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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香粉[上下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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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怎样的一种落英缤纷啊,在这个滚滚红尘里,在这个不容易找到任何一种感动的世间,最纯粹和最为真切的一个梦幻诞生了,它诞生得不真实,诞生得脆弱到一闭眼就会消失。她一定感觉到了这些,所以一下子站起身,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致,激动中情不自禁移动脚步,尽情沐浴在纷落的花瓣雨中。    
    很久很久,她突然想到在这场花瓣雨中吹奏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慢慢把洞箫递到唇边,她想把《陌上别》永远停留在没有分别的那个瞬间,而实际上,《陌上别》进入尾声的时候,花瓣雨也稀疏下来,直到最后一片花瓣儿落地,走到竹林边缘的她止住了呜咽的箫声。    
    她回身看着地上厚厚一层花瓣儿,突然泪流满面。半晌,她默默走开,头上的一片花瓣儿没有掉落,而一地花瓣儿被风吹得轻轻颤抖起来。    
    那个害怕香味的妇人果然是她的母亲,就在她走出小竹林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冷冷的目光。她母亲看到她头上赫然粘着一片花瓣儿,生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小竹林里,怎么了母亲?”    
    “你见到谁了?”    
    “没有,那儿有很多花瓣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发现母亲的目光半信半疑:“你应该相信你的女儿。”    
    “你要骗我,我饶不了你。”她母亲说完扭身走了。她的眼里是痛苦的神情,心也从花瓣雨的梦里清醒。


第三部分:夜秦淮香的神秘世界(图)

      那场花瓣雨给我带来的后果是两条胳膊酸痛无比。回到掬霞坊,我痛苦地躺在床上呻吟,林蝈蝈不耐烦地为我捏肩揉胳膊。    
    林蝈蝈坏笑道:“少爷,这回知道卖力气什么滋味了吧?”我咧着嘴说:“你揉的是我的胳膊吗?”    
    “啊,这不白费劲了吗?”林蝈蝈索性离开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摇头晃脑地说,“也好,我们算一笔账,两千斤花瓣儿,租马车,租鼓风车,还有我的误工费,一共四十五两,你说好要给我双份,双份就是九十两,结账。”    
    我痛苦地伸胳膊拿过纸来看着,故意说:“这么多?可是我没有看见她笑,怎么给你?”     
    林蝈蝈着急地:“你耍赖,她吹的曲子是高兴的,再说又不是我不让你看她笑的,你没看见是你的事。”    
    “你让我摇风车我怎么看?”我看着林蝈蝈着急的样子笑了,“好了,我还没见你急过呢,说实话,银子是不是拿你爹的?”林蝈蝈委屈地说:“拿?我偷的!”    
    我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林蝈蝈并不接银票:“你给四十两吧,还了我爹,五两误工费我也不要了。”我很奇怪地说:“怕银子压手啊,拿着。”    
    林蝈蝈咽口吐沫,真诚地道:“少爷,虽然我嘴上叫你少爷,可心里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谁让咱们是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呢。这银子就算你欠我的,就算我给你的礼钱,你给我治鼻子教我研香吧,我也想做个……有出息的人。”    
    我还从未见过林蝈蝈这样真诚地说话,不由激动地连连点头:“蝈蝈,你的鼻子不是一天能治好的,我想让你先学制作线香,你只需记住配料就行,怎么样?”林蝈蝈认真地说:“行,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会记住的。”    
    我随口道:“白芷、芎、独活、甘松、三奈、丁香、藿香、藁本、高良姜、角茴香、连翘、大黄、黄芩、柏木、兜娄香研末,榆皮面做糊和剂,用成线香,还有……”我的话还没说完,林蝈蝈早就听傻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少爷,你……你还是写下来吧,这么多,我……记不住。”    
    我点点头说:“好吧,我尽快给你写下来,把配料的斤两也标清楚。”林蝈蝈欢喜地道:“谢谢少爷,你累了歇着吧,我去铺子里了。”林蝈蝈说完并不走开。我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少爷,你越来越怪了,你从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孩子,她长得是不是很美?”    
    “她很美,不过我更喜欢她对我冷淡的样子,说明她心中无欲无求,和我一样,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凤毛麟角,遇到一个不容易。”    
    林蝈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关了门走出去。我落寞地看着花架上的蕙兰,疲惫地闭上眼睛,心想,你不让我了解你,我就让你了解我,我要带你进入香的神秘世界,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些年我为何执意和研香的女子独处一室的秘密。


第四部分:七步迷香惊愕的灵魂(图)

