。有个陪房丫头现在还不能起床,不能说话.多半是中了点穴。玉娇龙实在是跑啦!两家花了多少钱买住人的嘴,新房四周挂红布,无论谁也不准进屋看病人,那全是蒙人!” 
  刘泰保说: 
  “莫不成鲁胖子就愿意终身打这暗光棍?摆个枕头当媳妇?” 
  秃头鹰说: 
  “他有什么法子?玉宅托至亲好友求得厉害,同时他还盼望万一能再找着玉娇龙呢!可是听说玉宅派出去找小姐的人不少,还有人往新疆去,就是至今还没有下落。” 
  罗小虎在旁生气地说: 
  “我绝不信,玉娇龙哪能逃?她眼里看见的就是官,无论多好的汉子,不做官她就瞧不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泰保就质问了一句,说: 
  “你这话是说玉娇龙早就跟鲁胖子成了夫妻,只是因为怕你搅乱,才装病,才不出门不见人?” 
  秃头鹰笑着说: 
  “人家犯得上这么办?” 
  刘泰保却顿脚说: 
  “假定是真的,可是铁贝勒的宝剑又是谁给盗去的?” 
  罗小虎说: 
  “那是另一人,还许是你呢!” 
  刘泰保说: 
  “我?我要是有玉娇龙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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