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酋一个刑侦队长的亲身见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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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尽管他是那样机灵,他身体是那样瘦小。由于这窗口离地面有一米多高,他落地时还是弄出了声响。这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下半夜,在高度警惕的刑警耳朵里,却如巨雷般惊人。他们立刻反应,强光手电刺出强烈的光柱,劈开遮人眼目的无边暗夜,射向发出声音的地段。
探照灯般的光柱,立刻罩住了汪起超。汪起超却身躯一扭,向通江一侧狂奔而去。刑警们拔腿紧追。也许汪起超作恶太多,报应到了。他本应该向居民区逃跑,那曲折的巷道,复杂的居民区再加上这黎明前的夜色,将会给追捕的刑警增加无数的困难。可鬼使神差,也许是懵了,他跑上了通江大堤。
一览无遗的通江大堤,像一条一级公路,笔直而坦荡。虽然利于奔跑,但不利于隐藏。即使不用手电也可看到跑动的人影。汪起超自恃在学校里是百公尺运动员的功底,他猛甩双臂,兔子一样狠窜起来。只见通江大堤上一溜黑烟,汪起超发挥了他的极限。可刑警里也不乏短跑的高手,他们一路猛追,努力缩短着和汪起超之间的距离。
汪起超像一只被猎人撵懵的兔子。他放着可以藏身的两侧风景林不钻,只是一劲猛跑。突然,他觉得不对了。一对大灯如太阳一般,耀人眼目,刺得他不自禁地举手挡在眼前,脚步也慢了下来。他稍微一慢,追捕的刑警已经撵到跟前。他们探手抓到汪起超的衣领,差一点把他拎起来。
原来,于明威发现汪起超的逃跑,发现他窜上了通江大堤,就开着警车兜了个弯,将汪起超兜了个正着。他跳下车,就着灯光一看,正是汪起超。二话不说,掏出手铐一翻就给汪起超套在腕上。汪起超还要挣扎,那铁铐已限制了他的行动。一刹那间,他意识到:“完了!”。也许,他早就应该意识到这必然的结局。
于明威将汪起超押上警车,从程公馆里撤出他的刑警,十分愉快地驰回公安局。一进刑警大队,就看到赵明石站在门口。他也通宵没睡,正等着他们。于明威一下车,高兴地说:“赵大队,抓到了!”
抓到了,就是抓到了汪起超。这时,天色已经微明,东方已出现了鱼肚白。一切都变得有些灰蒙蒙的。赵明石握握于明威的手简单地说:“好!”
可郝军还没有回来。
第十五章 捕获小跟班郑五在沙河被抓
郑五有些心惊肉跳,莫名的烦躁使他坐立不安。自从他上次走进监狱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清风店案件早晚会把他押上断头台。刑警大队那位赵大队可以穿骨刺心的目光,永远使他心悸。短短的几天监狱生活,使他刻骨铭心。眼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可就是悬在天上迟迟不动。原本稍纵即逝的时光,这时变得格外缓慢。
郑五虽然走出了监狱,却永远走不出那块阴影。
这回,他再看到清风店门前那迎风招展的彩旗,看到清风店那不息的客流,除了嫉妒之外,竟产生了某种恐惧。是否是西门老汉冤魂有知,使他的清风店日益红火,而他的日月酒店江河日下。他默默地在人所不知的夜晚,拿了一堆烧纸跑到西门老汉的坟前烧了起来。火光中是郑五青白的脸色,他嘴中念念有词,让西门老汉早上西天大路。他郑五也是受人指使,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别找他郑五。
郑五烧完纸,觉着心情稳定了许多。回到家中,安稳地睡了过去。
郝军带着他的三中队,到了沙河。他们先找到派出所所长宋元,将情况向他通报一下,宋元精神一振。清风店一案是他悬在心头的一块病,小小的沙河,这样的案件简直就是巨案。做为派出所所长,他曾牢记他上任时,方天强赠送他的一句话:“为警一任,安定一方。”巨案不破,何以安定?他急忙带领郝军,徒步包围了日月酒店。
这时,已是凌晨。天上只有星光,整个沙河都在酣睡之中。刑警的脚步轻轻地踏着浓夜,他们的眼睛在暗处闪光。此刻他们的心情就像猫要捉住老鼠之前的心情一样,既兴奋又有些紧张。沿着日月酒店的前后窗,郝军布下了他的刑警。然后,他和宋元前去敲门。敲门声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仍是惊心动魄。
有心思的人难得安稳,虽然郑五给西门老汉送了纸钱,可这敲门声还是使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这午夜之后的敲门声,毕竟不同凡响。况且,郑五又是个心怀鬼胎的人。
他从床上跃起的同时,抓起了放在床头的一支单筒猎枪。这是郑五的常备之物,他抓住这支猎枪,手指压住扳机高声喝道:“谁?”
