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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宝太监西洋记1-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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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唬倒了,问道:“祖师为何着惊?”真君道:“贫道这个宝贝百发百中,饶他就是超凡入圣,上界天星,入在瓶中,过了午时三刻,未有不化成血水者。哪晓得这个和尚钻了我宝贝的底火。走了和尚不至紧,坏了我的宝贝,无药可医。”番王道:“一个和尚这等弄喧,寡人的龙床坐不稳了。”真君道:“大王放心宽解,容贫道暂且回山采些药草,补完了这个瓶儿,再来与大王出力。那时节尽数搬出我祖传的本领来,饶他活佛,吃我一亏。”竟跨着八叉神鹿,驾起祥云,望羊角山而去。无底洞赶向前,高叫道:“师父带得弟子归山去也罢!”真君道:“你暂且在这里,我不日又来。”姜金定说道:“全仗先锋,诚恐那和尚又来哩!”无底洞说道:“先锋好做,铁界方难熬。”大家笑了一会。
  
  却说金碧峰长老回到宝船,非幻禅师只是鼓掌而笑。三宝老爷道:“国师怎么遭他的毒手?”长老道:“他是个吸魂瓶儿,叫一声应一声,就把个三魂七魄吸将去了。”老爷道:“怎么又得回来?”长老道:“是贫僧把根九环锡杖捣通了他的底眼,抽身而来。”老爷道:“他今番又来,何以处之?”王尚书道:“只是一个不答应他,任他叫得花如锦,奴家只是一个不开言。”长老道:“到底不是个结局。”马公道:“他的瓶底儿已经捣穿了,怕他来怎么?”长老道:“他肯甘心做个破家伙?一定要去泥补。”王尚书道:“就这个泥补里面,安个机窍。”长老道:“贫僧自有个安排。”
  
  毕竟不知长老是个甚么安排,且听下回分解。

第29回 长老私行羊角洞 长老直上东天门 
 
  诗曰:
  
  白云羊角石门开,人向蓬莱顶上来。
  四面峰峦排剑戟,九重烟雾幻楼台。
  水清潭底龙常宅,风静松梢鹤又回。
  一觉长眠天未晓,吸魂瓶底只相催。
  
  却说长老说道:“贫僧自有个安排。”道犹未了,一道金光径到羊角山羊角洞口。收了金光,早有个本山的山神接住,看见是个佛爷爷,绕佛三匝,礼佛八拜,说道:“不知佛爷爷降临,未曾远接,接待不周,望佛爷爷恕罪。”长老道:“羊角道德真君可在这个洞里?”山神道:“在这个洞里。”长老道:“此时可在洞里么?”山神道:“因为佛爷爷把他宝贝儿捣坏了,他方才进得门来,气冲冲吩咐徒弟有底洞,看守了那个水火花篮儿,叮嘱道:‘花篮儿里面有许多的宝贝,不可轻易。我下山去采些药草回来,补炼吸魂瓶底。’因此下山去了,不在洞里。”长老道:“羊角大仙今日下山,怎么样打扮?”山神道:“他今日下山,挽的双丫髻,穿的白道袍,系着一条黄丝绦,麻窝子暑袜一般高。”长老道:“手里拿着甚么?”山神道:“手里提的另是一个小篮儿。”长老道:“你们且回避着。”山神回避了。好长老,摇身一变,就变做一个羊角真人—般无二,挽的双丫髻,穿的白道袍,束着一条黄丝绦,麻窝子暑袜一般高。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儿,摇摇摆摆,摆进洞去。适逢得那个有底洞的徒弟正在瞌盹,长老装做一个羊角道德真君,叫一声:“有底洞!”把个有底洞唬得好梦忙惊醒,颠狂不自由。长老又故意的骂上两声,说道:“着你看水火花篮儿,原来只在这里打盹!”有底洞说道:“方才把个眼皮儿睁一睁,哪晓得师父就来。”长老故意的说道:“我不曾下山去哩!”有底洞说道:“原来不曾下山去?却就折将回来。”长老故意的说道:“是我下山去,走了几步,忽然间想起来,那个碧峰和尚本领高强,他倘或到这里做个‘犬吠鸡鸣潜度关’,却不坑杀了我?不如带在身边,万无一失。”那有底洞正然要去瞌睡,巴不得个冤家离眼前,说道:“师父说得有理,不如你拿去罢,省得弟子耽惊受怕的。”长老又故意的说道:“拿过篮儿来。”有底洞双手捧着个篮儿。长老取了个吸魂瓶,又故意的叮嘱道:“这一件宝贝是我拿去,篮儿里面别的宝贝还多哩!你再打盹,我回来和你讲话。”有底洞心里想道:“骑马不撞着亲家公,骑牛便就撞着亲家公。方才打得一个盹,惹得师父说了这许多唠叨。”
  
