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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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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这般。”赵雍双掌一拍,“近日我常思忖:胡人无常根,却能生生不息地与我纠缠,其中必有强势所在处。别个不说,这马*便是中原所不及,紧要时连埋锅造饭也省了。你等说,若没有这马*,胡人能不带辎重饿着肚皮千里驰骋奔袭大掠么?而我军但动,便得粮草先行,飞骑追过三日便没了接济,这茫茫草原,如何咬得住胡人?”


    “君上大是!”瞬息之间,楼缓并几员大将顿时目光炯炯。国君虽然年青,洞察大势分明是目光如炬。马*这件事,军旅将士看来只不过是顺应自然的寻常事体,国君却能说出如此一番根本道理,委实教人信服。


    “此等事日后再说。”赵雍一挥手,“楼缓将军,看来你要给胡人谋事?”


    “禀报君上,”楼缓正色拱手,“每年八月,三胡都要南下大掠,岱海东西两侧是必经之道。我与诸将计议:拟在岱海两侧山谷埋伏轻骑八万,一举重创胡人。”


    “这番要打狠!”赵庄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赵雍点头笑道:“好!算我有幸赶上了。此战若能大胜,赵国必能松活三五年。”


    方略议定,日已暮色。君臣马队在月升岱海之时隐秘出谷,到得草原放马奔驰,不消一个时辰进了赵长城回到雁门关。次日开始,楼缓开始了调遣兵马,雁门关军民也同时开始了大做马*。在满城新鲜好奇的笑闹喧嚷中,浓郁的马*味沿着长城弥漫开去了。趁此时机,赵雍率百骑队星夜奔赴东北方向的平城,在平城巡视三日,又南下沿着治水河谷东进二百余里直达于延水治水,战国北部大河流之一,亦名漯水,上游即今日永定河、桑干河,故道在今永定河以北。于延水,战国北部河流之一,《山海经》亦名修水(非江西修水),于河北涿鹿入治水。。进入于延水河谷,赵雍马队隐蔽歇息一夜,次日清晨出谷,变做了一色的骑士便装,俨然一支地道的中原马商骑队。


第十章胡服风暴(5) 

    五、林胡骑术震惊了赵雍


    于延水发源于大漠草原深处的柔玄柔玄,战国胡地军镇,《水经注》称为柔玄镇,今内蒙古兴河县西北。山地。依目下赵雍马队的所在,一出于延水与治水交汇口的涿鹿山,便是林胡的势力范围。虽然胡人逐水草而居,没有确切的疆界,更没有固定的驻军,但赵国大军控制不了此地却是事实。涿鹿山曾经是黄帝大战蚩尤的名山,楼缓在这里虽然驻扎了六千轻骑,但也只能起到抢占咽喉要地的作用,而远远不能阻挡漫天乌云压过来的胡人骑兵。往前说,于延水河谷本来是马商通道,尤其是燕赵两国与胡人通商的大道,由于赵军已经抵御不了胡人大掠,十几年来这条商道已经渐渐萧疏了。


    马队在荒草摇曳的商旅古道风驰北上,三日之后,进入了柔玄草原。


    从东南进入柔玄草原,遥遥可见无垠绿色中一道青山蜿蜒横亘。翻过这道浑圆起伏的山岭,一片茫茫淡水大湖,四周星散着无数的沼泽小湖,水草连天,一片绝佳的游牧形胜之地。大湖东岸,于延水从北方山谷淙淙流来,在山陵中劈开了一条长长的河道向东南而去,林胡人称之为长川。长川山岭的东麓,是林胡部族的骑兵营地,自然也是林胡单于的大本营。遥遥望去,草原上牛羊马群星散四野帐篷连绵人喊马嘶,一片生机勃勃。


    “君上,我若在此扎营,胡人看见便会来。”与赵雍并马的护卫将军低声提醒道,“万一有险,东南去路宽阔。”


    “此番北上,原是要入虎穴,怕个甚来?”赵雍断然一挥手,“直入长川大本营。记住,我是赵国马商乌斯丹。走!”一抖马缰,当先向山麓连绵的帐篷飞去。护卫将军大急,一骑飞出超过赵雍马头,扬声高喊:“赵国马商到,求见林胡单于——”