“派出所的。”宋元亮明身份回答道。
派出所?郑五能感觉仿佛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他预料到事情坏了。
几天前,汪起超就给他吹过风,说市里风声紧,叫他注意点,有必要到外地去躲一躲。郑五惦记他的酒店,又常有一种侥幸心理在他胸中盘旋。可现在,他猛然醒悟,大祸临头了。他别无选择,三把两把穿上衣服,就打开后窗一步窜出。
可他哪里想到,早有一名刑警埋伏在后窗。他刚一落地,就觉着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上,暗中传来一声怒喝:“不许动!”郑五不自禁地手压扳机,“咣”的一声,那只猎枪一抖,枪管里窜出一截火光,一颗弹丸茫无目标地飞出。
伏在后窗的是一个年轻的刑警,夜半抓人是第一次。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和突如其来的枪声,使他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际,郑五挣脱了他的手,箭一样向他房后的丛林中跑去。
沙河本来就是夹在两条山中的一条谷地,而郑五对这里又熟得不能再熟。他借助暗夜的掩护,一口气跑进了山坡上的丛林中。
秋日的丛林,肥硕的叶片遮满每一寸空间。再加上暗夜的掩护,郑五立刻有了安全感。他倚住一棵紫椴,掰开猎枪取出弹壳。然后,又在弹仓里压上了一发子弹。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树下,开始支楞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郑五窜出他的住宅,跑进丛林。郝军并没慌张,他及时采纳了宋元的建议,指挥他的刑警,沿几条路口包围了那片山坡。那突然响起的枪声,提醒郝军和他的刑警们,这是个武装起来的野兽,他随时都会伤人。刑警并没有急于求成,他们各自寻找隐蔽的地点,以静制静,必须以冷静和耐心,来等待下一分钟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时谁要没有耐力,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而渐渐升起的曙光,只能对刑警有利。这一点,对于这片小小山坡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
郑五像只落进网中的野兽,他耳朵里捕捉的动静告诉他,他已陷于了重围。他也知道,他手中的这件原始的武器,挽救不了他的灭亡。他要拼个鱼死网破,要不然这片丛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绝望了,他甚至后悔刚才的鲁莽。如果坦然地开门,坦然地和宋所长一谈,也许天大的事就遮过去了。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不过,也不像。警察的架势不像。他们守住前后窗,就是势在必得。看来,郑五一直在心头的大事终于发了。怎么办?走进监狱去死?还是现在就死?郑五的大脑爆裂一样,各种五颜六色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旋转。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他一动,声音就会传到警察的耳中,他就要暴露他的所在。
时间,这一次却变得这么快。在他拼命忍耐中,曙光照进了丛林。叶片的纹线都变得逐渐清晰起来。随着这渐亮的天色,郑五的决心开始动摇。他死亡的决心开始动摇,死亡毕竟是可怕的。而林子外面,这时传来了派出所长宋元的声音:“郑五,你听着,我是宋元。我们现在是依法对你传讯,你要继续抗拒,而且是武力抗拒的话,你的性质就变了。你要对一些后果负责。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们的武警部队就要到了。我劝你,还是走出来,讲清你的问题才是正确的做法……”
宋元的喊话,使郑五已经动摇的决心彻底崩溃。他慢慢从树下站起来,两手举起他的那支鸟枪,像一个战败的俘虏,一面说:“我出来,我出来……”一面走出丛林。
沙河乡不大,这天早晨却像赶集般热闹。人们从四面八方拥向派出所。郑五在沙河也是一霸,今天他失去了往日的威风,青白的脸色全是颓丧。低垂着眼皮,躲开任何人的目光。一双手上是副锃亮的手铐。人们议论纷纷,消息不径而走。
风、雨、雷、电四条汉子,像四条发疯的野牛,冲开众人要宰了郑五。倒是刑警们,有力地制止了他们不理智的举动。
刑警们依照法律程序在派出所的协助下,对日月酒店进行了搜查。搜查中他们发现,日月酒店的一部分利润是要交给程老大的,这是定不可移的。而且,郑五的柜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记事本。记载着汪起超何年何月到的沙河,带来老大的指示,这都被郝军扣押。郝军办案总是有条不紊,他又在郑五逃走的位置上,找到了那颗被郑五退出仓的弹壳,将郑五开枪潜逃的行为,也用证据认定在案。
然后,郝军站在山坡上再看了一下日月酒店,看了一下罩在晨雾中的沙河。认真思索了一番,认为任务已全部完成,他才决定起程。