  却说金碧峰长老得了仙家这一个宝贝,金光一道,早上了宝船。三宝老爷说道:“适来国师为甚么匆匆而去?”长老道:“也只为着个吸魂瓶儿。”老爷道:“怎么为着个吸魂瓶儿?”长老道:“贫僧料定了那个仙人去下山采药,是贫僧弄了一个术法,诓得他的瓶儿来了。”老爷道:“在哪里?”长老道:“在这里。”老爷道:“借与俺学生瞧一瞧。”长老即时把个瓶儿递与三宝老爷。老爷道:“原来这等一个瓶儿,只有三寸来长,三寸来围,就像白玉石碾成的一般。”马公道:“这等一个小瓶儿,如何装得一个老大的人在里面?”长老道:“此乃仙家妙用。可以大,大则包山吸海。可以小,小则针鼻子不能容。可以轻,轻则无一毛之力。可以重,重则这等一个宝船,也可以装载得宽兮绰兮。”马公道:“原来这等妙,借俺学生看一看。”各公公俱看了一看,说道:“可将此瓶传示众将,今后遇着这等一个瓶儿,叫你名字切不可答应。”长老道:“善哉,善哉!传示各将官俱看一看。”这一看不至紧,中间就有一段古怪跷蹊的事出来。
  
  是个甚么古怪跷蹊的事出来?瓶儿递与众将官,众将官看完了,仍复递与金碧峰长老。长老拿在手里一看,仰天一声大笑。三宝老爷道:“国师大笑,笑着哪一件来?”长老道:“这个吸魂瓶儿不是真的了。”三宝老爷吃了一惊,说道:“怎么不是真的?”长老道:“是那一个抵换去了。”老爷道:“国师差矣?众将官俱是我帐下的人,正叫做南来一路雁,岂有个抵换之理!”长老道:“不是我这里人抵换,就是那羊角道德真君抵换去了。”马公道:“羊角真君过来,众将官岂不认得?”长老道:“那大仙的本领不小,他必然是变做我的南朝军士,混在帐前,撮撮弄弄,弄将去了。”马公道:“哪里变得这等儿厮像。”长老道:“我怎么变得像羊角大士?”王爷道:“查问传送官便知端的。”传送官说道:“只见船头上提铃的花幼儿,他说道:‘只怕明日我也上阵,错答应了他,不如借我看一看。’想必就是他了。”长老道:“就是他了。”三宝老爷道:“怎么来得这等快?怎么变得这等像?俺心上到底有些不准信。”
  
  长老道:“你不准信?”把个手指头望西一指,只见西上掉将一位尊神下来,素巾素袍,素靴素带,看见佛爷爷绕佛三匝,礼佛八拜,说道:“佛爷爷呼唤有何使令?”长老道:“你是何神?”其神道:“小神是西方揭谛神。”长老道:“羊角山羊角洞在你西方么?”揭谛神道:“是在小神西方。”长老道:“洞里有个羊角大仙,你可晓得?”揭谛道:“小神晓得。”长老道:“他方才下山采药,可曾回来么?”揭谛道:“方才采药回来,为着老爷的事,闹了这一会。”长老道:“他怎么闹哩?”揭谛道:“他采了药转回洞中,叫声:‘有底洞拿过吸魂瓶儿来,待我来补着。’那有底洞道:‘师父拿去了,怎么又问我要?’仙人道:‘我下山采药交付与你的,你怎么就沉没了我的?’把个有底洞口里只是叫屈。仙人道:‘叫屈也枉然,我要我的宝贝。’有底洞说道:‘你先前是交付与我,我便与你看守着。然后你下山去,去不上盏热茶时候,翻身折回来。我又问你,怎么就来了?你说是我方才下山去,走了几步,猛然间想起来,那个碧峰和尚本领高强,倘或他走将来撮弄得我的去了,却不是坑杀了我。不如带在身边,万无一失。我便连忙的递与你。你怎么又来问我要,反赖我沉没了你的?”师徒两个你赖我,我赖你,赖了一会儿,羊角仙人袖占一课,早知其情,即时驾起祥云,来到老爷宝船之上。可可的老爷船上都在看宝贝,他就摇身一变,变做个船头上提铃的花幼儿。带的是花幼儿的绿扎巾,穿的是花幼儿的黄披挂,故意的说道:‘只怕我明日也上阵,错答应了他,不如借我也看一看。’他拿到手里来,就抵换去了。”长老道:“是了,你去罢。”揭谛神驾云而去。
  
