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莉娅的故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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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的旧校址搬到西大直街66号的新校址。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但延续了俄罗斯建筑的艺术特征,庄重而又神秘。9米多高的多立克柱子,传承了希腊风格,挺拔地立在大门前。教学楼里有宽宽的走廊和楼梯,还有高大的窗子。那样的环境充满了文化底蕴,富有神圣感,让人留连。 瓦莉娅想:我一定要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那时,新中国百废待兴,急需各方面人才。瓦莉娅在1953年的秋季顺利地调进了哈尔滨工业大学。那天,她穿着一件柠檬黄、小碎花的布拉吉去报到,被安排到哈工大的工会做秘书。她非常喜爱自己的工作。1953年2月21日,瓦莉娅参加了在八区广场举行的哈尔滨大专院校冬季运动会,她获得了冰上舞蹈第二名。她还记得第一名是位波兰人。在那里,她用美丽的舞姿和高难的技巧赢得了众人的喝彩。晶莹剔透的溜冰场上,她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像喇叭花一样绽放。白色的蕾丝领边和裙边,还有白色的贝蕾帽,活泼、跳跃。一头长长的鬈发飘着,伴她轻轻地起舞。那舒展的体态、流畅的音乐,那轻盈的转体、快速的翻跃,那热烈的掌声、尖尖的口哨声……她依然年轻,依然美丽,依然高贵,也依然自信。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了观众席上的时候,突然有人用俄语对她说:“请到这边坐吧。”她看到一个俄罗斯人,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瓦莉娅很礼貌地坐在了他的身边。他是谁呢?
那人像老朋友一样,礼貌地向瓦莉娅点点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认真地观看起比赛来。瓦莉娅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概所有故事的开端,只缘于一句话、一个碰面,或是一件不经意的事。 转眼到了1954年的春天。 大学生春季运动会又召开了,瓦莉娅参加了田径赛跑。她和所有准备参赛的运动员一样,在操场上做准备活动。这时,传来了喊声:“托里亚!” 瓦莉娅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托里亚!托里亚!过来。”那人还在喊。 远处有人向这个方向跑来。瓦莉娅定睛地看着,是托里亚吗?那个黑色的鬈曲着头发的托里亚?那个热爱运动的托里亚?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托里亚? 她急切地望着。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仍然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个人走近了,瓦莉娅看清了他,是他?在冬季运动会上遇到过他。他也叫托里亚?是俄罗斯人? 这时,这个托里亚走得更近了。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装,有1米75的个子,身材很好,很健壮。俄罗斯式的脸,略黄的头发,略黄的眼球。他向她点点头,从她身边跑了过去。瓦莉娅发现他戴着裁判员的标志。
第六部分:体育场上又一个托里亚参加了田径赛跑(2)…(图)
