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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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激扬的音乐声起,一个长头发,身材苗条的男人拿着话筒,走到了舞台的中央。一束追光灯打到他的身上,台下的观众顿时尖叫起来。
这个男人挥起手来向观众示意,尖叫声的分贝马上又增加了一倍,还夹杂着女人抽泣的声音。
这个男人就是我们请到的风靡全国的饶舌乐队“洗脑”的主唱。他对台下的反应很满意,用手捋了一下自己比很多女人还长的头发,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么
因为你不想说你只想闷头做
做完了有收获自己偷着乐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想要结果
对与非是与错实在耐琢磨
事实就是那么多看你怎么说
遮遮掩掩藏藏掖掖就怕被笑话
有些事大家都明白你就放开胆量吧!
台下的观众又尖叫起来。市长皱了皱眉头,很不习惯,也可能是因为没听清楚台上的那个男人都“说”了些什么顺口溜。
做做做说说说你这才有气魄
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你还怕什么
心底有私天地无私它照样很宽阔
道路很长日子很多努力就行了
他妈的世界上总有人觉得自己很不错
干了坏事还到处说自己讲道德
牌坊好看事难说看起来很清洁
这样的婊子抓过来毙一个是一个!
观众的尖叫在主唱反复的“毙一个是一个”(至少被他毙了20个)中达到了顶峰,然后是一片潮水般的掌声。市长跟着拍了几下巴掌,不过从表情上看还是有点没听明白。
主唱的“顺口溜”变成了舒缓优雅的音乐。市长的表情不再那么僵硬了,兴致盎然地看着舞台上走过一个又一个挂着号牌的长裙女子——比赛选手正式集体亮相。
我和市长以及所有的观众一样,屏住了呼吸。在催眠般的音乐中,她们的面孔也仿佛被赋予了梦幻般的效果。她们是如此的清新雅致,如果不知道这事件的始末,我会觉得她们就是人间美好的象征。我的头脑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眩晕——这大概就是魔幻现实主义吧?
所有的人都走了一遍,灯光再次黯淡下来。一个来自舞台一侧阴暗角落里的悦耳女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扉。
所有的日子
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来编织你们
用青春的热血来编织你们!
她首先朗诵了一段一位著名老作家的著名诗句,然后声音转入了低沉。
这是我想象中的青春,我多么想奋起我全部的力量,让它成为我一生中最闪亮的日子!但是我不知道青春究竟具有怎样的含义,我用青春赌了明天……
她似乎被自己一涌而出的伤感包围了,声音哽咽起来,一时间无法继续说下去。
评委席上的老主持人循循善诱,以长者那令人顿生安慰的语气说,我们知道,你的青春也许是残酷的,不堪回首的。今天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被它击倒,而是为了与它告别,与它了断——说吧,你有这样的勇气!
老主持人的鼓励果然给了她力量,观众(此时是听众)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她在阴暗中开始陷入回忆。
那时候,我认为青春就是人生最大的资本,而上帝给了我美丽的容貌,就是要让她发光发热。什么是光?什么是热?我觉得只有占有了财富,人生才有意义,生命才有价值……
评委们都微微地摇了摇头,观众有一半摇头,有一半点头。市长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我被这样狂热的念头控制着,交了很多男朋友。他们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有车,有房,还有闲心。他们想要我的身体,我想要他们的钱,两相情愿。但是我们都没有明说,我们就像真正的恋人一样交往:吃饭,唱歌,逛街,还有……上床……
剧场里安静极了,就像那句古老的话所形容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也许上床并不算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她接着说道,可要是同时跟几个男人保持这样的关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我不能把我的青春只奉献给一个男人,那样效率太低。所以,我从来都不告诉他们我住在哪里,我们的联系只用手机。为了避免出现撞车,我常常要说很多谎话,在他们之间周旋、赶场,就像是一个……妓女……
第三部分 在人间第70节 出现了骚动
剧场出现了骚动,因为有很多观众听了她的话感到十分愤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女人。评委们都大摇其头,似乎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无耻的女人。
那个声音接着说,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丧失了羞耻,陷入了麻木,也失去了激情,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
其实在我的计划中,他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渐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的淳朴,他的体贴,他对我细心的照顾,还有他清澈的眼神……他是真的爱我,但他并不了解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觉得自己被他触到了最敏感的部分,它一直沉睡着,可一旦被惊醒,却让我感受到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什么才是人生的归宿,什么才是真正的意义。我为此而慌张,我多么想对他说出我的内心,多么想让这迟来的爱永久。但我的心已经是一幅斑驳的图画,控制我的,只有没有尽头的愧疚,对自己的失望和否定,对美好的无尽感伤……
追光灯再一次打开,射到了那个阴暗的角落——那个穿着迪奥▪;金奴内衣的女孩露出了真容。她踩着优雅的脚步,缓缓地走到了舞台中央。在洁白内衣的修饰下,她就像一个纯洁的天使。我听到剧场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叹息,不知道他们惋惜的是什么。
她大大的眼眸上,挂着两滴泪珠。正是:梨花一枝春带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面对着黑压压的观众,她缓缓地说,这就是我,一个曾经堕落的女孩的秘密。但我今天已经从迷梦中舒醒了——我要寻找我失落的世界!我不知道他能否接受这样的我,也许我失去了爱他的资格,但我卸去了精神上的重负,找回了爱的能力。从此以后,我要重新做人!——你听到了吗?你能原谅我吗?
