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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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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丞相或国君。苏代目下是邦交大臣,已与自己晤面,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在没有妥当谋划之前,苏代当不会将自己直接推给孟尝君。看境况,只能是夷射报给了孟尝君,而孟尝君自己决意要私下会晤甘茂。


    思忖良久,甘茂心中一亮,顿时有了谋划。


    屋顶的一抹晚霞刚刚褪去,轺车辚辚驶到了驿馆门前。驿丞大为惊喜,还没进头等庭院,尖亮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孟尝君驷马轺车到!有请特使大人——”甘茂从容含笑,赏赐了驿丞两个金饼,带了两个护卫骑士来到驿馆大门;抬头一看,一辆锃亮的青铜轺车便在车马场中央,车厢宽大,伞盖六尺有余,四匹一色的火红色骏马昂首嘶鸣,在暮色中分外鲜亮精神。再看驭手座上,竟是夷射亲自驾车。


    见甘茂出门,夷射将轺车一圈,辚辚来到面前拱手道:“小吏夷射,恭迎丞相。”


    一看如此车马,如此迎客吏,甘茂便知孟尝君仍然将自己做秦国丞相礼遇,心中一热,面上却只拱手淡淡笑道:“多谢诸侯主客。”向侧门出来的两名护卫骑士一挥手,跨上了宽大舒适的轺车,手扶伞盖,脚下轻轻一点。夷射一抖马缰,四匹火红色骏马同时出蹄,轻盈走马,沓沓马蹄伴着辚辚车轮,平稳得令人心醉。甘茂心中不禁喟然一叹:“大丈夫者,高车骏马也。如此日月,不知能有几多?”


    轺车始终行驶在没有车马行人的僻静小巷,拐得几个弯子,进了一条幽深的石板街,来到一座石砌门楼前停了下来。门前没有甲士,也没有车马场,只有一盏无字风灯孤零零地挂在门廊下。夷射跳下车拱手道:“丞相请。”便伸手来扶。甘茂自然不会教他扶着,利落下车问了一句:“孟尝君府邸如此简朴?”夷射笑道:“这是孟尝君别居,等闲人来不得也。”


    正说话间,门廊下走出一位精瘦黝黑的长袍汉子,向甘茂一拱手道:“贵客请随我来。”夷射道:“丞相请先行,我安置好车马便来。”说罢一圈驷马,轺车辚辚转了回去。甘茂觉得这条小巷总透着一种蹊跷神秘,却也不能出口,跟着长袍汉子进了石门。借着门廊下风灯的微光,绕过一座将门厅视线完全遮挡的巨大影壁,面前豁然开朗。秋月之下,迎面一片粼粼池水,四岸垂柳,中央一座茅亭,不见一座房屋,极是空阔幽静。长袍汉子领着甘茂走下一条深入到水面两丈余的石板阶梯,便见石板梯旁泊着一条悠悠晃荡的独木舟。长袍汉子脚下一点,轻盈飞上了独木舟,回身拱手道:“贵客但请登舟。”甘茂对舟船尚算熟悉,随声看去,那方才还悠悠晃荡的独木舟,此刻纹丝不动地钉在水中,不禁大是惊讶,跨步登舟,脚下如同踩在石板路面。


    “壮士好水功!”甘茂不禁由衷赞叹一声。


    长袍汉子不说话,竹篙一点,独木舟箭一般向中央茅亭飞去,片刻之间靠上了茅亭下的石板阶梯。甘茂刚刚踏上石板,便听岸上一阵笑声:“远客来矣,维风及雨。”抬头望去,只见石板阶梯顶端站着一人,朦胧月光下宽袍大袖散发无冠,恍若隐士一般。甘茂遥遥拱手一礼:“为君佳宾,忧心悄悄。”岸上人又是一声长吟:“君子之车,驷马猎猎。”甘茂喟然一叹吟诵道:“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说话间拾级而上,深深一躬道,“下蔡甘茂,见过孟尝君。”散发大袖者笑道:“丞相纵然有困,田文何敢当此大礼?”如此说法间却只虚手一扶,竟任甘茂拜了下去。甘茂老实一躬到底,直起身突兀道:“赫赫我车,一月三捷!”对面孟尝君愣怔片刻,方才拱手笑道:“田文得罪了,请公入亭叙谈。”