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走到瓦莉娅身边,用纯正的俄语说:“你也参加比赛?” 瓦莉娅微笑着点点头。 托里亚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果递给瓦莉娅,说:“比赛前吃块糖,对心脏有好处的。” 瓦莉娅微笑着接过糖块。她懂得这是男人献殷勤。她有过初恋,身边也不乏男人的追求,见过男人套近乎时的样子,也学会了在各种男人的追求中周旋而不失体面。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在打自己的主意,但她不讨厌他。是因为他也叫托里亚? “我叫王维嘉,也叫托里亚,是工业大学的体育老师。运动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家好吗?一定等我!”还没等瓦莉娅表示同意,他已经转过身朝别处走了。“王维嘉?”瓦莉娅想,他是个混血儿?运动会结束时,瓦莉娅不由自主地等待着王维嘉。他来了,带着阳光般的微笑。就是那样的微笑,让瓦莉娅觉得他们会有一段故事。那时,瓦莉娅刚结束一段恋情。那段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宽容地接纳了男方的两个孩子,也不嫌弃那个俄罗斯男人一贫如洗。可是后来瓦莉娅发现那个男人嗜赌成性,就离开了他。那个时候,瓦莉娅很无奈。她每天孤独地走在阿什河街上,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热恋中的男男女女,还有妇女身后的一群孩子,寂寞和惆怅充满了她的心。一只孤雁飞了过去,就像她一样,不知落在哪里。但是,当再回忆起这段往事,她微笑着说:“那个俄罗斯男人很穷,可是在我阑尾炎住院的时候,他每天都会送来一朵玫瑰。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瓦莉娅很懂得记住生活中的每次温暖,记住每个人带给她的的快乐,记住现实中每个优秀而又美好的存在。正是这些品质,让她一直保持湿润而又乐观的心态。 王维嘉,托里亚。瓦莉娅开始不由自主地接近起他来。她还记得运动会结束时,王维嘉早早就等着送她了。他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瓦莉娅朝他走来。他的目光,是一种欣赏的目光,带着穿透力,让女人喜欢。然后,王维嘉紧挨着她向前走去。他那宽厚的肩,还有他身上的汗味,那种男人的味道有某种诱惑。他不大爱说话,常常侧过头看着瓦莉娅。走过一段路以后,他才说:“你很美丽,其实很早我就认识你了。”“是吗?在哪儿?”瓦莉娅惊讶地问。 “在江北,1939年,在你们家的别墅外面,我看见过你。” 慢慢地,瓦莉娅想了起来。那时,她喜欢在江北的别墅里看书,发现有个男孩子总是在她家别墅的栅栏外面站着。他不时地向她这边默默望着。那双眼睛让瓦莉娅记住了。 十几年后,那个男孩变成了英俊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1946年结婚的,王维嘉的妻子是一个朝鲜和俄罗斯的混血儿。他们有一个儿子。但是,他们夫妻的关系很不好。他的妻子在外面有恋人。王维嘉和瓦莉娅的事她很快就知道了。但是,她对他们俩的事基本不管。 “从那天以后,王维嘉天天送我回家。开始我不习惯,有些害怕,他毕竟是一个结了婚的人。他还常常到我家里,许多人批评我和别人的丈夫在一起。”瓦莉娅很坦诚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我问。 “不知道。我只是感到他对我很好。那时我很孤独,妈妈爸爸都不在哈尔滨。” 工作的关系使他们总是在一起搞活动,体育活动中和舞会上他们总会不约而见。当回到家里,瓦莉娅又觉得寂寞。她渴望一种关怀、一种依靠、一种力量。 于是,他成了她家的常客,她会给他做饭吃,像妻子一样。她突然有了一种家庭主妇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他们的爱情就这样悄悄地发芽了。 她不再那么羞涩了,也不想继续地寻觅下去。她觉得自己应当告别过去,尽管这样的告别有些冒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撒满月光的夜晚,在一个舞会结束后,王维嘉送瓦莉娅回到家中,然后他没有离开。余兴还没有散去,他们打开了酒瓶继续饮着。他们都有些醉了,自然而然地拥抱在一起。接着,瓦莉娅的衣扣被一枚一枚地解开了。朦胧中,瓦莉娅没有忘记做最后的努力。她用手去挡王维嘉的手,但是,那只手已经接触到了她的肌肤,她很快在一种迷乱中安静了下来。她把自己交给了未知,也等待着上帝来惩罚她。当他们一起走进了自然的时候,瓦莉娅又想起了那一头黑色鬈发的托里亚,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眩晕,想到了她过去对托里亚的拒绝。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是那样坚定地对托里亚说:“朝鲜人不习惯这样,姑娘结婚时一定要非常纯洁,不纯洁就会一辈子受屈辱,太可怕了。”她的母亲总是嘱咐她,要保护好自己。