可他没想到,他这番认真而细致的侦查工作的完成,给自己找了个小小的麻烦。时间拖得太久,派出所门前围的人越来越多。当刑警们拽着郑五上车时,不只从何处飞来个烂柿子,正打在郑五头上。烂柿子的果浆顺着郑五的额头往下淌,搞得郑五更显狼狈。可这一来,像引发了火山一样,“哗”的一声,人群堆里一声吼,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空中飞来,其中还有木棒和石块。这一来不但郑五惨了,押解的刑警也受池鱼之殃。身上不轻不重地也挨了不少冤枉。
这混乱的秩序还是宋元指挥派出所的民警强行制止住。刑警急忙将郑五押进警车,郝军一声令下,警车闪着红灯驰出沙河。
郑五落进警察的网中,尚能自制。可群众的愤慨,使他彻底垮了。精神失去了支柱,他的那堆肥肉成了一摊肉泥。他只是喃喃地说:“我交待,我交待,我什么都说。”
程军团伙的大堤出现了管漏,而且不是一处,眼看着就会毁于一旦。
第十六章 血祭蛇岭出逃
程公馆里格外冷清,一楼的赌场早已拆除。吴庆兰还得经营她的逍遥宫,程公馆里不大有她的身影。偌大的楼房里只有程军和他的保姆、厨师。他的小女儿也被送到她的奶奶那儿。一时间,好像程老大在闭门养性。特别是汪起超被抓之后,他的奔驰车停放在车库里。在长山市,人们很难看到这位已经残疾的程老大。
他是闭门思过吗?他的门前的确少了不少访客。保姆能感到她的茶水是少沏多了。但
程军的电话却很少寂寞,他通过电话调动他部下的行动,掌握着长山市的大事小事。特别是汪起超入狱之后,他更密切关注着长山市公安的举动。
最近传来的消息不太好,汪起超使用的口径枪已被认定。吴晓飞讲了董倩之死,警察在抓紧审讯汪起超,以期弄清董倩的真正死因。
程军穿着他的睡袍,拄着他的不锈钢拐杖,经常踱到阳台,又从阳台踱到客厅。他心绪难以平静,汪起超一旦说了实话,他程军立刻就要落于法网。汪起超知道得太多,他反复问自己,汪起超能挺住吗?他心中在肯定之后,是一片茫然。警察有警察的手段,走出监狱的人,哪个不是交待之后的!
他有点慌,看着院中飘零的落叶,看着厅内外久已忘记浇水叶片已泛黄的兰花,心情沉落到极点。他蹲过监狱,他知道监狱是什么。他的不锈钢拐杖敲得大理石地面“咔咔”作响。他猛一回身,眼睛射出寒光:“不,我程老大决不束手待毙!”
程军立刻一通电话,不一会,苟连君和王四海赶到。这是程军仅存的两员大将,他将二人叫到楼上小餐厅。那里早就备好菜肴,还有一瓶XO。他将保姆打发到楼下,小餐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王四海善饮,他自顾倒了一茶杯。然后,他看着程军说:“大哥,公安局是不是欺人太甚?汪哥也被抓走了,不行,我们就干了!”
苟连君的三角眼里,白眼仁多,黑眼仁少。他转了几转说:“大哥,我们得想个办法,公安局的一步步逼近了。我们哥们儿七零八落,咱们的活儿怎么干哪?”
“我叫二位老弟来,就是要合计这事。我们在长山市栽不起这么大的跟头,外边现在说啥的都有。我们不能任人宰割。”程军说这话咬牙切齿。程军团伙里就剩下这三个巨头,这三个巨头在这小客厅里一番密谋,一瓶XO都被王四海和苟连君喝个精光。
逍遥宫的生意也有些不如以前,吴庆兰想起了王神仙。王神仙年已古稀,鼻梁上架着一个圆圆的眼镜,手中拄着一个竹节拐杖,颏下五绺长髯。他手捏花白胡须,看了看吴庆兰摇过的铜钱,慢慢地说道:“这位大嫂,摇的这卦是金、木相克之卦。你府上有难,不仅你在生意上要不景气,而且从卦像上看,你当家的要有牢狱之灾。”那老翁摇头晃脑,煞有介事。
一席话,将吴庆兰说得心中七零八落。自从8·23之后,她的心情再也好不起来。程军受伤致残,吴晓飞被捕入狱。她的丈夫和情人一夜之间的变化,使她无论如何也难以适应。这几天,汪起超也进了监狱。加上逍遥宫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吴庆兰感到前所未有的颓丧。面对算命先生的铁嘴,她真有点恐惧了。她说:“大叔,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老翁从眼镜上方看了吴庆兰一眼说:“那你就再摇一下。”吴庆兰遵照他的安排,拿着他那磨得发亮的竹筒又摇起来。
这次,那老翁对撒在桌上的铜钱观察了半天,说道:“还有一线希望,这卦的生门在西北。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能否逃出此劫,就看他的造化了。”
那老翁说完这话,接过吴庆兰的酬金,转身扬长而去。吴庆兰却陷入了沉思。她不能不考虑,她万里迢迢携款百万回到长山市,是想寻找她曾失落的情感。没想到这情感的周围是这么多的烦恼。应该承认,程军是爱她的。这一点,吴庆兰非常清楚。他明媒正娶,使吴庆兰成为程公馆的女主人,将逍遥宫的经营大权交付于她,程军是把她放在一个妻子的位置上的。现在,丈夫有难,应该怎么办?吴晓飞是顾不上了,程军决不能出事。
吴庆兰将逍遥宫的事物交待一下,搭上一辆的士回到程公馆。她要和程军谈一谈,也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暂时离开长山市避避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还有生门在西北。
吴庆兰回到家里,整个楼房静悄悄的。一楼大厅里空荡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