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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亲历日本侵华战争的最后一批人-第16章

小说: 亲历日本侵华战争的最后一批人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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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台儿庄战役敢死队队长(图)

仵德候解放证明和转业证明书    

  我看了省公安局发他的《转业证明书》:  “仵德厚,65岁,现批准转业,享有公民权。1975年12月15日。”  我和仵老汉一起走遍了周边的两个村子,这些村子有各朝代遗留下来的古墓和石牌坊。连仵德厚家门前十米远的地方,都立着宋朝的贞洁牌坊。村中有安吴青训班文化遗址,1937年中国共产党曾经在这里培养了1万多名抗日干部。朱德将军曾在此授课一年。现在村中的小学还在使用着明朝时代的大庙。沧海桑田,改朝换代,日月更新,但是,不能不说中国人祖祖辈辈的道德观与传统文化有密切的联系。当年日本侵华伊始,仵德厚头脑中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思想都是与石碑上的文字,与千百年来的文化传播紧密相连的。  我去访问仵德厚,穿了一件鲜红色的丝绸上衣,背了两架相机。这身打扮在北京很平常,在乡村就有些怪。村民们不是站在各自的家门口看,就是相继到仵老汉家中来坐,好像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儿,或者是一只野驴跑出来了。有很多村民向我诉说村中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出钱打了一眼千米井,外国人来调查“村民从此告别污染水喝上卫生水”的事实。可外国人刚一走,处理品的水泵就坏了。我不得不告诉乡亲们,我不是《焦点访谈》的。  有个叫陈志忠的老汉78岁,在村中安吴青训班聆听过朱德将军讲课。“民国三十四年被国民党强制拉去当兵,到长安县七师八团二营小炮排当兵”。“在河南西峡老虎口与侵华日军血战,战败”。“部队调至陕西洛南县,晚上站岗,开了小差”。陈志忠1951年参加志愿军,在一军七师十九团三营,还是炮手。他1953年回国,有残废、立功、复员三证。由于说到国耻,于是,苍天也在落泪,淅淅沥沥的。于是,我们既不放羊,也不锄草,我们只有谈话了。  仵老汉说:从1937年12月起,华北、华中的日军分南北两线沿津浦铁路和台(儿庄)潍(县)公路进犯徐州外围地区。1938年3月初,日军为打通津浦线,连接华北、华中战场,派遣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分两路进犯台儿庄。台儿庄位于津浦路台(儿庄)枣(庄)支线及台潍公路交叉点,扼运河咽喉,是徐州的门户。3月5日,板垣征四郎率第五师团两万余人由青岛沿胶济路西进,经潍县转南抵达临沂以北汤头镇,谋取临沂,进而与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会师台儿庄。14日,中国守军庞炳勋第三军团和前来驰援的张自忠第五十九军与敌激战5日,全歼敌3个联队,击毙其第十一联队长长野裕一郎大佐、弁田中佐和1名大队长,残敌向沂河东岸溃退。3月16日,敌第十师团一部3万人沿津浦路南下,进攻滕县。17日,张、庞两部展开全线反攻。中国守军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一二四师与敌展开血战,伤亡惨重,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等壮烈殉国,官兵2000余人牺牲。从14日到18日,板垣第五师团的主力坂本支队伤亡3000人左右,被迫撤至90里之外的莒县城内。临沂告捷,不但巩固了津浦铁路以东阵地,而且粉碎了板垣、矶谷两个师团会师台儿庄的计划。  仵德厚的部队于1938年3月下旬奉命增援台儿庄。当时他任三十师八十八旅一七六团三营营长。归三十一师领导。当时团长袁有德下令:“日寇从西北城角窜进城内,城内我军官兵已经大部伤亡,你率领全营从西门冲进去,将城中日军消灭!与城东禹功魁营取得联系,共同守住台儿庄!”仵德厚中校当时组织40人敢死队,手抡大片刀,腰束手榴弹,他一马当先带头由台儿庄城西门冲入与日军血战。副营长赵志道少校率其余官兵逐街、逐巷、逐院、逐房、逐墙地与日军展开了争夺战。战斗白刃化时,双方互在墙上掏洞,作为射击孔或投弹孔。一次,仵德厚刚挖一孔,对方日本兵就先投过来一枚手榴弹。仵德厚身边机警的战士毫不犹豫地抓起冒烟的手榴弹从墙洞塞过去,一声爆炸,对方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据台儿庄激战结束后的战况统计,我军三十一师击毁日寇战车38辆、重炮10余门、飞机1架、卡车90辆、战马550余匹。1938年3月的《中央日报》上有仵德厚的名字,不过,错被记者写成“许德厚”,直至今日,北京国家图书馆中关于《台儿庄战役》的书籍中,还可以查到“敢死队长仵德厚”的大名。查到第二集团军司令孙连仲将军亲临三营表彰的记录。  当时,由仵德厚中校组成的敢死队只有三人活着。屈指数着英勇牺牲为国捐躯的三营官兵,台儿庄战役活着的、最后的指挥官、93岁的仵老汉老泪纵横。  天阴沉沉的,气压很低。仵老汉怀念英勇将士哽咽的哭声却穿过窗外连天沃野,沿着乡间泥泞的小路,飘向远方。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武汉战役中侵华日军使用了毒气弹(图)

