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喧嚣-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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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古代有很多书僧,他们一定也懂得坐禅,会不会有很高的境界呢?
应该有吧。只是我没有见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写得好的大有人在。
宏正法师除了书法什么都不愿意谈。其实他来少林是很早的,1983年,少林寺还没有几个人,他算是可以称得上元老的。他最初是在五台山显通寺出的家,呆了半年就来到了少林,为什么,他不肯说。家中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肯讲。问得多了,他差点睡着。
第三部分第21节 释永持:70个辈号
释永持:少林僧人取名遵守的70个辈号
俗名蔡龙飞,1976年生于安徽庐江县砖桥乡
采访时间:2001年10月20日下午
采访地点:嵩山少林寺释永持禅房
“敢问法师上下?”
“小僧永持。”
他的回答很出人意料,一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几岁的人竟有这么高的辈份。
说明来意。他引我们一起去了他的禅房,方丈室靠东的一间小房。交谈中,我们了解到,这个看起来文驺驺的僧人也是习武出身。他从小便跟自己的表哥学一些基本功。当他决定来少林寺的时候,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思。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至今也说不清,可能是一种英雄主义的倾向?
他刚来时,也是在山下的武术学校学习,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俗家师父,跟他学了3年功夫。师父发现了他的慧根,便介绍到少林寺行旺法师门下。就这样,他在无意之中走近少林,又真正走进了少林,成为一个少林弟子。他说话的时候,情绪似乎并不是很高,不像在对你说话,有点儿自言自语的感觉,看起来很是少年老成,这颇与他“永”字辈的身份相称。借此话题问他,他说,其实自己来少林的时间很晚,1994才来,不过,自己拜的老师辈份比较高,因此,他反倒成了很多比他来得早的“延”字辈的法师的师叔。
这些辈份是如何确定的呢?为什么“永”下面就是“延”?“延”下面就是“恒”?
永持法师说,这辈份是元朝少林寺的方丈雪庭福裕大和尚为了后世传宗不乱而拟定的。一共有七十个辈号,使后世少林曹洞宗僧徒取名时严格遵守,便同其他寺僧、宗派有所区别。
您记得哪些?
应该全能背下来吧,这样,我给你背写在一张纸上,也好做个参考。说着,他取出一沓纸,趴在桌子上写起来。不一会儿功夫,纸上已是密密麻麻:
福慧智子觉,了本圆可悟。
周洪普广宗,道请同玄祖。
清净真如海,湛寂淳贞素。
德行永延恒,妙体常坚固。
心朗照幽深,性明鉴宗祚。
衷正善喜祥,谨悫原济度。
雪庭为导师,引汝归铉路。
他说,现在的少林寺,辈份最高的在册僧人是素喜大师,大师常常不在山上,四海云游。而德字辈、行字辈和永字辈的僧人也比较少了,因为前些年少林寺很是没落,没有多少僧人,直到永信大师主事之后少林才得以光大,才有了这么多的僧众,所以,目前最多的是延字辈的僧人。而他,在永字辈中应该算是最年轻的了。他说自己和少林真是无意中的有缘,一个只想来学功夫的人,后来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而且,居然与方丈平辈,想来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那么延字辈的僧人有没有很尊重您的辈份?
唉!怎么说呢,至今也没有谁喊我一声师叔。所谓辈份不过证明你的师承而已,不像世俗中那么严格。我现在做方丈的侍者,应该说,大师是很关照我的了,不过,在侍者中有比我干得更好的,像恒智,按照辈份,那应该是小两辈的了,可是我们彼此都像是好朋友,很平等地相处。我其实挺矛盾的,有时候,我会为了我这个“大辈儿”而显得不自在,尤其在外面,多少了解我们曹洞宗法脉传承的人都会把我当成大和尚来对待,为了显得自然,我必须显得很成熟,很衿持,因此,我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
说着,他大笑起来,我们也跟着笑了。
他说,外面的人会觉得我们每一个少林和尚都是一段传奇,而我的世界中却没有任何传奇色彩,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我现在觉得,佛祖把我放在一个高辈份上是在有意考验我,我于是被这也当成了一个修行的方便法门,既然是“大和尚”,那就拿大和尚的要求来反观自己,岂不是更容易修成正果?
