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尤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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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会知道一只猫的名字吧?”
馆再度向千鹤询问。
“我知道六只猫的名字。那个你们也都知道了吧?至于家里有什么样的猫也知道一半左右吧。因为偶尔会横穿过这一带。可是,模样和名字却完全结合不到一起哦。”
所以说呢,千鹤回头看着他。
“就算试图收买我也没用。”
“那么说,要收买那个秘书吗?”
“更加没用。”
千鹤斩钉截铁地回答后,关上了橱柜门。“会挨骂的哟!”他看着放弃了空气净化器的线路而站到窗边的馆,轻轻地嘟起了嘴巴。
馆此时正好为了休息一下儿打开窗叼上香烟。不用特意去问他也知道会挨谁的骂。
“至少在自己的房间没关系吧?”
“雨宫说过,包括庭院在内,宅基地内全面禁烟。”
“不要把那个扑克脸的话当真嘛。只要不露馅的话……”
语言之所以中断,是因为伴随着咚咚的敲门,传来了“我是雨宫。”的声音。
馆立刻在窗边掐灭了烟,将烟头隐藏在手掌中。千鹤耸耸肩膀打开门走出去。
进来的雨宫因为香烟的味道而耸耸鼻子皱起眉头。
“我应该说过这里禁烟吧。”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好像果然不肯放人一马。
“能不能至少在这个房间可以破例一下啊?你看,我连空气净化器都带来了。”
“不行。”
问答无用的立刻回答。今天雨宫也穿着黑色西服。虽然不是连领带都是黑色,但也是相当深的蓝色领带,所以葬礼气氛还在继续中。
“如果下次被我发现你在吸烟的话,就请你返回自己家吧。”
“怎么这么死板啊。是老爷子的教育吗?”
雨宫没有回答。他笔直的眼神在说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雨宫,你多大啊?”
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也会被无视,结果却得到了“二十七。”的回答。
“哦,比我小两岁吗?你的名字呢?”
雨宫再度陷入沉默,牢牢地凝视着馆。虽然是文静的男人,但并不脆弱。正是因为内在强韧,所以才能像这样牢牢地瞪着他人吧?
“典。”
过了一会儿,他用僵硬的声音回答。
“典礼的典。”
“哦,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典呢?”
“我拒绝。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
冷淡的对应。馆一面缓缓走近站在门口的雨宫,一面轻轻笑着说道:
“你还真行啊。平时都是挂着这么无聊的表情冷冰冰地说话吗?这样不会受欢迎哦。”
“不用你担心。”
“不要和刺猬一样嘛。呐,我要和你商量件事。”
“如果是要询问薛定鄂的事情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因为对方干脆利落地布下防线,馆只能苦笑。当然了,这也是他预料中的反应。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哦。”
“就算试图收买我也没用。”
“虽然我超级喜欢钱,但并不小气。对于有价值的情报,我会支付相应的代价。”
他凝视着就好像额头上书写着洁癖两字的脸孔说道。雨宫维持着沉默牢牢地瞪着馆。表情纹丝不动,看不出他在思考什么。
“我不会说什么一百万两百万之类的小气的话。一成如何?虽然我很想说是遗产的一成,不过毕竟还要刨去税金。所以就是我实际到手金额的一成。”
“一面说不会小气,一面还要减去税金吗?”
“遗产税很庞大的。”
“我拒绝。”
“一成五如何?”
“馆。”
仔细地凝视着馆的眼睛中浮现出轻微的轻蔑色彩。
“就算你说会将遗产全部给我,我也不打算告诉你。”
那个回答让馆不由自主地哈地笑出来。
“你是白痴吗?否则就是以为这种样子很帅吗?”
“你说这种样子?”
“就是不想要钱的姿态哦。”
“我想要钱。不过只是必要的份额。”
馆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这一类的说法最让他恼火。明白金钱的重要,知道贫穷很痛苦,可是拥有太多的话会不幸哦——无聊。如果有哪个有钱人不幸的话,只是因为那家伙是笨蛋而已。
“就会说漂亮话。既然你有当那位老爷子的秘书,那么你应该明白金钱的必要性吧?”