侵华日军出国前在靖国神社前宣誓    

  中国的农村还是很贫困的,我从厕所一站起来就被村民看见了,就是个证明。  方便的时候,只要一挥手,千万条生命就“嗡”地响成一片。厕所里的生命飞到东,飞到西,吃饭的时候它们也来聚会,落在饼上,真让人困惑。所以,一端上热饼,我就赶快吃。饼一凉了,我就说吃饱了。  饼一凉,就有苍蝇降落。  我和仵老汉讨论厕所的问题,我说日本国农村的厕所都有抽水马桶了,中国农村也应该如此,这样,不就现代化了吗?仵老汉反对,他说农田里没有粪肥怎么成?  1949年,他的三十师在山西被解放军击溃,他被俘虏。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扑朔迷离。当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一个社会更迭另一个社会的时候,许多人的命运瞬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古如此。  但是,一个国家的历史是由许多部分组成的。每一个人在历史长河中的某个阶段是应该割裂开来分析的。仵德厚和众多中国军人在国难当头、全民抗战的历史关头,始终战斗在生与死的第一线。中国在抗战中牺牲了380万军人,我感到我们中华民族的每一个子孙都不应该忘记这段历史事实。  仵老汉回忆保卫武汉战役也是精彩的。他当时已经升任三十师一七六团的团长。当时是8月下旬,三十师奉命开往湖北武汉,归七十一军军长宋希濂将军指挥。他分析武汉战役是:  侵华日军出国前在靖国神社前宣誓  “当时,中国军队由于处处设防,分兵把守,且未掌握强有力的预备队;没有充分发动群众,破坏对方交通线;因此,未能重创日军。在日军已形成对武汉包围的情况下,为保存力量,中国军队不得不于10月25日弃守该城。日军26日占领武昌、汉口,27日占领汉阳。  “武汉保卫战,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中国军队英勇抗击,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日军承认伤亡共3万余人);迟滞了日军行动。日军虽然攻占了武汉,但其速战速决,逼迫国民政府屈服以结束战争的战略企图并未达到。此后,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仵老汉对我说:“武汉战役是我军人生涯中最残酷的经历,有几‘最’:一是我指挥作战人员最多的一次,共7个营的兵力。二是战斗日期最长的一次,35天。三是最激烈、最残酷,也是伤亡最多的一次,全团2800人中撤出战斗的仅有300余人,还包括炊事兵、担架卫生人员。四是消灭日寇最多,在我们阵地前沿,有3000多日本兵丧命,在友军接防我团阵地前,我们没有放弃一寸阵地。五是最残酷,侵华日军使用了毒气弹!由于防毒面具不多,许多战士在掩体里就失去了战斗力。”  我告诉仵老汉,我在日本国利用留学的6年时间采访了22名原侵华日军老鬼子,他们生活得不错,每月领取天皇的“恩给”十多万、二十多万日元不等,相当于人民币两万上下。如果战死者的配偶没再婚,就一直给老太太。而且,日本国首相总去靖国神社参拜、凭吊,日本老兵认为是对他们那一伙子人的尊重。再有,原侵华日军老兵极为关心曾经与他们血肉相拼的中国老兵的生活现状。“是吗?”仵老汉瞪大了昏花的老眼,显然,他也极为感兴趣。这个情景,和在日本国见到的侵华老兵一样。  空气、阳光和水。国土、国界和海洋。  我没能力把两国老军人们聚在一起,却可以分别见到他们。  仵老汉说:“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一直认为日本人残忍,那是在1940年宜昌一战前后,侵华日军进了一个村庄,把所有的门板、房子全烧了,日本兵自己的三匹马被杀吃,中国农民的牛也杀吃,只吃牛屁股上的肉。我们部队打来了,他们撤退时把自己十几个伤兵扔到火堆里烧,我们的大部队到了,日本伤兵有的还在嚎叫,整个村子烟熏火燎、臭不可闻。这能叫善待自己吗?”  我急忙把话题扯回来,还是采访武汉保卫战。  仵德厚说:“战斗空隙之时,宋希濂将军和苏联顾问多次亲临我的阵地视察,苏联顾问发现我的指挥所设在迫击炮第一线阵地后,就说:‘这违反了作战原则’。我告诉他:后面高地上还布置有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呢。苏联顾问点头赞许后和宋希濂将军离开了。”仵德厚说,几乎每次日寇要突破我军防线的一瞬间,他都端上步枪上好枪刺组织反冲锋。由于他始终和官兵们冲杀在一起,所以,他的团始终士气旺盛、斗志昂扬。即使全团多数官兵阵亡,他们仍然坚持了35天,直到援军接管阵地为止。  日本出版的《侵华战争史》中记载:“第十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与中国军队宋希濂部在武汉激战45日,遭到顽强抵抗,损失严重。”  仵老汉回忆:当时,军事委员会全军嘉奖三十师一七六团,并授予仵德厚及有功官兵华胄荣誉勋章。老汉说:勋章是千百万英雄和先烈用鲜血和生命铸成的,没有他们,我们中国的土地将被日本侵略者占领。  “我是一个幸存者,回想当时战场上的残酷情景,我潸然泪下。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先烈们,你们安息吧!”  仵老汉念叨着,他始终凝视着窗外,老泪挂在他的眼角,亮晶晶的。窗外是层层的、连到天边的乌云。但是,天边上有一线蓝天,一抹晚霞给天的尽头抹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虽然黑夜又要来临,但是,明天,天,可能快放晴了。