第六部分:体育场上又一个托里亚“等待”成了瓦莉娅的宿命(图)
那时,她感受到托里亚那年轻的生命在克制中煎熬。那时,她真正地“保护”好了自己,准备“纯洁”地去做新娘。可是,命运没有机会让她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走进婚礼的教堂。现在,她不想再拒绝了。她害怕孤独,她需要身边有个男人,她也渴望自己成为女人。在那水一样柔软的月光下,瓦莉娅让自己做了女人。她不后悔,她对自己身边的男人充满着幻想和等待,觉得他能够让自己成为一个妻子和母亲。她天真地等待着王维嘉和妻子离婚。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然后,她被送进监狱。又过了十年,瓦莉娅出狱了,王维嘉的妻子也去世了,他们又见面了。但是,王维嘉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你爱王维嘉吗?”我问瓦莉娅。“可以说……”瓦莉娅停了停说,“王维嘉是个懂礼貌的人,我们的生活习惯很相同。他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是长期生活在俄罗斯,他的母亲是俄国人。王维嘉3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但是他一直受俄罗斯生活方式影响。他很懂女人。”“说说看?”“在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上,比如我要坐下时,他马上会拿板凳给我,出门时,他会很有风度地为我开门。”“就这些吗?”“他不太爱说话,他总是为我做些事情。”“你还没说,你真的爱他吗?”瓦莉娅有些犹豫,她说:“我真正爱的人是托里亚。那时,我没办法,30多岁了,年龄大了。” 瓦莉娅一直没有说她是否爱过王维嘉,但她用了一句非常搞笑的话来形容她的感情。她说:“我非常喜欢小动物,我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他。” 瓦莉娅处于矛盾之中,她渴望王维嘉的爱,又不想堕入一个有妇之夫的陷阱。上班的时候,她常常会跑到她办公室楼下的室内体育场去,独自一个人站在二楼的回廊上,静静地俯视着王维嘉给学生们上课。她会在那里站得很久很久,直到王维嘉发现了她。王维嘉会毫不掩饰地对自己的学生介绍说,那个漂亮的女人是就他的爱人,学生们便回过头,好奇地向瓦莉娅这边张望和微笑。那时,她总是盼着他来到自己的身边,却又恨他不能离婚。在等待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那时,只要夫妻中一方不同意离婚,就离不了。王维嘉的父亲和继母也不同意他离婚,因为这会让他们丢脸。 “等待”成了瓦莉娅的宿命。她只能在遥远的天际聆听生活,却永远也走不进那实实在在的日子里。 小时候,瓦莉娅按着母亲的要求去学了裁缝、刺绣、助产和打字,并很快掌握了这些技能。她还学会了跳舞、冰上芭蕾,还会弹钢琴,会用多种语言和人交流。她是一个丰富的女人,一个多姿多彩的女人,一个让众人羡慕的女人。 生活中常会有这样的事,优秀的女人在婚姻和爱情上,反而会有许多不如意。这往往使她们在那些平庸的、并不怎么起眼的,但似乎很容易获得如痴如醉的爱情的女人面前不那么自信。她们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儿?瓦莉娅在我面前拿出了一台黑色的、阶梯式的俄文打字机。打字机上面有些锈迹。在那个时代里,打字机带着一种时髦传入哈尔滨。能够有一台打字机,能够坐在打字机前,优雅地把文字打印出来,那个女孩便有了一种让人羡慕的身份了。瓦莉娅小心地把擦得很亮的打字机摆在了大拉桌上,几个指头娴熟地在键盘上跳跃,咔嚓、咔嚓的响声中,那个旧时代的白领,老洋房里的女秘书,又回放了出来。只是那双纤长而白皙的手变得粗糙干枯了。50年代的时候,瓦莉娅用这台机器,给许多要回国的白俄和准备到其他国家定居的外国人打过文字材料。