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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03年第10期-第8章

小说: 2003年第10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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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会是在酒店的内部舞厅里举行的。这是一个小舞厅,只能容纳三五十人。灯光音响自然都是一流。内部舞厅从不对外开放,如果没有重要会议,每逢周末酒店都要举行舞会的。酒店里年轻员工很多,尤其女员工,一个个仪态万方。来酒店前九斤对交谊舞可以说一窍不通,几年下来不仅学会了慢三快四,而且还会许多花样。
  外方投资商是个身躯干瘦两鬓斑白的老头,沈总挑了好几个女员工去做伴舞,其中也有黄娟。九斤枯坐在舞池旁非常难受。瘦老头搂着黄娟进了舞池,九斤似乎觉得那双铮亮的皮鞋就在他的胸口踩来踩去。幸好老头儿舞瘾不大,跳了几曲就告辞了。老头和沈总一走舞厅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九斤只和黄娟跳,并且一双手极不老实。黄娟只得一次次将九斤的手捉开。你真坏,黄娟在九斤的耳边说。九斤不吭声,只笑。
  舞会十点钟结束,九斤请黄娟去吃夜宵。黄娟摇头。酒店对住宿员工要求很严,夜晚十一点以后宿舍区的大门就关闭了。黄娟答应陪九斤走走。
  这是七月 的一个夜晚,漫长的黄梅雨季早已结束,炎热的夏天已经跚跚地走进这座南方小城,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暑气。夏天是女人的天堂,各色裙裾像五月的山花开遍大街小巷。五洲大酒店离丰收街好几站路,公汽已经停了,九斤挨着黄娟慢慢地走。九斤问黄娟回家了没有?黄娟摇头。九斤说你应当回家去看看的。黄娟叹口气,没吱声。过了好久黄娟才说,我家里已经没人了。九斤说你爸爸妈妈呢?黄娟说死了,都死了。万丈豪情又一次涌上九斤心头。九斤一把将黄娟搂在怀里。放心,有我哩,九斤说,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九斤又说。
  黄娟紧紧地依偎在九斤怀中,闭着眼睛,任凭九斤狂吻她的头发、额头、脸颊、脖颈和嘴唇。这是大街的拐角处,巨大的梧桐树像一排巨伞遮住了星空。所有的店门都已关闭了。偶尔有行人路过,瞥一眼后匆匆赶路。在临安城里,长街相拥的人还不多,最前卫的少男少女也仅仅只是牵牵手搂搂腰什么的。黄娟没有拒绝。黄娟幸福得像风中秀竹一阵阵颤抖。渐渐地,黄娟开始应和。黄娟的嘴唇启开了,黄娟一下子就非常准确地捉住了九斤的舌头。
  分手时自然是依依难舍。黄娟说卜大哥你该不会丢下我不管吧?九斤说怎么会呢?这一辈子你就是我的惟一。黄娟摇头,说我不要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九斤急了,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黄娟一笑,双手绕住九斤脖颈,说我信,我相信还不行么?
  九斤回家时易兰早已睡了。九斤像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洗澡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那一夜九斤没有睡踏实。晕眩般的幸福过后是无边的忧愁。下班不归对九斤来说这是第一次。尽管九斤编好了理由,但九斤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九斤清楚,易兰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可以哄住的女人。
  九斤感到蹊跷的是,第二天早上易兰居然什么都没有问。
  