    长川山麓下的牛皮大帐中,林胡单于正与十几位部族头人商议南下秋掠的路径,突闻帐外马蹄急骤人声隐隐,护帐骑将飞步走进:“报我单于,赵国马商求见!”林胡单于一个愣怔,赵国马商敢来林胡?双眼一瞪道:“教他进来。”林胡骑将大步转身间一声长喝:“赵国马商进帐!”赵雍应声而入,一个躬身甩手的胡礼:“赵国马商乌斯丹,见过林胡单于。”


    “乌斯丹?当真赵国马商?”林胡单于飞快地眨动着细长的眼睛。


    “乌斯丹原本东胡商贾,因经年为赵国贩马,三十年前举族迁入赵国。”


    林胡单于哈哈大笑道:“这对了。赵人早变沟渠鼠兔了,能飞出如此一只雄鹰来?说,要多少马?给哪个买主?”


    “三千匹。给赵国。”


    “给赵国?”一个部族头人傲慢地揉着鼻头拉着长长的声调,“笨熊一样的,赵人会骑马么?”


    “赵人不会骑马么?”乌斯丹两手一摊连连耸肩,“雁门平城有十万飞骑,不是赵国的么?他们,每年都要更换许多战马也。”


    “十万飞骑?鸟!”一个黄发头人咯咯笑道,“今秋一过,剥他十万张人皮,做我林胡女人的尿囊!”话音落点,帐中轰然一阵大笑。


    “乌斯丹啊,”林胡单于呵呵笑着,“念你也是胡人,劝你将马卖给燕国算了,燕国大军正在重金买马。赵国,一两年也就没了,连赵钱都要没用了。”


    “不!”乌斯丹脸色骤然涨红,“燕国灭我东胡根基,乌斯丹岂能卖马于他!”


    “噢?”林胡单于目光闪烁着,“林胡人不要赵钱,你却如何买马?”


    “乌斯丹只用丝绸麻布佩玉金币,不用赵钱。”


    黄发头人哈哈大笑:“单于,卖给赵人好啊!三个月后,还是我林胡骏马。”


    “好!卖给赵国!”头人们齐声笑叫。


    “乌斯丹兄弟要这样,便这样了。”林胡单于灰白的须发抖动着,“你带了多少圈马师?赶得三千骏马上路么?”


    “圈马师一百,人圈三十,贩马成例。”


    “不不不!”黄发头人连连摇手,“赵人马师一人能圈赶得三十匹骏马?太阳西海出来了!乌斯丹,你只能用金币雇我林胡人圈马。”


    “不不不。”乌斯丹惊讶地瞪起了眼睛,“我的圈马师,都是赵军大将楼缓遴选的能手,他说万无一失。”


    “啊!楼缓?”在头人们轻蔑的大笑中,黄发头人呸地啐了一口,“败将一个,肉头狗熊,还敢老鸹般呱呱大话?乌斯丹,拿茅草做棒槌!啊哈哈哈哈哈!”


    “林胡圈马师当真厉害?一人圈赶得几多?”乌斯丹一双大眼瞪得溜圆。


    林胡单于冷冷一笑:“岱赫巴楞,你族给乌斯丹兄弟开开眼界。”


    黄发头人忽地起身走到乌斯丹身边:“兄弟,出帐。”说罢大步出了牛皮大帐,对帐外一个腰带弯刀的壮汉一挥手,“黄旗族号角。”弯刀壮汉“嘿”的一声摘下挂在腰间皮带的牛角号。刹那之间,尖厉浑厚的呜呜号声悠扬响起,倏忽停顿,四野号声遥遥呼应响彻草原。只在乌斯丹与黄发头人岱赫巴楞走到赵国马队前的工夫,长川后乌云般万千马群在隆隆雷声中卷来,其势如江海怒潮漫过苍茫原野。只见岱赫巴楞又一挥手,壮汉牛角号立即短促尖厉地响了三声,汪洋恣肆的马海在一箭之地外隆隆凝固。乌斯丹遥遥打量,方圆两三里涌动嘶鸣的庞大马群,竟然只有马群外围游动的十来个骑士,还都骑在没有马具的光脊梁马背上。来不及一声惊叹,东南北三面原野上又是隆隆涛声,万千马群顷刻间压满了广阔的草原。随着连续响起的短促号声,三面马海从各自方向聚拢在一箭之外,中间恰恰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草场。


    此时,林胡单于与其他头人也出了大帐,赳赳登上了帐外那座立有一面大纛旗的土台,遥遥笑道:“岱赫巴楞,不要太较真啊。”