      我很庆幸我在前生没有使蓝心月的诱惑得逞。    
    我更感激莲衣用一泓凛冽的箫声抵御了“七步迷香”的魔力,但是蓝心月会就此罢手吗?那个柔弱的莲衣,我们是不是在前生相爱?在我以往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曾经出现过稍纵即逝的欢爱场景,那个女子是谁,蓝心月还是莲衣?那个男人是我还是别人?    
    我该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二百年。    
    我从不认为我有着二百年的生命,生命应该是一副真实的血肉之躯,让我遗憾的是那副血肉之躯消失的时候,我不知道惊愕的灵魂被遗弃在了哪一个路口。谁能告诉我死时的年龄有多大?我知道一个鬼魂的思想是会停留在灵魂飘散的那一瞬间的,可是,我用什么来证明那一瞬间我是成熟还是幼稚?    
    我希望我的前生能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希望我的前生和一个女子爱得崇高而且接近悲壮。在这种悲壮里,我们恨不得借对方的生命活着,这种活着对于旁人毫无意义,这种活着旁人无法窥尽端倪。那是怎样秘而不宣的快活啊,就像滚滚红尘里一场无限甜蜜的偷生。那将是两个同时容下两颗心的胸膛啊,它承载着的是对方所有的渴望,因为那份感情过于强烈,自己的生命反倒退隐得无影无踪。    
    如果我不是鬼魂,如果我能回到前生,我一定和一个女子完成这个愿望。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和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用所有的爱情把她的爱情全部打开,我和她的心跳会缓慢下来,像背负着沉重的人生的礼物,又宛若一棵树向另一棵树在想像中的靠拢。我想,我和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将和对方交换,都知道在互相融入对方时会有重生般的疼痛,所以靠拢得会义无反顾又小心翼翼。    
    我的手会始终引导着这次疼痛的节奏,它会始终不敢离开她的胸口,因为害怕那颗心像跌落悬崖一样失足而亡,所以就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量把那两座灵秀的乳峰推倒。    
    那将是一片赤裸的原野,它静静地横陈下来,连地下的暗流都停止了涌动。    
    这是重生前的沉默?这种时光会凝固多久?    
    一切都会静止下来,只有两座乳峰间的小溪旁若无人地叮咚作响。    
    那是我的眼泪?不,那是她心里的潮水。    
    这个看似平常的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简直应接不暇。    
    我和莲衣以及蓝心月在一曲终结的时候,莲衣率先站起身来拿着洞箫走下凉亭,我以礼貌为名送莲衣到那座低矮的耳房,因为我有话要问,因为她的话让我疑惑。    
    我在路上感激地说:“如果没有你的箫声,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莲衣。”莲衣淡淡地说:“我是无意的,她是好意。”    
    我又说:“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和蓝心月以姐妹相称?她说你是蓝府的下人,可我看不像。”莲衣淡淡一笑:“下人有什么不好?我习惯了。”    
    我还没有反驳她的话,院内突然响起说话声,接着蓝玉和李沫、张举的人影从一处高墙后面闪出来。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拉着莲衣躲进门前的修篁之中。    
    只听蓝玉兴奋地道:“等后天杀了朱元璋这个狗皇帝,我蓝玉做了万乘之尊,你们两个定是我的开国元勋。”李沫恭敬地:“多谢大将军提携。张举急忙说:“李兄此言差矣,你应该说……谢主龙恩。”三人说笑着走向一条小径,我看一眼莲衣,莲衣也正惊恐地看着我。    
    莲衣嗫嚅道:“你……听错了吧?”    
    “我说过听到什么了吗?” 我笑莲衣的紧张,转身要追过去看个究竟。    
    莲衣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走吧,不要……管闲事。”    
    我看着她的样子,欣喜地说:“你在担心我吗?这个闲事我管定了,既然你不是蓝家的人,就不应该受到牵连,还有你的母亲,我要带你们走,离开这儿。”    
    我说完便拉着莲衣的手跑起来,到耳房前猛地把门推开。莲衣的母亲惊愕地回头间,冷冷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莲衣的脸上。莲衣像做错事一般慌乱地低下头。    
    她愤怒地过来拉扯莲衣,我把莲衣护在身后:“老人家,不要怪你的女儿,是我要来的。蓝玉要杀朱元璋,你们不应该再呆在这个是非之地,很危险。”    
    她惊诧地看着莲衣,莲衣怯怯地点头。    
    我着急地说:“成败尚且不论,跟我走吧,去掬霞坊躲一躲。”    
    她突然怪异地看着我:“掬霞坊?你是掬霞坊的人?”    
    我诚恳地点点头:“老人家,掬霞坊的人都是热心肠,请相信。”    
    莲衣也急忙道:“母亲,我们跟林公子走吧,这里太危险,会被满门抄斩的。”    
    她奇怪地看着我和莲衣,半晌从床下拿出一个小包袱递到莲衣手里,又小声说着什么。莲衣不情愿地接过包袱,神情更为着急。    
    她好像在极力控制情绪,叹了口气说:“姓林的,麻烦你把我女儿带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她回来,我会去找她的。还有,我见到我女儿的时候,她要好好的,有一点差错,我把你的掬霞坊烧了。”    
    “老人家,我一定做到,可是你……”    
    “我李惠儿等这一天多少年了,我要……看着蓝玉死。”


第四部分:七步迷香花瓣做的雨(图)