  九
  
  东升纺织集团是临安市的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前些年很不景气,甘子岳上任以后,先压锭,再裁员,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加之全国纺织行业开始好转,东升集团居然走出了低谷,日子变得红红火火。企业的老总就这样,背运时灰头土脑,一旦赚起大钱来眼睛就长到额头上去了。想甘子岳刚上任那两年,企业步履艰难,甘子岳何等小心翼翼,几乎逢人就点头握手。现在不同了,出门是奔驰轿车,随从人员一大群。手机在秘书手里,非关键人物一般不接。集团有内线电话,可值班员不仅不接通线路而且根本不告诉你号码。
  易兰是上午去的,先是门卫不让进,易兰解释了好一阵。到了办公室外又被一位漂亮小姐拦住了,问易兰有没有预约?没有预约甘总一概不见。最后易兰不得不搬出白云霄白主任,小姐才勉勉强强答应进去通报一声。
  甘子岳总算接待了易兰。甘子岳四十多岁,个头高挑,清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办公室里满屋都是沙发,甘子岳却不叫易兰坐下。易兰站在过分宽敞的办公室中央不知所措。什么事,说吧,甘子岳抬头看了易兰一眼。
  但易兰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易兰尽可能从容地说明了她的来意。甘子岳听完后依然毫无表情。你跟我的后勤处长去谈吧。说完拨了一个电话。
  后勤处长压根儿就没有诚意,首先就说我们今年没准备搞福利,西瓜到处都是,发几个钱,让职工自己去买。易兰微笑着解释,说我的西瓜产地是白果园,白果园早熟的无籽瓜是很有名的,个头大,水份足,皮薄,含糖量高,在去年的博览会上获得了金奖。大腹便便的后勤处长对易兰热情洋溢的宣传无动于衷,淡淡地问一句多少钱一斤?易兰很谨慎地报了一个价位。后勤处长那颗像西瓜一样的脑袋一边摇摆一边说,高了,高了高了。
  从后勤处长的办公室出来天色阴晦着,太阳躲进了云层,但闷热。易兰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会是这样,易兰的脑子里很长时间一片空白。易兰顺着厂区大道机械地朝前走,直到快要走出厂门时才停住脚。易兰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易兰拦住一个干部模样的工人,问清了甘子岳的住址。
  易兰敲开了甘子岳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惊疑地打量着易兰,你是……谁?易兰嘻嘻笑着,说老人家,您不认识我了?老太太摇头。我是易兰呀,前年还来过的,易兰说。老太太想了一阵说,我记不起来了。也是,我两年没有来了,您把我忘记了,易兰埋怨。老太太真以为是曾经来过而又疏于走动的什么远亲或者故友,说那就进来吧。易兰进屋后,将刚买的一袋礼品放在茶几上。
  家里就您一个人?易兰坐下问。可不是,老太太给易兰倒来一杯凉茶,说,自从蓉儿上大学后,子岳他们两口子经常早上出门晚上才能回来。原先找了一个保姆,手脚不干净,给辞了,说再找一个的,不知他们怎么搞的到今日还没找到。老太太有了怨气。那您的中午饭呢?易兰又问。有时候热点现饭,有时候下面条,有时候子岳抽空回来,他媳妇是不会回来的,他媳妇当所长了,忙。你要不要烟?老太太从茶几上拿起烟,问易兰。易兰笑着摇头。老太太自个儿抽出一支,颤颤微微地叼上。易兰赶紧拿起火机,打燃,给老太太点上。老太太对易兰有了好感,说你就在这里吃午饭,冰箱里有菜,等会儿我跟子岳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你来肯定是有事要找他的。老太太抽烟的姿势很是利索。
  
  易兰乐了,易兰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易兰站起身说,我来做饭。说着撸起袖子进了厨房。老太太拿起电话,三两下就打通了,说是子岳吗?家里来了客人,中午回来一下。
  甘子岳进门时,易兰不仅做好了饭菜,而且端上了餐桌。甘子岳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易兰。易兰迎着甘子岳的目光,甜甜地笑着。你……,甘子岳欲言又止。老太太说,人家几年不来,来了就下厨,还拖地,还擦家具,还跟我讲了一肚子新鲜事儿,还答应跟我们找个保姆。易兰,你累了半天,坐,坐坐。老太太俨然跟易兰成了至亲。甘子岳哭笑不得,进洗手间擦把脸,坐下吃饭。
  吃罢饭,甘子岳才问易兰,你有多少西瓜?
  易兰说三十万斤。
  甘子岳沉吟片刻,说我跟后勤处打个招呼,拖来吧。顿一顿,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说你不错,你是个公关人才。
  