    “单于放心,虎豹对瘦鹿,用得较真么?”岱赫巴楞一甩覆盖肩背的黄发,转身一脸傲慢的笑容,“乌斯丹兄弟,我族骏马六万,白日间放牧骑士不过百人。你说,每人圈赶得多少马?”“人人都是如此么?”乌斯丹一副惊讶而不可思议的模样。岱赫巴楞哈哈大笑:“好啊!乌斯丹兄弟说我族人并非个个如此了?老夫只说一句,我只召来族中少年女人,你任意选来比试。赵人大笨熊,值得我这些猛士上阵?”说罢一挥手,身边壮汉三声悠长的号声。号声还在草原山谷回荡,长川岭谷口络绎飘出大片大片白云,虽不如马群声势,却也是悠悠如风鼓云帆,片刻间连天彻地的咩咩鸣叫,白云外便是斑斓星散的少年与女人。


    “好!”乌斯丹双掌猛然一拍,“岱赫族长点出三个少年来。”


    “乌斯丹兄弟,”岱赫巴楞有不悦之色,“一言既出,如何要老夫代劳?”


    “也好,那个蓝的,那个白的,还有那个黑的。”乌斯丹向涌动参插在马群中的羊群随意指点了几下,又回头对赵国马队高声道,“赵国马师们,出来三个高手与林胡少年比试圈马。要没本事,我乌斯丹雇林胡兄弟了!”


    “嗨!”马队轰然一声,炸雷一般。赵国骑士们早已经个个脸色铁青,若非身负重任,这些精锐武士可能早就炸开了。但看着赵雍浑若无事的样子,也只有强压怒火。如今国君一声令下,谁个不激昂万分。将军本想亲自出马,虑及林胡都是少年,强自忍耐,一摆手低声叫了三个名字,三个年青骑士走马前出,只一抬手便从战马腹侧摘下套马长竿飞马驰出。便在此时,三名林胡少年也从羊群外飞马而来,窄袖短衣,紧身长裤被一双高腰皮靴紧紧裹住,与赵国骑士大袖布衣的飘洒相比,自是另一番风采。


    岱赫巴楞一挥手:“出散马六坨,每坨六十。”


    壮汉号角立时响起,顷刻间马群外围的林胡骑士打起了六声尖锐悠长的呼哨,汪洋涌动的马海中先后飞出六片奔马,顺着六个方向狂奔草原深处。


    “马师起——”岱赫一声大喝,蓝白黑三名林胡少年几乎同时箭射飞出,赵国的红色骑士也是同时发动,六匹骏马分成六个方向奔六片散马而去。


    究其实,圈赶马群之较量,第一位的便是骑术较量。骑术不精,休说圈拢马群,只怕连接近四散奔驰的马群都是勉为其难。寻常而论,骑术能否十分地挥洒出来,根基在于马具。骑一匹没有鞍辔马镫的光脊梁骏马,对于中原骑士而言肯定是极大的难事。目下赵国三骑士是马具齐全的雄骏战马,放马奔驰,自然是风驰电掣般逼近马群,似乎还隐隐领先于林胡少年。只这一飞,赵国骑士齐齐地大喊了一声好。


    三名林胡少年,却都是仅有一根马缰的光脊梁骏马。对骑士而言,没有马具意味着只能用两腿夹紧马腹来保持身形稳定,而即便是最出色的骏马,也不能完全没有颠簸,高速奔驰之下双腿稍一乏力,便会跌落马下。更何况少年身矮腿短,良马又都是腹大背宽,要达到超越马群之速度并不断随马群急骤转折,少年控马之难度,大大超越成人骑士。饶是如此,三名林胡少年纵马飞驰轻松自如,倏忽之间与赵国骑士齐头并进地逼近了马群。赵雍也是少年入抗胡军旅,多有草原驰骋之阅历,自然深知少年骑士之难,看得啧啧称奇,不禁大喝一声:“好!”