永持法师说,当和尚其实挺不容易的,不说别的,但说天天呆在寺院中不和外界打交道,就不是一般人下得了决心的。来寺第一年那个春节,一起练武的同学都回家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春节,他开始体验一种苦,他一个人跑到达摩洞里,看着那些佛像,感觉那好像就是自己的未来,却不禁潸然泪下,出家人要报四重恩,自己离开了生养自己的父母,来到深山,他们会不会不理解?三年之后,他终于回到家中,之后似乎一切都好多了,经历了离别的痛,离别已经算不得什么,在佛祖的身边,年轻的永持已经找到了一种大智慧的欢乐,他说,慢慢地,大家都接受了现实,一个人出家并不是想像中那样,非得看破什么,非得传奇,他就不是,他就是自然而然走到佛祖身边的。
在寺院中,他看到很多法师在修行中采取了各种方式,甚至是苦行,这让他很是敬佩。他自问自己的修行还没有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但对此,他的心态很是平和,他想到了古人的一句诗:“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因此,他甚至经常向做得比他好的很多师侄们请教修行。
他目前的生活非常简单,出了例行的早晚课之外,便是辅助方丈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他对这种生活很满意,一个僧人的生活,本来就应该简单,一般化的生活比起以前那些只有靠化缘才能为生的僧人来说,已经是幸福得多了。
忘了是被什么突然来临的事情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因此,没有尽兴。临别那天,在方丈室见到了他,他在方丈身边,冲我们很温和地笑了笑,像个宽厚仁爱的长者。
第三部分第22节 释永坡:不享天伦之乐
释永坡:不享天伦之乐,半路出家修行
俗名姬岐坡,1926年生于河南临汝县
采访时间:2001年10月21日下午
采访地点:嵩山少林寺某大殿
黑明说,那个老僧真好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六十岁模样的老僧人坐在殿里,微闭二目,宛如一尊雕塑。偶有进去朝拜的,他便用小槌敲一下大磬,发出悦耳的肃穆的声音。
我们站在外面看了半天,被老僧人的精神气质所感动,便走上前去。
老人说,我叫释永坡,山坡的坡,欢迎你们来少林。这个开场白让我们的访问有了一个轻松的开始。
他说,佛祖的法力老大咧!我特别爱佛教。
他讲起了自己和佛教的一些因缘。那是在1939年,那年的破五(正月初五),下起了大雪,家附近的观音堂倒了。这是战争造成的结果,没有人去修缮一个即将倒塌的寺院,他看着一片废墟,非常难过,踏雪过去,在废墟中找到了几个小佛像,拿回家供了起来,一直到解放后还供着。
我们特别希望得到他出家的原因。他始终不肯说,只说,佛家讲究因缘,缘到了,自然就成了。
现在他的家中还有不少亲人,但是他从来不回去,儿女也不怎么来看他。
为什么不去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享受?!享受是什么?!他们工作他们的,我在这里做一虔诚的信徒,有什么不好吗?我生活得挺好,寺院为了安排了禅房住着,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吃饭也不愁。我不需要女儿照顾,让他们全心投入自己的生活,这不是他们的幸福吗?他们生活得好好的,我也不会牵挂,这不就是享受吗?
你在家中时,儿女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都差不多,都能让我满意。
1993年,他病了,腿疼得厉害。寺院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附近的一家温泉洗浴,说效果很好,他便去了,结果,洗了一段时间,真的洗好了。为此,他特别感谢方丈,他说,是党的宗教政策好,是我们国家的制度好,当然,方丈的人性化管理也很好。方丈虽然年轻,可是能力很强,我实在太佩服他了,他对佛教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你对僧人要遵守的戒律怎么看?
出家人都应该遵守戒律,这是不容怀疑的。我们经常会听到些不守戒律的高僧,像济公和尚,于是大家都认为“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是真修行,其实这是错误的。因为你不是济公,你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您平时要遵守什么戒律?