雨宫轻轻抬起下颚用强有力的视线看着馆。两人的距离已经接近到鞋尖都快要可以碰到的程度。雨宫的个子并不高,他和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馆的身高差有十五厘米吧?
“虽然我不知道外公是出于什么目的而留下的那种遗嘱,不过你不觉得有点恶作剧过头了吗?”
“不。”
“九亿五千万的下落要由猜测猫的名字来决定哦。”
“假如那是亡者的遗愿的话,就应该受到尊重。”
死者的心腹秘书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态度。
“老爷子明明都死了,你还这么忠义啊。实际上他早就老年痴呆了吧?所以才会写下那种遗嘱。”
“要怎么说我是你的自由。”
雨宫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光。馆的话好像惹到了他。
“请你不要对于自己的外祖父,而且是过世的人使用侮辱性的词汇。老爷直到停止呼吸为止,都保持着清晰的思考。”
“哟,没有老年痴呆啊。喂,你要去哪里?”
馆抓住转身背对自己的雨宫的手臂。
“我们还没有说完呢。”
“请放开我。”
雨宫强硬的口气没有改变,而且语速变快了一些。
“怎么?你不喜欢被人碰触吗?”
“你身上有烟草臭。我觉得不愉快。”
自从成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用臭来形容吧?虽然长着漂亮的脸孔,但是说话真是毒啊。
“那不好意思啊。”
馆虽然嘴头道歉,但是并没有放开对方纤细的双臂。
相反,他还加重了力量。
雨宫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也许很疼吧,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让人不爽的家伙。一脸清凉地说漂亮话,把别人当成傻瓜一样看待。
“你说,请不要侮辱已经过世的人?”
馆将脸孔凑近。
烟草的味道应该变得更加强烈。
雨宫第一次扭曲了面颊。
“我才不管呢。不管你受了他多么大的恩惠,对于我而言他也只是单纯的小气老头哦。而且还留下那种奇妙的遗言给我添麻烦。如果我不能拿到遗产的话,我一定会去踹飞墓碑的。”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为了九亿五千万我可以忍耐。”
“说到底还是要钱吗?”
“哈。”
切实地承受了对方轻蔑的目光后,馆笑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钱吗?很精彩的台词。至今为止,有多少的人对他说过类似的台词呢?什么钱就是一切,守财奴,你不知道还有比金钱更加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力量。而为了获得力量,最方便的路径是什么呢?”
雨宫没有回答。他眉心的皱纹进一步加深。原本打算他说了疼就放开他,可是这个丧服男子只是更加用力地瞪着馆。
“就是钱。”
馆说道。
“所谓的有钱,也就是会有力量哦。男人必须强大吧?否则不会受女人欢迎,也无法享受人生。”
“唔……”
雨宫屏住了呼吸。哎呀,力量用过头了吗——就在馆如此想着而试图松开手指的瞬间,有什么从他的脚下掠过。
毛茸茸的感觉。
是什么,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在目睹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放开雨宫的手臂,浑身僵硬地无声地后退几步。馆将脊背贴在墙上变成了化石。
老鼠色的块体看着馆。
“馆?”
虽然雨宫忍出诧异的表情,但是他却没有余力去对应对方。馆一点点地,就好像螃蟹一样蹭着墙壁移动,同时勉强挤出了“把、把它赶走!”的声音。
“把那个老鼠色的玩意赶开!”
雨宫着着老鼠色,老鼠色也仰望着雨宫。
“这个颜色叫烟蓝色哦。”
“少说废话,快点赶开它啊!”馆向自动进行说明的雨宫重复。
“啊,馆先生,你讨厌猫吗?”
馆对雨宫的问题报以了“过敏。”的回答。雨宫瞥了一眼持续螃蟹行走的馆,歪了歪头“哎呀”了一声。
“那真是可怜。是关系到生命的程度吗?”
“没……没到那个程度。”
“是什么样的症状?”