    岱赫巴楞连连摇头哈哈大笑:“光会飞不是林胡骏马,还得马上做事。”


    片刻之间,只见三名林胡少年已经分别追上了狂奔的头马。两三个回旋急转,长长的套马竿闪电般飞出套住了头马脖颈。头马骤然人立一阵嘶鸣,随着少年骑士奔驰开去,身后马群也相继隆隆跟来。在骏马聚拢成群之时,林胡少年放开了头马套杆,一声响亮悠长的呼哨,头马一声嘶鸣,率领马群奔了回来。林胡少年则纵马飞驰,时而马群之前时而马群之后,口中呼哨连连呼喝不断,马群井然有序地徐徐奔驰,绝无四散飞窜之乱象。通前至后,不过顿饭时光。


    再看三名赵国骑士,却是大为狼狈。这三名骑士本是真正的圈马师从军,骑术之精战马之良在赵军中都是出类拔萃,寻常间圈赶四五十匹的马群毫不费力,比马商之马师的三十匹通例自是高出了许多。今日六十匹马群虽说稍许见多,但草原之上利于奔驰,依坐下战马之良骑士骑术之精,断不至于输给林胡少年。然则,除了开始飞驰稍许领先之后,赵军骑士便不断遇到难堪。先是当先骑士猛追头马,头马不断急骤转弯兜圈子,连续五六个大回环,骑士的套马竿一直无法伸出。与此同时,另一个骑士在堪堪伸出套马竿的时分,马竿后端却被随风卷动的宽大衣襟裹住,骑士马竿一抖想甩开衣襟,不料却又被一尺多宽的衣袖兜了进去,情急间回头,套马竿不偏不倚却套进了坐骑脖颈,战马骤然受惊嘶鸣人立,骑士竟被仰面摔下了马背。饶是如此,马竿长柄仍然纠结在衣袖衣襟中,致使套在坐骑脖颈上的套子无法松开,战马不明所以,拖着骑士狂乱飞奔,直窜万千马海之中。


    “笨熊要死!马群要疯!”岱赫巴楞一声大吼,飞身跃上身边一匹光脊梁马闪电般飞驰草原。赵国马队的将军大惊,一挥手便有三骑挺着套马竿飞出赶上。赵雍也是心下疑惑,这岱赫纵然本领高强,赤手空拳却如何进得汪洋涌动的马海?如何降伏得惊疯烈马?


    瞬息之间,岱赫已经飞近汪洋马海。但闻一声凄厉奇绝的啸叫,马群轰然散开,躲开了疯狂的惊马。岱赫尖声呼喝着冲入马群,左冲右突死死尾随那匹疯狂烈马。突然之间,只见他胳膊一抖一扬一声大喝,一条绳套箭一般直射出去,正正地套在了惊马脖颈之上。惊马骤然人立长鸣一阵,打着响鼻回旋几圈终于安定下来。此时,外围也有一名林胡马师进入马群,飞身下马一捞,将那个被拖得一身鲜血的骑士夹在了腋下飞出马群。三名后来的赵国骑士恰恰赶到,接过同伴飞驰回队。


    “赵人笨熊一样,要惊疯了马群,我剥了他皮!”岱赫飞马回来犹自怒气冲冲,“乌斯丹,赵人也叫骑士了?只配叫狗熊!”


    乌斯丹嘴角猛然抽搐几下却呵呵笑了:“岱赫头人,你这绳套也能圈马?”


    “啊哈哈哈哈哈!”岱赫一阵大笑,“真正的林胡骑士,都得用绳套。套杆,是娃娃们做耍子练手的。乌斯丹,你说赵国马师连我这些娃娃手也过不去,还嚷嚷驱逐三胡,娘老子真是好笑!”


    乌斯丹紧紧咬着牙关,默然良久笑道:“岱赫头人,乌斯丹愿出三百匹良马之价,买你三个上等马师如何?”


    “好说!”岱赫巴楞啪地打了个响指,“乌斯丹服我林胡,没有高价我也送你了。”说罢向远处一招手,三个年青精壮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恭顺地垂手肃立着。岱赫巴楞指点着道,“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奴隶,看看,这里是烙印。”大手一把扯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一只黑色鹰头人身赫然附在一大片肉红底色之上。岱赫在年轻人背上啪地拍了一掌,“你等三个女人留下,做我的母狗了。从目下起,你们的主人是乌斯丹,明白?”三人低着头齐齐地“嗨”了一声,又齐齐地俯身趴在乌斯丹脚下“嗨”的一声。


    “这叫主人认身。”岱赫笑道,“踩他们每个一脚,要狠。”


    “他们都是上等马师?”乌斯丹嘴角又一抽搐。


    “不信老岱赫么?”骤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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