    方才这番对答,是春秋以来名士贵胄应酬与邦交礼仪斡旋中的一种特殊较量,叫做赋诗酬答。究其实,是借着赋诗表明自己的意向并试探对方。春秋之世,赋诗对答的风习很是浓厚,但凡邦交场合或名士贵胄聚宴,都要在涉及正事前的饮酒奏乐中反复酬答,若有一方酬答不得体,赋诗未完便会不欢而散,连涉及正事的机会都没有。所谓赋诗酬答,是以《诗》三百篇为大致底本,先由主人指定宴会乐师奏其中一首,然后自己唱出几句主要歌词,委婉地表达心迹。宾客听了,重新指定乐曲并唱和诗句,委婉表明对主人的回答。当初,晋国的重耳,也就是后来的晋文公,在逃亡中寻求列国支持。进入秦国后,在秦穆公为重耳举行的接风宴席上,秦穆公先后奏了四曲并亲自唱诗提问。重耳在学问渊博的赵衰指点下,每曲之后唱答的诗篇都恰到好处。秦穆公大是赞赏,非但将女儿嫁给了重耳,且立即派重兵护送重耳回国即位。


    进入战国,此等拖沓冗长的曲折酬答几乎完全销声匿迹了。纵是一些特立独行的名士贵胄,也至多只是念诵一两句《诗》表达心曲而已,且未必全部都是《诗》中语句。方才孟尝君与甘茂的几个对答,孟尝君第一诵主句是《诗•;小雅》中的《谷风》,隐含的意思是:远方来客啊,像春日的风雨。甘茂酬答的主句是《诗•;小雅》中的《出车》,隐含的意思是:做您的佳宾实在惭愧,我有深深的忧虑难以言说。孟尝君第三句是《诗•;小雅》中的《采薇》,隐含是:没有觉察啊,君乃风光人物。甘茂酬答的第四句同样是《诗•;小雅》的《采薇》,隐含是:我的路途风雨泥泞,忧思重重。最后一句突兀念诵,主句“一月三捷”也是《采薇》名句,隐含是:我有实力,能使君大获成功。正因了这突兀一句,孟尝君才惊讶赔罪,甘茂才获得了眼看就要失去的敬重。


    进入茅亭,没有风灯,一片月光遍洒湖中斜照亭下,倒是另一番清幽。甘茂笑道:“素闻孟尝君豪气雄风,不想却有此番雅致,佩服。”孟尝君一指石案两只大爵笑道:“雅致不敢当,此处饮酒方便而已。请。”


    甘茂在阔大的石案前席地而坐,只一瞥,见月光阴影里满当当码起了两层红木酒桶,不禁惊讶笑道:“孟尝君果然英雄海量,甘茂难以奉陪也。”孟尝君大笑道:“论酒,你确是没此资格。这堆酒桶,是当年我与张仪一夜喝光的,留下,只做个念想了。”说罢喟然一叹,“英雄豪杰如张仪者,此生难求也!”甘茂不禁默然,想那张仪苏秦纵横天下,一个豪饮惊人,一个烈酒不沾,却都一般的英雄气度,无论为敌为友,都与孟尝君这天下第一豪客结下了生死之交。心念及此,甘茂一声感慨长叹:“然也!张仪明与六国为敌,却是邦交无私情,交友不失节,英风凛凛,赢得敌手尊之敬之。此等本领,甘茂实在是望尘莫及也。”


    孟尝君笑道:“公有此论,尚算明睿。田文便不计较你这个张仪政敌了,来,先饮一爵!”也不看甘茂,径自汩汩饮尽,酒爵“当”的一声蹾到石案上,收敛了笑容,“公言一月三捷,却何以教我?”甘茂放下铜爵拱手道:“锁秦、灭宋、做中原霸主,算得一月三捷否?”孟尝君顿时目光炯炯:“三宗大事,公有长策?”甘茂悠然一笑:“纵有长策,亦无立锥之地,令人汗颜也。”孟尝君爽朗大笑:“公若能一月三捷,何愁一锥之地?”甘茂立即跟上:“天下皆知,孟尝君一诺千金,在下先行谢过。”孟尝君却不笑了:“直面义士,田文自是一诺千金。公为策士,以策换地,却是不同。”甘茂拍案道:“好个以策换地,孟尝君果然爽利。甘茂亦问心无愧了。”说罢从大袖皮袋中拿出一卷羊皮纸递过,“此乃甘茂谋划大要,请君评点。”


    孟尝君接过羊皮纸卷,哗地打开,就着月光瞄得片刻,不禁微微一笑:“只是这锁秦一节,还需公拆解一二。”甘茂一听,心知自己的谋划已经得到了孟尝君认可,顿时大感宽慰,站起来舒展一番腰身,在月光下踱步侃侃,备细说明了秦国的朝野情势、权力执掌与目下的种种困境,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以公之见,目下是锁秦良机?”孟尝君径自饮了一爵。


    “正是。主少国疑,太后秉政,外戚当国,战国之世未尝闻也!”