台儿庄战役最后的指挥官像一个老战士举着一支老破枪

  仵老汉从1976年释放到1986年没领到一分钱。他说他刚回家的第一年在地里劳动,由于挣不来工分,生活非常困难,甚至连剃头的两毛钱也没有。1977年到1986年他在公社砖厂烧砖,成了劳动能手,升任助理厂长,并使砖厂扭亏为盈。  仵德厚的夫人于1975年病逝,她故于子宫癌,仵老汉的儿子带我去她的坟上看了看,连个墓碑也没有。坟头快和地面形成一个平面了,有几只羊安然自得地在坟周围吃草,原野上静悄悄的,可以听见羊拔草和咀嚼的声音。仵夫人的爷爷是故宫翰林院的翰林,是清朝皇帝的老师。由于她和孙连仲将军是同乡,所以,经孙连仲介绍两人在战火纷飞的1941年结成伉俪。根据仵老汉回忆,由于战火,他们夫妇在一起的时间没有30天。作为夫妻,这使得仵老汉深感歉意。  仵老汉保留了仅有的夫人照片,有两寸大小。仵夫人不愧大家闺秀,她慈眉善目地一手揽住自己的女儿。黑色肥大的破棉袄没有遮住皇亲国戚40岁的眉清目秀。可惜,这两个女人早就去了。我急忙用各种相机翻拍,尽管没用。  仵老汉说,他1976年被释放回到家乡,看到两个来接站的儿子都穿着白鞋,马上就明白他们的母亲刚刚去世。“我当时两行热泪流下,三人一路往家走。无话。”仵老汉说。  仵老汉的两个儿子是非常淳朴的关中农民,他们与“少将师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一点儿不像耀武扬威的“干部子弟”。不过,我从北京风尘仆仆赶到陕西省泾阳县龙泉镇雒仵村,一下破烂不堪的乡村巴士,一眼就认出了蹲在村口和一帮老农聊天的他们。因为,他们穿着我邮寄去的衣服和裤子。其中的旧衬衣就是我穿过的,裤子是北京一位民警的。北京的两位男警察和一位女民警非常喜欢看我写的报道,我临行前,他们三人给我凑了1000元路费:“我们知道你为采访仵德厚申请了三年抗战馆都没理睬你,如今,你自费去采访,我们支持你!”他们还给我一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让我带给仵老汉。我感动得差点儿哭了。  仵老汉的两个儿子穿着我邮寄去的衣服对我谈起过去的日月:他们1960年从河北到陕西仵德厚家乡去,途中路过北京站。在北京站有个卖馒头的饭馆,一次只可以买一个。要粮票。排大队。仵夫人说,咱们一路不易,先准备一些干粮吧。于是,娘仨分别排队买馒头。排了一下午,只剩下三个馒头。仵夫人饿着,她是母亲。三个馒头都让饥饿难忍的哥俩儿分别吃掉了。  由于仵德厚家在许多年前属于“地”、“富”、“反”、“坏”、“右”、“伪军官”一类,所以,许多年前他们娘仨的窝儿没有巴掌大。在屋里一年四季可以看见星星,伸手就能接到雨雪是常事儿。  仵老汉家是中国农村、中国农民的一部分。改革开放以后,他家当然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仵老汉曾于1984年至1987年任陕西省泾阳县政协委员会的第六、七、八届政协委员,还是当地黄埔军校校友会的校友。仵老汉现在收入有300元,这让他很满足。  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有玉米、棉花和果树。仵老汉一家人把我送出老远老远,快看不见了,老汉还伸出拐杖向我招呼,像一个老战士举着一支老破枪。  这就是我们的土地,这就是我们的人民。  我一边走一边回头招手:“——回吧!——回!”我知道他听不见。  我想:仵老汉这样的人物在法国、在美国、在日本国、在英国还了得了吗?  我真希望中国的小说、电影、电视、话剧、歌曲、教科书中有对类似仵老汉人物人生的描写。抗日战争中,国民党军队与侵华日军正面作战,阵亡380万人。在后来的国内战争中,他们虽然扮演了阻碍社会进步的角色,但是,日本投降已经快60年了,全国解放也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这些爱国的国民党老军人们已经是人民的一员了。  我崇敬他们在历史上的功绩,我希望再见到他们。


台儿庄战役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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