“会出现严重的鼻炎。眼睛也会痒痒。”
“原来如此。有哮喘或是呼吸困难的症状吗?”
“虽然没有那个,可是喷嚏会……”
馆一直走到房间角落才停下。老鼠色在用头磨蹭着雨宫的腿撒娇。喵,它撤娇般地叫了一声,馆全身都打了个寒战。
他是真的对猫过敏。
以前,在住在女人房子里的时候发现的。
住下的第二天真的很痛苦。看着连续打喷嚏的馆的脸孔,女人笑着说“对不起。原来你对猫过敏啊。”虽然完全没看到猫的影子,不过女人说只是刚好把猫送回父母家而已。而馆和女人大战过的卧床,就是她平时和猫一起睡觉的地方。
面对愤慨的馆,最初还在道歉的女人也恼羞成怒,生气地说因为不知道,所以没办法吧?最后的最后,还说着“既然对我家宝贝们有意见,那么就不要再来了。”而把他赶出了门。那是就好像比起馆来,那些畜生们要更加重要的态度。他当时就想说谁要再去你那里啊!真的是让人恼火的记忆。
“是这样吗?过敏啊。”
雨宫弯下身体轻抚老鼠色的脊背。老鼠色粗粗的尾巴卷起来轻微地抖了抖。
“嗯,乖孩子。”
雨宫用让人觉得你原来也能发出这种声音啊的温柔口气如此说着,将老鼠色抱了起来。馆立刻战栗起来。他该不会就这样来到自己这边吧?馆忍不住害怕。
就是这样。
问题不光是过敏症。
馆讨厌猫。不是因为过敏才讨厌。而是从小时候起每次看到猫的时候就会觉得发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正是因为一直躲避,所以他以前才一直不知道自己对猫过敏。
猫软乎乎的。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而且,眼神也很讨厌。好像会看透一切一样地看着自己。而且在晚上还会发光。恶心。或者说,是超越了讨厌的可怕比较正确。“不要过来。”
他向维持着抱着老鼠色的状态前进了一步的雨宫说道。雨宫无视馆的话,挂着领悟的表情说道“原来空气净化器不是为了香烟,而是为了猫而准备的啊。”
“没错。这也是原因之一。喂,别过来。”
“一点点的话应该没事吧?”
雨宫再度前进一步。他抱着的猫很老实。馆维持着被逼到墙角的状态,感觉到自己脑门浮出了汗水。
“我不是说过吗?会痒的。”
“也许只要习惯了就没事吧。”
“我都说了别过来!不要小看过敏症!”
就在馆的声音终于粗鲁起来的时候——雨宫终于停下了脚步。“失礼了。”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是动作和语言相反,完全没有放开猫的意思。
“害怕猫的话……啊,抱歉,对猫过敏的话,要寻找薛定缪会很辛苦吧?”
馆瞪着一脸清凉地故意说错的雨宫。
“你说得没错。呐,给如此可怜的我一点线索好不好?”
“因为还有其他两位候选人,所以我不能这么做。怎么了?想下去吗?”
雨宫对开始蠕动的老鼠色说道。
就在馆提醒他无论如何也不要对着自己放下那玩意的时候,从楼下传来巨大的响动,以及“哇”的人类的叫声。因为被这个声音惊到,老鼠色咻地跳下雨宫的怀抱。万幸的是,它是朝着走廊跑去的。
馆终于可以放松绷紧的力量了。
他从假装咳嗽的雨宫身上转移开视线,移动到桌子边,拔下打印机的插头,将空气净化器的插头插入了空出来的插座中。鼻子已经在痒痒的了。不愉快。
“这个房间要严禁猫出入哦。”
听到馆的话,雨宫说了句“好的。”
“只要好好关门的话,就不会让猫进来的。猫和香烟都要禁止。我去下面看看。好像是透的声音。”
恢复成守护房子的秘书的脸孔,雨宫走了出去。
馆一面打开空气净化器的开关一面轻声嘀咕了句“可恶。”被那个张狂的秘书掌握到弱点让他很不甘心。虽然那是迟早会露馅的事情。毕竟这个房子里面有六只猫。
相对的,他甚至觉得还没有出现过敏症状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是因为房子面积大,而且由于建筑物古老,所以通风比较好吧?剩下的也包括季节的问题。如果是猫的换毛期的夏季的话,馆也许已经在喷嚏连连了。
如果不是为了钱的话,谁要来这种地方啊——馆切了一声离开房间。馆对于那个巨大的声响是怎么回事也有些在意。
走到楼下后,看到千鹤抱着抹布在哒哒哒地奔跑。
“怎么了?”