    “秦国君暗臣弱,良相名将后继无人?”


    “正是。”甘茂感慨良多,评点之间激动得有些喘息,“秦王秉性柔弱,魏冄刚愎自用,芈戎嬴显纨绔平庸,樗里疾虽能,也是老迈年高受制于人。大军无名将统帅,唯余白氏一班行伍将军掌兵。宣太后纵然精明强干,无大才股肱支撑,也是徒然。”


    “我却听说,白起谋勇兼备,颇有大将之才。公不以为然?”


    “白起者,卒伍起家也。”甘茂又是微微一喘,“其人不读兵书,不拜名师,千夫长擢升前军主将,全然因魏冄一力举荐,并未打过任何大仗,何论兵才?就实说,此等人物战阵杀敌尚可,率数十万大军决战疆场,必是败军之将也。”


    孟尝君默然片刻,站起身来一拱道:“三日之后,请公晋见齐王。”


    残月西沉时分,甘茂回到了驿馆。听得雄鸡一遍遍唱来,甘茂难以安枕,独自在庭院漫漫转悠。眼看着浓浓的秋霜晨雾如厚厚的帷幕落下,天地一片混沌,甘茂的心中也是一片混沌。恍惚间,甘茂觉得自己看到了咸阳,看到了自己的丞相府,不禁一声高喊:“秦国秦国,甘茂何负于你,落得受嗟来之食!”心中一阵颤抖,在大雾中放声痛哭了。


第三章东方龙蛇(3) 

    三、东海起大蛟


    节令还在中酉,距离始寒还隔着一个下酉,临淄王宫已经一片忙碌了。


    所忙碌者,多方准备窝冬物事也。在齐宣王之时,这种忙碌只是在始寒到来时才有几日的。如今大大地提前了,忙碌的做派也更大了。牛车络绎不绝地运进木炭,工匠昼夜连轴地修缺补漏,内侍们脚步匆匆地给每座殿堂安装外挂厚棉布帘的木架,侍女们则忙着给所有的门厅、长廊、房屋安置生火的燎炉。执掌王室事务的大夫,则忙着从官市上购进名贵的皮张,好教齐王在始寒那日给每个后妃赏赐一领上好的皮裘。而随时进宫的官员们则免不了一番评点,时不时指出各种纰漏,甚或亲自给齐湣王提出种种奇思妙想的建言:燎炉应当装上轮子,木炭不当有丝毫烟气,棉布帘应当亮色,王座下当有暖裆的小燎炉,等等。齐湣王一高兴,会站出来高声号令一番,而后便是种种奉命修葺奉命更改,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如此一来,王宫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俨然一片生气勃勃。


    这番从未有过的王室气象,全因了太庙巫师的一则龟卜。


    当初,齐宣王刚刚即位,王后便生下了一个儿子。侍女急急报来,齐宣王竟撇下了正在议事的群臣,风风火火地赶到后宫探望。王后说,临盆之时,她分明看见一条无角青龙从云中向她飞扑下来!齐宣王大是惊愕,立即赶到太庙请大巫师占卜。鹤发童颜的大巫师破例选择了古老的钻龟之法,来占卜这则非同寻常的预兆。当那支红亮得几乎发出黄白色的尖锐契柱契柱,龟卜工具,即削成尖锐形状的坚硬木材,烧红吹亮,灼入事先钻好的龟甲孔洞,使龟甲裂纹。刺进龟甲钻孔时,“咔”的一声轻微炸裂,龟甲便有了粗细不等的裂纹。老巫师一阵端详,良久愣怔不语,之后对占卜官断然下令:“再钻!”如此连烧九支契柱,刺灼九片龟甲,裂纹走向竟是大体不差。老巫师大皱眉头,对守候在外室的齐宣王喟然一叹道:“九钻如一,未尝闻也!此兆上应天河青蛟,吉凶难明也。”