在片刻的宁静之后,剧场里爆发出一阵无比热烈的掌声。有几个评委擦了擦眼睛,市长也频频点头,对身边的钱贵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说是不是?
钱贵点头称是——然后我看见他把手机放在了耳朵上,接听什么人的电话。我的心里顿时习惯性地不舒服起来:是不是李秋水?虽然她秉承着自己一贯的方式,并没有在剧场里抛头露面,但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里,这是我脑子的线路出现的无法排除的故障。
钱贵收起了手机,对市长说了几句什么,市长轻轻地向他挥了挥手,然后钱贵离开了座位——我看见他一直走出了剧场的门,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李秋水。
第三部分 在人间第71节 风云起,波澜急
1号选手一出场就博得了评委和观众的高度评价,因为她不仅袒露了自己堕落的过去,而且很有可能获得新生。这个堕落天使给后面的选手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接连数人遭到了评委和观众的冷遇,她们不是因为自己的表白缺乏新颖和震撼力,道德虽恶但流于平庸,就是因为自然条件稍逊一筹,难以在内心与身体之间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1号选手以自己的完美演绎克服了第一个出场的不利局面,大有拔得头筹之势。
10号选手的出现,最初也没有显示出特别之处。和前9位选手一样,她披露的道德问题也是关于男人的,看来只有男人才能使她们耿耿于怀,永志难忘。评委与观众在一系列男女关系的密集轰炸之后,此时进入了轻微的审美疲劳状态,虽偶有出奇之处,但已经无法唤起强烈共鸣。
10号胸有成竹。她讲完自己的故事,身着内衣进入了最后一个程序:袒露过内心之后,在追光灯下袒露身体。
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比较集中,所以一下子就发现她的大腿上似乎有一块地方与周围皮肤的颜色有些不同。大家仔细一看,确认是不一样,那是一块青痕。大家有点失望,觉得这个选手不仅思想的缺陷不足,而且身体也不够完美。
10号不为所动,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她走到舞台的前端做了一个亮相——但没有按计划转身再走回去,从幕布后面消失。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大腿——确切地说,应该是大腿上的那道青痕。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泛起了红晕。
各位老师,各位观众,她说,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表现并不满意。可是你们知道吗?我对自己更不满意!我想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你们,怎样做才是一个想要摆脱低级趣味的高尚的人,但我还是隐藏了自己,没有彻底的勇气,只为自己留下了这一块耻辱的标记……
她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块青痕——大家的神经立刻兴奋起来,预感到将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战胜了什么,说,思想道德建设是所有人都不能回避的事情,重在参与、改善、实践——但是我现在才认识到了这一点,而在此前,我还一直把它当成真正的竞赛,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达到获胜的目的。现在我想通了,比赛本身不是目的,让大家在活生生的现实中看到生活中丑陋的一面,并引以为戒,达到道德的圆满才是真正的目的!我无法容忍自己玷污这个神圣的舞台,所以,我现在鼓起勇气,告诉你们一个我不说就不会知道的秘密——这块青痕……
她的目光从观众席慢慢转移到了评委席,大家的目光也跟着她转了过去。评委们立刻不安起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老主持人身上。
她说,我把自己给了焦老师,而焦老师给了我这一块伤痕。
观众一片哗然,没想到10号选手会爆出跟评委老师上床这样的猛料。老主持人——大家都习惯叫他焦老师——再也不像在电视上那样端庄了,气得手指直发抖,厉声喝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
估计所有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像焦老师一样要求对方拿出证据来。10号一点都不慌张,说,我的录音机就在后台,您真的要我拿出来吗?