多着呢,简单说吧,有“三规”、“五戒”、“十善”。“三规”就是要求我们真心地皈依佛法僧三宝。皈依佛是说,宁可舍掉生命,也不受外界魔障迷惑,至信释迦如来佛祖为无上正觉;皈依法是说,你可舍掉生命,也不受外界典籍迷惑,至信四十二章佛经为我信仰;皈依僧是说,你可舍掉生命,至信自己作为佛门僧徒是至高无上的安排。“五戒”就是要彻底戒绝“杀、盗、淫、妄、酒”五件事。“十善”就是要进一步约束身、口、意三业。约束身业有三条: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约束口业有四条:不妄语骗人,不挑拨离间,不出言不逊、恶口伤人,不说不干净的无益绮语。约束意也有三条:不贪图私利,不嗔恨于人,不装聋作哑假装愚痴。与“十善”相反的就是“十恶”了,平常我们说“十恶不赦”就是从这里来的。能够严格遵守这些戒律的,是当好一个佛教徒的起码要求,但我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光做到这些还是不够的,还得装着整个国家和整个社会甚至整个人类。
你很关心国家大事吗?是的,我每天都看新闻联播,看看国内外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作为一个僧人,没有什么力量去服务社会,但是,默默地为人家祝福还是能够做到的。其实,真正能够置国家于不顾,埋头出家不是真正的僧人,佛教讲究“万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纯粹的出世是消极的。你们年轻人一定要记住,干什么事情都要干好,一定要对得起自己,同时为别人,为这个社会多留下点什么。
他的话自始至终都那么淳朴,没有太多深邃的哲理却处处蕴含着某种精神的特质。他没有高深的武术可以行侠仗义,也没有高深的学问可以弘法济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一个半路出家的修行者。“佛祖的法力老大咧……”是他信佛的最朴素的理由。
夕阳在他的脸颊滑落,大殿要关门了,我们告别的时候,他说,感谢你们听我这个老头子瞎说一通。
第三部分第23节 释圣和:放下过去的故事
释圣和:放下过去的故事遁入空门
俗名彭凤和,1967年生于吉林长春
采访时间:2002年9月3日
采访地点:少林寺释圣和禅房
“宗教人物和传说都给人一种特别神幻的感觉,尤其那时候我还小,甚至有些害怕……”圣和法师看着对面供桌上的达摩像说,“我来少林寺那时候刚刚16岁,对佛与古庙由害怕而生出许多兴趣,来了以后,眼睛根本不够用的,晚上穿梭于其中,怕得很。现在好了,深入其中,你会觉得他们也很平常,是祥和的,和他们共处一室也不会害怕。”
他的禅房中没有电视机,这在年轻僧人中是不多见的。他说,我不感兴趣。现在的很多电视连续剧都很精彩,人物之间的故事让人感动,最初我常常看,后来觉得老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面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不如把自己的当下生活过好。
别人的生活不应该关心吗?
不是不应该关心,而是要有一颗平常心。碰上需要帮助和关心的人一定要有恻隐之心,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当下的人常常因为一个文艺作品中的人物而落泪,常常因为一个从难民营中走出的记者的摄影记录而对难民报之以同情,甚至不惜人财物力大发慈悲心;可是,当他们面对身边一个生活窘迫的民工,那民工因为没钱医治身上裸露的创伤会遭到他的白眼。要我说这是高级动物的本性,是人性的悲哀。一个人的慈悲心应该无处不在,不能仅仅停留在远处。
法师你如何过当下的生活?
该吃时吃,该睡时睡,以最平常事练就不动心。
心能够不为外物所动一定是了不起的境界吧?
当然!想当年慧能听从五祖弘忍大师教导隐居多年,待时机成熟时,便南下广州弘扬佛法。夜宿法性寺,大风把寺院的旗幡吹得哗哗直响。两个和尚走出来,一个对另一个说,“你看是风在动还是幡在动?”“当然是风吹幡动!”另一个和尚显出不屑的神情。“幡在自己动”!发问的和尚也很坚决。二人争吵起来。寺庙的和尚纷纷出来观战,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吵成了一锅粥。慧能一直在观看大家的争辩,他说,可不可以让我这个流俗发一点看法呢?众人十分诧异,争吵声也小了。慧能说,依我看,风不动,幡不动,是诸位的心在动。这时,法性寺方丈印宗走过来,冲慧能施礼说,居士请到禅房说话。到了禅房,印宗问慧能,您依据什么说是大家的心在动呢?慧能说,万事万物由心所造,风也好幡也好,既不是实有,怎么能说动呢?印宗怔怔地看着慧能说,居士一定不是凡人!敢问以谁为师?慧能如实相告,并出示了金缕袈裟。印宗连忙向慧能执弟子之礼。
圣和法师很虔敬地讲述了这个著名的“风动幡动〃公案,然后说,一个人练就不动心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今年夏天特别热,我在禅房看着窗外的树叶,常常想起这个公案,每次想,心就静了很多。
禅宗公案给人以如此美好的感觉,想必法师从中受益匪浅吧?我沉浸在他讲的故事中,不由得赞叹。
圣和法师说,禅宗公案浩如烟海,但每个又都简洁得很,不过寥寥数语。尽管如此,真要是悟起来,还要看你的修养。就像一棵树,今天你悟到了这样一个枝杈,以后说不定在别处又出现了新的枝杈。
这样的一问一答持续了很久,他却始终不谈及自己的人生经历。按他的话说,人已经遁入空门,过去的故事早该放下了。他现在只想认真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出家人,在清净中默默修行。
后来的交谈中,他流露出自己曾经在宁波的天童寺住过一年多,天童寺是江南大庙,能够在那里修行,也是一种缘分。
圣和法师是临济宗传人,他的师父仁安法师便是来少林寺挂单的,后来长期在此,并收了他这个徒弟。所以,尽管宗派与少林寺大部分僧人有别,根子却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