那时,每天下班都有两三个人在等候着她,一天能有十几元的收入。然后,她和王维嘉就跑到离家不远的小饭店里,叫上一盘溜肉段、一盘地三鲜。这两种菜在哈尔滨很有历史。如果在哈尔滨遇到回来的老白俄,问他们在哈尔滨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溜肉段、地三鲜。”还有北方的烧酒,用黑土地种的粮食酿造的,又醇又香,酒精的浓度很高。它不断地燃烧起北方男子汉的烈性,造就他们响亮的嗓门,还有鲁莽的脾气。可是,王维嘉却不能被燃烧。他总是沉默着。几杯酒进肚,瓦莉娅开始忍不住了,她冲着王维嘉发起脾气。她责问他为什么不离婚,人们都知道他在追她,他像只猎犬一样坚守在她的身边,没有人敢靠近她了。 面对瓦莉娅的责问,王维嘉显得那么无力。他总是说:“我一定要和她离婚,但她不愿意,她身体也不好,如果她死了我就娶你,你一定要嫁给我。” 被瓦莉娅逼急的时候,王维嘉就会说:“我不要求你特别爱我。”那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之后又没了声响。 “没办法,那时我也很痛苦。”瓦莉娅说,“我们不太谈话。他爱钓鱼,我爱游泳。他的话很少,就是用行动缠着我,像我的影子一样。我没有机会和别人好。其实,那时候也有别的女人喜欢他,可他谁都不理,不知为什么就盯上了我。我很苦恼,他也多少次在我面前痛哭过。他无法摆脱家庭,也无法娶我。” 那个年代,离婚是不道德的。 1956年,瓦莉娅的爸爸妈妈从牙克石回来了。他们在牙克石的时候,瓦莉娅每次交男朋友都要写信告诉父母,他们总是说:“孩子,你大了,只要你喜欢他,你就自己定吧。”可是,当他们回来后看到瓦莉娅和王维嘉在一起时,他们不希望女儿这样做。但是王维嘉依然每天到瓦莉娅家里接她上班,下班后又陪她一起回家,很晚才走。瓦莉娅的妈妈无奈地笑着叫他“精神流浪汉”。大概不爱说话的男人都有一股韧劲儿,那内心的执着是不可抗拒的。
第七部分:苏联专家里有个捷克人真爱着王维嘉(图)
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片面撕毁同我国签订的600个合同(专家合同343个,科技合同257个),并通知我国政府,他们决定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华的苏联1390名专家,并终止派遣专家900人。苏联专家撤走时,带走了全部图纸、计划和资料,并停止供应我国建设急需的重要设备,大量减少成套设备和各种设备中关键部件的供应,使包括黑龙江省一些重点建设工程在内的我国250多个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处于停顿、半停顿状态,给我国的经济建设造成了重大损失。 ——黑龙江省《历史编年》
1956年,哈工大来了63位苏联专家,其中有3位是捷克籍的苏联专家。学校将瓦莉娅调到了专家组,做秘书工作。瓦莉娅身边一下子又有这么多苏联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里。她熟悉他们的语言,熟悉他们的文化,熟悉他们的生活方式。她很快成了他们的朋友。 在专家组里,有位捷克籍专家叫温德拉,42岁,比瓦莉娅大9岁。他很幽默,很有风度,也很贵族化。他比别人更愿意到瓦莉娅的办公室里逗留。办公室的那扇门每天要被他开启几次,他有事无事就找瓦莉娅聊上几句。有时他们会聊得很久,也很兴奋。瓦莉娅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她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风度,觉得他有广博的知识。他们常常相伴着走进舞厅,也常常一起打球,参加一些其他娱乐活动。瓦莉娅也会常常听到王维嘉的警告:“他是外国专家,你不要造成坏的影响。”
每当这时,瓦莉娅就郑重地说:“那是我的工作,我们没有任何事情。” 其实,瓦莉娅真的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王维嘉,等他离婚,然后嫁给她,也真心真意地接纳了王维嘉的儿子。1956年夏天,她和王维嘉带着他7岁的儿子一起去了哈尔滨附近的帽儿山。他们三人在山林里穿梭,在阳光下野餐,她和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