焦老师依然十分愤怒,但他并没有正面迎接她的挑战,而是狠狠地把手中用来给选手打分的笔向地下一摔,说了一句“厚颜无耻啊”,就离开了评委席,大步流星地向剧场门口走去。
王二娃可不想错过这个上头条新闻的好机会,立即指示手下:追上他,别让他跑了!
观众们被突然而至的一幕刺激得热血澎湃,齐声呼吁:把录音带拿出来听听!给10号打10分!10号最棒!
剧场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各位评委老先生的神色都紧张得变了形,但他们毕竟久经沙场,心里都很清楚:决不能给10号选手开这个口子,否则后面就会难以收拾,他们很可能因此全军覆没。古人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们和焦老师一样,以无比愤怒的表情扔掉了手中的笔,溜之大吉也。可怜刁道长一个女流之辈,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了,徒唤奈何。
只见王二娃一个箭步就窜上了舞台,后面举着摄象机、照相机、录音笔的各路记者也跟着“嗡嗡嗡”地窜了上去,把10号团团包围在舞台中间。观众也不甘寂寞,有的跟着记者上了台,有的在台下大声叫喊、吹口哨、踹椅子,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兴奋不已。
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这么狂热,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市长眼见自己亲自关心的思想道德教育活动搞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急火攻心,血压直线上升,颤抖着双手,告诉陪在身边的秘书:快,快送我上医院!
而我,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似乎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但我又分明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响,敲击着我的耳膜,渐渐地淹没了所有的声响,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第三部分 在人间第72节 失语
数日之后的一个午后,我正躺在藤椅上沉沉地睡觉——嘴边甚至流出了口水——听见耳朵边传来我爸我妈和一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家伙。他也看到了我,还向我微微笑了一下。我也想像他那样笑,可是嘴边的口水却不争气地直往下流。
我妈皱了一下眉头,递给我一块手帕,我用它把口水擦干净。
手帕……你知道什么是手帕吗?金丝眼镜轻声细语地问我说。
我被他的问题搞得有点懵,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不是耳朵不太灵敏?于是使劲晃了晃头。
我爸我妈的表情顿时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那么爸爸呢?你知道爸爸是谁吗?金丝眼镜又问我说。
我想我的耳朵没有毛病,他确实是在问我“谁是爸爸”这个问题。我觉得这问题很有意思,于是伸手指了指我爸的脑袋。
我爸我妈的表情顿时又开成了一朵花。
臀部,请指出你臀部的位置。金丝眼镜命令我说。
我明白了——这家伙多数是我爸我妈从哪儿请来的专家,想测验一下我是不是脑子真出了什么毛病。不知道他是不是总给女患者搞测验养成了习惯,居然让我指出自己的臀部所在——我伸出手指来,指了指他的脸。
我爸我妈的表情再次晴转多云,急忙向金丝眼镜赔礼道歉。金丝眼镜可能是这种情况经历得多了,倒也不以为意,还是那么轻声细语地说,我渴了,给我倒杯茶可以吗?
我爸一听他想喝水,急忙要拿暖瓶,我妈把他按在了沙发上——还是我妈懂行,知道这是金丝眼镜出的一道测验题。
看着我爸我妈那迫切的表情,我动了恻隐之心,十分顺从地、正确地完成了金丝眼镜交给我的任务。
金丝眼镜很满意,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卡片,然后抽出一张,举到我眼前,说,你能告诉我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看来这个测验项目应该是看图说话。卡片上画着一个小孩拿着钱,正要递到一个老太太手里,以换取一根冰棍儿。
我开始张嘴说话,可是声音卡在了嗓子眼儿那里,他们只看见我的嘴唇在动,但什么都没听着——我爸我妈真的害怕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只有金丝眼镜还沉得住气,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天天都市报》,指着上面的一条新闻说,你能把这条消息朗读一遍吗?
我把报纸拿过来,看见这条消息说的是我市警察昨天深夜又抓获了一批小姐,嗓子眼儿那里顿时清爽起来。
本报讯,我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