  十
  
  根儿放了暑假。易兰松了口气。九斤也松了口气。易兰太忙,既要照顾店子,又要组织车辆到白果园收瓜,易兰组织了六辆汽车,打算一个星期内办完,甘子岳跟她表了态,交割完毕就付款,决不拖延一天。九斤这个周值夜班。九斤值夜班黄娟也值夜班,他们一个班次。就在这轮夜班中有黄娟的二十一岁生日。据黄娟说,她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将自己的生日告诉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喜爱的女孩子过生日那可不是陪着在街上转一圈就能了事的。就在根儿放假的头天晚上,易兰很掷重地对九斤作了交代,要九斤把根儿看紧点,千万不要让他去打电子游戏。易兰说了三十万斤西瓜的事。说着说着易兰兴奋起来,一头扎进九斤怀里,仔仔细细讲起了那天的过程。易兰讲得眉飞色舞,九斤却反映平平。易兰忽然一下子没了兴致。
  屈指算来,易兰和九斤已经十多天没有亲热了,这在他们婚后的生活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如果九斤这天晚上稍有回应,肯定会有一个短暂而又幸福的时刻。九斤无动于衷是因为那会儿他正愁肠百结,跟黄娟过生日是很花钱的,并且不是几个小钱。礼物要买吧?吃饭总不能上地摊吧?如果有可能的话,九斤还想……还想去租一间房子。偏偏九斤没有钱。九斤的钱都被易兰管着。九斤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将易兰口袋里的钱弄到自己手中来。九斤发现他除了怨恨无计可施。
  沉寂了好一阵子九斤才热情起来。九斤捉住易兰的手轻轻放进自己衣内。九斤最崇拜的就是易兰的手。易兰的手简直妙不可言,仿佛是一片神奇的云彩,滑到哪儿,哪儿就会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但现在,这片神奇的云彩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对于九斤来说那是一个痛苦之夜。
  第二天一早九斤就起床了。那天九斤应该休息,然后晚上值班。要是过去九斤肯定要睡懒觉的,太阳不晒到屁股不会起床。九斤的异常举动当然逃不出易兰眼光。就在九斤正要出门时被易兰叫住了,这么早上哪儿去?易兰问。九斤不吭声。易兰说这几天你哪儿也不能去,在家里监督根儿作业。顿一顿又说,给你二十块钱,中午买菜。临出门时易兰才掏出两张十元钞票递到九斤手上。
  易兰走后九斤恨得咬牙,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钱也没有找到存折。根儿惊醒了,跑到门口问,爸,你找什么呀?九斤大汗淋漓,一双眼睛绿莹莹的,连声音都变了,说,老子,老子找你妈的魂!
  易兰在白果园里收购西瓜很顺利。白果园的西瓜多,又正逢瓜熟季节,瓜农们正愁着如何销售出去。易兰请了几个娘家的人前来帮忙称秤、装车,质量则由自己一个人把关。
  最近易兰没有跟白云霄联系。易兰没有联系的原因一来是忙,二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这笔生意做完后,她要给他送一件礼品。送什么礼品易兰都已经看好了,那是一件名叫“梦特娇”的真丝汗衫,胸前绣一朵小黄花,要一千大几百块。至于九斤那天的晚归,易兰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易兰清楚,九斤手里没钱。钱是男人的胆。一个男人手里没钱就等于没胆。没胆的男人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每每想到这一点易兰就洋洋自得。
  易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九斤会把她的一条金项链悄悄拿出去卖掉。
  那条项链九斤卖了一千六百块钱。兜里有了一千六百块钱九斤发觉连天都格外蓝了。九斤挺胸拔背走在人群里,自我感觉仿佛大款。九斤给黄娟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手表,花了三百多块。饭呢,就订在西楚花苑。西楚花苑在城郊,依山临水,里面全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房。
  这几天九斤对根儿没怎么管。九斤管不过来。黄娟生日那天九斤干脆给了根儿几块钱,叫根儿去吃盒饭。能不能多给我几块钱?根儿笑嘻嘻地伸出手。还要钱干什么?九斤问。我想出去玩一会儿,根儿依旧笑嘻嘻地。又是去玩游戏机?九斤沉下脸。根儿点头。九斤犹豫一阵又掏出钱包,一不留神根儿抢去一张十元的,拔腿就跑。九斤叫住。九斤低声叮嘱,千万不要让你妈知道。根儿嘻嘻笑着,边跑边说,爸,你放十万个心吧,我用脑袋担保,负责替你保密。
  九斤把黄娟领进西楚花苑的一间暗香浮动的小房。那房叫“相思”。房里很简洁,除了就餐的桌椅,再就是一把长条沙发。墙上有一帧装饰画,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九斤亲手给黄娟戴上手表。九斤还给黄娟订了一盒生日蛋糕,由服务小姐端上来。二十一根红蜡烛毕毕剥剥地燃烧着,将黄娟的脸庞映得幸福一片。许个愿吧,九斤说。黄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黄娟的眼角渐渐渗出两颗晶莹的泪滴。
  服务小姐退出去了。服务小组退出前告诉九斤和黄娟,如果有事请叫我们。也就是说没有客人的召唤,服务小姐决不会贸然进来。这是西楚花苑的规矩。许许多多客人就是冲着西楚花苑的规矩来的。九斤也是。
  故事的发生仿佛水到渠成。生日宴只进行了一半,九斤就和黄娟滚到了那把长条沙发上。卜大哥,你该不会丢下我不管吧?风息浪止后,黄娟拥在九斤怀里又一次问。九斤喘息着,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黄娟柔和的双乳。卜大哥,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丢下我。黄娟将九斤抱得更紧。不会的,九斤郑重地说,肯定不会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是我的惟一,是我这辈子的惟一……
  