“真是的!打扫起来可麻烦死了!”
罩着时代错误的三角巾的千鹤好像很忙,没有告诉他详情。他跟循着在冬日阳光中闪闪发亮的灰尘来到了书房。房门是敞开着的。里面能看到的就是书本的洪水,以及屁股朝下摔倒在那里的透。雨宫挂着复杂的表情凝视若看起来原本应该是书架所在地的地板。
“怎么了?”
“啊,馆……书架倒下了……”
透抬起脸孔。
原来如此,是巨大的书架彻底倒下了。如果被压在下面的话,弄不好已经身受重伤了吧。也许也是听到了声音吧?加濑也嘟囔着“怎么回事?”而走进来打量四周。
“原因是这个吧。”
雨宫没有把目光从地板上转开地说道。馆和透,以及加濑也移动到了那里。原来如此,那里有个标准的窟窿。
“好像是地板腐烂了的样子。透,非常抱歉。在不知道这个房间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将你让进来……”
“没关系。”透对道歉的雨宫摇摇头。
“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并没有受伤。而且……我刚才找到了好东西哦。”
坏笑着的透拿出来一个本子。皮革的封面显示出这个本子也有了年头。
“什么本子啊?”
“不是本子哦。这个是日记。在我想来,也许能从这个日记里面找到薛定愕的线索……”
“让我看!”
加濑粗鲁地抢过了那个。透没有生气,只是发出了“哎呀呀”的没用声音。
加濑打开了日本。
“——这是什么东西!”
眼镜下的眼睛大大地睁开。馆看了看日记的内容,也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好过分啊。”
“我不是说了吗?是祖父的日记。”
“这是日语吗?”
“多半。不过好潦草的字迹。有一半都认不出来。呐,雨宫。老爷子平时都是这样吗?”
“是的。”
站在比三人靠后一步位置的雨宫如此回答。
“他的笔迹非常有个性。甚至于在球岗财团还有专门负责判断老爷的文字的人员。”
“你、你也看不懂吗?”
被加濑把日记塞到面前后,雨宫眉头也没有动一下地回答“我看得懂。”他拿过日记,用淡淡的声音开始阅读。
“平成七年,如月八日。中午是和石田制铁社长的鳗鱼会。在石田的派系斗争中似乎是社长派占据了上风。虽然鳗鱼很美味,可是因为吃的时候要看着石田那张油乎乎的脸孔,所以感觉很恶心……”
“有和猫有关的内容吗?”
“视日期而定当然有写到。不过我不能进一步读下去。”
“为什么!”
加濑挑起眉毛。“那是理所当然吧?”雨宫静静地合上日记回答。
“我不是继承人,只是单纯的监督人。你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阅读日记。”
“与其说是阅读,不如说是解读吧。”
透用悠然的声音说道。馆从崩塌的书山中找到了同样皮革封面的书本。他捡起来一看,果然也是日记。里面的文字还是好像暗号一样难以阅读。勉强也就认得出日期中的“昭和”之类的字眼。
“雨宫。这个什么日记到底有多少册?”
馆故意地去掉了先生的称呼。不过雨宫毫不动容地回答说“谁知道。”
“老爷是每天都必然会记日记的人。所以到底有多少册我也不知道。”
“喂喂,那么我们必须从日记的搜查开始吗?”
“就是这个样子哦。”
“开什么玩笑!”看着一脸清凉的雨宫,加濑如此怒吼。
“我可没有那种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册的日记,还是这样的八爪鱼一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