      就在我带莲衣离开蓝大将军府去往郊外时,许多事情发生了。     
    黛妃娘娘想找我商议拼香的事,铁笛公主也正在驿馆里趾高气扬地对四个西域研香师训话,其实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让对方输得一败涂地。    
    铁笛公主道:“你们尽管展示绝学,我相信你们是最棒的,况且我已经安排好了,王狄将军到时候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一位研香师说:“公主放心,我等绝不会给蒙古丢脸。”    
    铁香公主:“没事了,你们下去准备吧。”    
    四个研香师点头称是急忙离开,阿鲁台和王狄推门进来。铁笛公主看了一眼王狄,独自转身向里屋走去,王狄好像明白什么,随后跟了进去。    
    铁笛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王狄:“你想好怎么对付林一若了吗?”    
    “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些,我原想在黛妃寿宴之后,朱元璋出正阳门劝农的时候下手,后来…… ”    
    “你不是一直说先杀蓝玉后杀朱元璋吗?”    
    “我有一法可同时将二人杀死。”     
    铁笛公主腾地站起身,兴奋地说:“这是我哥哥的愿望,说说看。”    
    王狄凑到她的近前:“西域有一种厉害的迷香叫作‘罩天散’,如果在朝歌之上以拼香之名播散,会有很多人中毒,到时候……”    
    铁笛公主的脸突然冷下来:“你不要说了。我不想让天下人耻笑我们用这样的手段迷杀朱元璋。如果我要杀他,定是凭我的武功。”    
    王狄想争辩,铁笛公主摆手制止:“你不是一个怕死的人,身为武士和刺客,应该知道靠什么赢得蒙古人的尊重。”王狄沉吟片刻道:“那好吧。”说完转身走出屋子。    
    王狄出了驿馆,四个研香师也随后出门,王狄为了掩人耳目从旁边一堵墙后闪身出来,看了看四周无人,步法敏捷地向四人跃身而去。西域研香师们猛见有人横身面前,惊恐地想喊,王狄已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王狄低声对他们说:“不要害怕,我有任务要交给你们。”四个西域研香师惊魂未定中频频点头。    
    我和莲衣来到平时我搜香的楠溪边。    
    我们在清晨的霞光中走着,溪水把朝霞化成点点幻影,风吹竹叶的声响和小溪的欢笑融为一体。莲衣始终拿着她母亲给的那个小包袱,这使她的脚步有些不稳,每次我上前搀扶,莲衣总是不谢也不拒,然后平静地丢下我往前走去。    
    我实在忍不住,追上去站在莲衣对面:“哎,你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一天才说了三句话。”    
    “觉得我很奇怪是吗?”    
    “是啊,还有你母亲,她为什么憎恨香粉?她跟蓝玉有仇吗?”    
    “没人能改变我母亲,除非命运。”    
    “你们母女真是奇怪。”    
    “我也觉得你很奇怪,你说带我到掬霞坊,可这里不是。”    
    “我把你带到这儿,是想让你看一种很奇异的花,它的名字叫作紫金钗。因为它沾着露水的时候最香。”我说话的时候痴痴地看着莲衣,“我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得感谢朝霞,是它给你的脸庞染了一抹红晕,不再……不再那么苍白。”    
    “我也感激它,不过……不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    
    我笑了:“愿洗耳恭听。”    
    莲衣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它让我再一次明白,除了天上,人间没有温暖。”    
    “那是你的心里没有温暖,你的心不愿意接受温暖,你没有感觉到吗?我就是上天派来给你带来温暖的人,一直到把你的心暖过来。”    
    莲衣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弯腰从溪边捡起一块心形的石头:“你能跟我出来,其实心底里就是相信了我。除非你的心像这块石头,不,我这么说是不对的,就算你的心是这块石头,我也要把它捂热,天天捂着它,像女娲补天一样,我不相信捂热它比补天还难。”    
    莲衣扭头看着我:“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我固执地说:“有,等它热过来。”    
    莲衣莞尔一笑。我真诚地说:“我要把它带走,证明给你看。”说着,我把那块石头放进怀里,把手捂在上面。    
    “公子,你还记得那场用花瓣做的雨吗?”    
    这是她在笑过之后说的话,这句话让我的心瞬间飘摇得四散纷飞。


第四部分:七步迷香杀朱元璋的前夜(图)

      我正在研香台前为黛妃娘娘研香。莲衣也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之间只隔着一道纱帐。她正靠在我为她安排的临时榻上小憩,从昨夜起她就跟着我奔波,此时真的很累了。    
    因为不是第一次为黛妃娘娘做香粉了,我已经知道黛妃对香品的品味与喜好,所以香很快就研好了,心便又不安分起来。    
    早晨与莲衣在楠溪边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就在朝霞渐渐淡去的时候,我带着莲衣找到了那朵还带着露珠的紫金钗。不喜欢香味的莲衣也被那奇异的香气吸引了,我们一起恣意地嗅着、享受着……那一刻,我感到了幸福。    
    我记起了大家见到莲衣时的奇怪的表情,还有父亲那充满不信任的眼神。    
    快正午的时候,我带着莲衣回到掬霞坊。我落落大方地向大家介绍说:“她是我的 朋友。因为家里遇到了一些不好处理的紧急事情,要在掬霞坊暂住一些日子。”    
    父亲显然对我这种先斩后奏的做事态度极为不满,但当着莲衣这样一个美丽柔弱的女子也不好发作,只好严厉地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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