  十一
  
  易兰给东升集团拖完西瓜后,又独自联系了两所中学和一家医院。白果园的西瓜今年几乎全被易兰包了,瓜农们都很高兴,纷纷拉着易兰的手问下年的柑桔熟了能不能帮忙找一家大买主?白果园盛产柑桔,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柑桔园。易兰答应一定想想办法。易兰决定抽空出去转一圈,争取拉几家饮料厂或者罐头厂。通过这一阵子公关,易兰信心大增,甚至有些踌躇满志。
  前前后后有十多天易兰没有看见白云霄了,其中只打了几个电话。电话这东西听得见声音看不着人。有时候越打电话想念得越焦渴。这一阵子易兰实在太忙了。当最后一车西瓜卸完毕,易兰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梦特娇”专卖店。
  “梦特娇”专卖店的女老板热情洋溢地给易兰挑了一件汗衫,深蓝颜色,专卖店的老板说这种颜色是今年的流行色。身材娇小而又一脸雀斑的老板问易兰,你老公是个国家干部吧?易兰不答。易兰笑着。易兰笑得有些尴尬。你老公要是国家干部,穿这个颜色更加潇洒更有风度。女老板一边说一边将汗衫装进一条印有“梦特娇”字样的手袋。
  从专卖店出来,易兰就给白云霄打手机。手通通了。白主任吗?是我,易兰。当白云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易兰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抖。易兰问白云霄有没有空,她想请他吃顿晚饭。白云霄犹豫了。白云霄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说今天晚上不行。明天呢?明天怎么样?易兰又问。明天……明天也不行,白云霄说。那……您自己说吧,什么时间?易兰强装笑脸。这样吧,白云霄顿一顿说,这一阵子我很忙,过了这一阵子咱们再联系。
  放下电话易兰心底泛起一阵酸楚,那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就像晚秋的冷雨一点点侵蚀着骨髓。吃过晚饭易兰再也坐不住了,啪一声关了电视。根儿正看一部动画片,看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一天到晚看看看,眼睛都快看瞎了,易兰火气冲天,还不洗了澡睡觉。根儿本想撒会儿娇的,见母亲横眉怒眼,知道动了真格,只好怀着满肚子遗憾怏怏地进了房间。
  根儿一睡,易兰就进了卧室跟白云霄打电话。手机通了,是白云霄。白云霄喂了一声,问是哪位?易兰忽然说不出一个字来,千言万语一下子卡在了喉管里。白云霄喂了两声将电话挂了。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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