  长老一手拿了瓶儿,一手叫左右的取过无根水一钟来,用指甲水一弹,弹在那个瓶上,递与老爷。老爷看时,原来是张白纸剪成的。老爷道:“怪哉,怪哉!看此异事,传下将令,叫过花幼儿来。”传令的回复道:“花幼儿连日发了绞肠痧,不曾起来,递得有病状在军政司。”王尚书道:“这都是逼真的,再不须查究。只一件来。”马公道:“哪一件?”王爷道:“那仙人得了这个宝贝,只怕他明日又来。”长老道:“我还去会他的。”马公道:“好人不做倒做贼。”长老道:“都是羊角道士做贼。”马公道:“怎见得是羊角道士做贼?”长老道:“你岂不闻诛斩贼道?”道犹未了,一道金光,烛天而起。却说羊角仙人取了宝贝,转回洞来,好不快活也。叫声:“有底洞在哪里?”有底洞走向前去,说道:“弟子在这里。师父,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仙人笑了一笑,说道:“我是真的,终不然师父有个假的?”有底洞说道:“那个金碧峰长老和师父一般儿,哪晓得他是个假的。”仙人道:“你这是伤弓之鸟,见曲木以高飞。真的自真,假的自假。你也带些眼色走就好了。”有底洞道:“师父,你在哪里去来?”仙人道:“我去取宝贝来。”有底洞道:“可曾取得来么?”仙人道:“是天大的缘分。”有底洞道:“怎么是天大的缘分?”仙人道:“我去之时,他们正在看这个宝贝。是我变做了南朝—个提铃的花幼儿,接他的过来,复手就把个白纸剪的换了他的。”有底洞说道:“宝贝在哪里?”仙人袖里取出一个吸魂瓶,交付徒弟,说道:“这不是?”有底洞大喜,说道:“师父真好手段也!”仙人道:“我的药草共是七样,已经有了四样,还少三样,我不免还下山去走一遭。你今番却要仔细,再不可被他诓骗了。”有底洞说道:“今番弟子晓得了,师父来得迟,就是真的,师父来得早,就是假的。若是假的,我一把揪住了他,待等师父回来,与他算帐。”仙人道:“言之有理。但我去后,你须关上洞门,免致疏失。”有底洞道:“是,是!”羊角仙人离了洞门,方才要下山去,心里想一想,说道:“我还少吩咐了他一件。”却又折回来,敲一敲洞门。有底洞听见是那个敲门。心中大喜,说道:“今番却是金碧峰来也,待我扯住了他,功劳不小。”连忙的开了洞门,也不管是张三,也不管是李四,一把扯住,大喝一声道:“唗!金碧峰,你今番遭我手也!”仙人道:“徒弟,我不是金碧峰,我却是师父。”有底洞道:“你还来胡说。我前番被你哄了,致使我师徒们大闹一场,我今日岂肯轻放于你?”仙人道:“我委实不是金碧峰。”有底洞说道:“你又来哄我。我与师父计议已定,大凡来得迟,就是师父;来得早,就不是师父。岂有我的师父这早晚就折回来也?”仙人道:“你放了我,我有话与你说。”有底洞道:“放是放不成,你有话只管说来,我听着。”仙人道:“我转来与你定下一个计策,好拿金碧峰。”有底洞心上还是半信半疑,说道:“是个甚么计策?”仙人道:“若不定下一个计策,这如今我分明是真的,你又说我是假的;过会儿他分明是假的,你又说他是真的。却不错误了乾坤,颠倒了日月?”有底洞道:“你定下个计策便是。”仙人道:“我和你做下一个哑号儿,大凡是我回来之时,先把头上巾点一点,次二把腰里的绦抖一抖,次三咳嗽三声,不论来迟来早,俱是这个哑号儿,就是你真师父。大凡没有这个哑号儿,就是假师父,你便扯住他,与他相闹。”有底洞心下才明了,放下手说道:“师父饶罪,弟子是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师父。”仙人道:“徒弟,我不怪你,这正是你的小心处。”羊角仙人定了这个哑号儿,放心大胆而去。
  