    齐宣王疑惑不定,将稷下学宫的阴阳家大师邹衍秘密召到宫中求教。邹衍思忖一阵道:“拆解龟纹,国师为上,邹衍不敢妄言。然则史有先例,商汤灭夏,钻龟七十二而龟纹皆同。以此证之,当为吉兆无疑。且齐居东方,青龙之位也。天河青蛟垂于王室,正应齐国大兴之象也。”邹衍学问渊深,为阴阳家之大宗师,对天文星象、堪舆占卜、命相术数、阴阳五行,几乎都有精到揣摩,一番广博论证,齐宣王大喜过望。


    这个上应天河青蛟的王子,正是目下的齐湣王田地。因了这则大兴之兆,田地在满月之时,便被破天荒地立为齐国太子。及至二十岁即位称王,当初的青蛟之兆又沸沸扬扬地在齐国复活了。于是,种种与青蛟对应的规矩,也就不期然地蔚然成风了,种种与龙蛇相关的神话也悄悄地弥漫开来了。譬如冬令为龙蛇蛰伏保养元气的季节,王宫便要分外铺排地准备窝冬,而且一切都要沾上潜龙征候才算上上功夫。


    青蛟之说,是被齐国的方士们大大散播开来的。齐国本是方士的生发之地,逢此良机,方士们精神大振,四处奔走传言:蛟、虬、蜧、蝹四神蛇,都是无角之龙,蛟居四神蛇之首,青蛟又居诸蛟之首,几乎与龙同样神圣尊贵,且蛟性善战,比龙更为凶猛,正是东方青龙的霸主之象。秘闻随着口舌流淌,齐王在国人心目中便成了天授霸主,方士们自然也成了王宫的座上佳宾。


    秘闻归秘闻,这个齐湣王田地,也实在是与常人大异。


    从总角小儿开始,田地就深信自己生具龙性霸气,言语敏捷,举止刚烈,虽是昂昂童声,却是大有做派。上马,要内侍跪伏在地做上马石;下马,要选白嫩侍女跪伏在地高翘肥臀做下马石。但有闪跌,立即一剑砍翻。做了二十年太子,宫女内侍被他杀了六十余人。五岁一开始读书,田地更显才气过人,生生赶走了两个蒙学老师。后来,齐宣王亲自请来稷下学宫以论战辩才著称的名士田巴为太子傅。第一次未及开讲,田地便高声发问:“敢问先生,何为五怪?”田巴一怔,正色答道:“治学以经典为本,何言怪力乱神?”田地咯咯笑道:“不知便不知,世间有怪,不能说么?”田巴大窘,红着脸道:“太子便说,何为五怪?”田地昂昂高声道:“水怪为罔象,石怪为魍魉,木怪为夔,土怪为羊,火怪为宋无忌!”田巴直是哭笑不得:“此等学问,在下没有。”说完拂袖而去,立即辞了太子傅。从此后,齐国放着一个天下名士渊薮的稷下学宫,却无人愿做这太子傅。后来,田地索性拒绝任何老师,自己读书,自己习武,不要任何教习,竟然练得了一身本事,强记善辩,勇武过人。如此一来,朝野哗然,“青蛟天授”的秘闻更传得令人咋舌了。


    即位称王之后,齐湣王大刀阔斧地开始了青蛟霸业。第一道王令是加收赋税一倍,府库大是充盈。接着是征发精壮三十万成军,连同原来的三十万大军,齐国骤然有了六十万大军,一举成为七大战国之首。然后是一连串的秘密谋划,只在选择一个蛟龙出水的恰当时机。


    正在这杀气弥漫的时日,孟尝君禀报说:秦国失意权臣甘茂到了。齐湣王一听甘茂失意入齐,一声冷笑道:“权臣既败,便当一死了之。来齐国滥竽充数么?”孟尝君一番密语,齐湣王方才有了笑意:“好!见见这支滥竽。”此刻,齐湣王在大殿廊下来回转悠,眼前王宫广场川流不息的送货牛车与宫女内侍们忙碌的身影,恍然化成了呐喊驰骋的千军万马,山呼海啸般杀进函谷关,无数的秦国黑旗望风披靡,齐国的紫色大旗一举冲进了咸阳,齐湣王不禁纵声大笑……


    “禀报我王:孟尝君与秦国甘茂已到宫门!”宫门司马的声音又高又急。


    齐湣王厉声呵斥:“身后有盗么?慢点说!”宫门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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