  却说金碧峰到了羊角洞,收住金光。羊角山山神急忙的接住,绕佛三匝,礼佛八拜,说道:“接待不周,望佛爷爷恕罪。”长老道:“羊角仙人可在洞里么?”山神道:“方才又下山去了。”长老道:“他今番又有甚么事下山?”山神道:“他药草共是七味,还少三味,故此下山。”长老道:“他的宝贝在哪里?”山神道:“还在洞里。”长老道:“他今日下山之时,怎么样儿打扮?”山神道:“他今日打扮,与每日不同些。”长老道:“是个甚么不同?”山神道:“他今日头戴的逍遥折巾,身着的鸦青直裰,腰系的吕公丝绦,脚穿的方头云履。”长老道:“他手拿着甚么?”山神道:“他今日撇了小篮儿,拿的是鹅翎羽扇。”长老道:“你且回避着。”好个长老,摇身一变,就变做一个羊角仙人一般的模样,一般的打扮,摇摇摆摆,到羊角洞口叫一声:“徒弟开门。”
  
  有底洞连忙的把个洞门开了,只见衣服、面貌都和师父一般,只是哑号儿不是师父传的。有底洞大笑了三声,说道:“金碧峰和尚,你好不羞哩!前番我是认不得你,被你骗了。今番我又认不得你么?我又被你骗么?”金碧峰长老被他数说得哑口无言,一道金光,烛天而起。有底洞看见长老走了,不胜之喜,嘎嘎的大笑了几声,说道:“我师父好计策也!”长老听知说“好计策”三个字,他便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收了金光,落下洞口。山神接住,说道:“佛爷爷还有甚么使令?”长老道:“他这洞外可有甚么邻居么?”山神道:“山凹之中有一家子姓皮,名字叫做个皮之和,他与羊角大仙相厚,朝夕往还。”长老道:“皮之和家里可有个甚么丫环、小厮么?”山神道:“皮之和有一个亲生女儿,叫做个皮大姐,年方六岁,他每日间到洞里去耍子。”长老道:“那皮大姐怎么样打扮?”山神道:“皮大姐头上小小的一个顶髻儿,上身青布褂儿,下身蓝布裙儿,脚下一双精精致致的花鞋儿。”长老心里想道:“皮大姐虽小,儿字倒多。”说道:“你且回避着。”
  
  好长老,摇身一变,就变做个皮大姐,头上一个顶髻儿,上身青布褂儿,下身蓝布裙儿,脚下一双花鞋儿,轻轻的敲一敲洞门。有底洞说道:“今番是师父来也。”开了洞门,只见是皮大姐。有底洞说道:“皮大姐,你来耍子哩!”皮大姐说道:“妈叫我来看看你。”有底洞说道:“看我怎的?”皮大姐道:“妈听见你和哪个争闹哩?”有底洞说道:“你和妈说,是个南朝和尚骗我的宝贝哩!”皮大姐道:“骗得去了没有?”有底洞说道:“我师父出门之时,有个哑号儿,故此不曾骗得去。”皮大姐道:“是个甚么哑号儿?”有底洞说道:“大凡是我真师父回来,先把头上的巾点一点,次二把腰里的绦抖一抖,次三咳嗽三声。那和尚做得不像,故此不曾骗得去。”皮大姐道:“我家去哩。”有底洞说道:“有慢你,你明日再来,补你果子罢。”有底洞又关了洞门。
  
  好长老,得了这个哑号儿,心中大喜,撇了皮大姐,又变做个羊角大仙,摇摇摆摆,到洞门口来叫一声:“徒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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