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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5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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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也在那年的秋天,姑娘的公司有个特别好的外派机会,去新西兰,去三年。秋天呀,是个特别神奇的季节,它留不住,走得快,所以你更希望它快快过去。就像有人说过,在仲秋乘公交车的每个人,都像是要去远方一样。



 



姑娘左右互搏很久,她也不想离开割包,但新西兰是著名的极限运动的天堂,皇后镇又是著名的探险之都,那里的市场多广阔呀,一定会有很好的机遇与发展。最后,为了彼此能有个更加舒坦的未来,她决定要出去。割包自然是抽抽嗒嗒地不放行,但最终他还是让步了。一个曾经激进冲动的热血少年在此时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牺牲。爱就是这样啊,你投降,你缴械,你战败,还心甘情愿无条件地割地赔款。很多时候我们也会想要强求,想要撒泼发脾气,但你不能一直任性啊,你要懂事,虽然懂事很委屈,懂事也很辛苦,但你也只能一边懂事一边哭。



 



“大钱,你知道么,原来我一直以为我人生中的快乐,一半藏在食物里,一半窝在音乐中,还有一半绑在她身上。后来,她走之后,我才发现,她才是我的食物我的音乐,是我一切的一切是我全部的快乐。”



 



“大钱,你知道么,她是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人。”



 



原来,割包眼里那些破碎的光亮不是一口水井,而是一座少女冢。



 



走的那天,姑娘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割包想告诉她,他爱她,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吃完了所有的东西。他想开口挽留,但是他也没有,他怕一开口就会溃不成军,所以他只是不停地吃,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吃。



 



最后,割包把一万颗破碎的眼泪擦拭干净,收进了姑娘的行李箱里。他们在汽车的后视镜里见了最后一面。微笑道别。



 



姑娘出国之后,他们只能通过电话微信来联系。那时,割包才发现,原来上海这么大,这多条街,这么多饭馆,他却不知道去哪里吃饭。有时候割包接到姑娘打来的越洋电话,新西兰的夜里瓢泼大雨,但割包在上海却是好天气,割包就想,为什么上海不下雨,如果能够拥有一样的雨天,是不是可以假装还待在一起。姑娘其实是个非常聪明能干的人,马上,她在新西兰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在工作上也得到了很多的赏识和提拔。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可以边玩边认真的工作,还经常能去蹦极跳伞滑雪冲浪。而割包呢?生活依然千篇一律没有重心,每天就是等电话和数日子盼姑娘回来。终于,有段时间,割包很久没有收到姑娘的电话、信息、邮件。什么都没有。他找不到她。割包当时就跟疯了似的,你知道那种生活突然失重,但你却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抓住的感觉么,对,就是这样。割包只能去找姑娘的朋友,但却得知,姑娘在那里,在那个美得像种在云上的地方,有了新的恋情,并且很快就要结婚定居,不会再回来了。那天,割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黑漆漆空无一人的家,割包打开冰箱,里面没有巧克力三明治,也没有酸奶和可乐,没有很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冰箱里只有几灌啤酒,两个月前的过期啤酒。



 



将近一年的时间,割包都处在一种混沌恍惚的状态里,他剪掉了他的小田切让头,经常在夜里一个人操着酒瓶走很长的路再走回来,他每天给他们一起养的植物浇水,但那些植物最终还是死了。他交很多很多的女朋友,但是他从来不和她们一起吃饭,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慢慢地吃。



 



“大钱,你知道么,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我会想她,在每碗我们一起吃过的食物前。”



 



割包说着,第一百零一次地把手上的烟盒揉皱。



 



6



 



故事讲完了,这个专属于割包的故事,这个这些年来他对外对己一致的口供,就这么结束了。



 



我要讲的是第二个故事。



 



其实割包最爱的姑娘并没有移情,也没有别恋。她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就像以前一样,为最新的跳伞器材去做测试,但她搭了一架会爆炸的直升机。那地方是真美啊,云铺满天角,海盛满桅杆,阳光颤栗,微风融化,连公路都是柔软的。她就这样飞在空中,跟着飞机一起爆炸,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像那个种在云上的美丽地方。至于割包,情深不寿的割包,无法接受爱人变成碎片的事实,就一直一直活在自己对自己的欺骗中。



 



而我,始终无从知晓,不爱,和死,哪一个更让人绝望。



 



 



 



花大钱,大学生。@花花姑娘大钱


。。c o m



VOL。686 爸爸

^t*xt…。小%说天。堂

作者荞麦



 



朋友决定帮我看一下星盘。晚上十一点多,她喝了点酒,说是为了看得更准。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我们决定相信某件事,并借由它来设定自己。



 



我在家里走来走去,将面膜贴在脸上,听她在微信那头分析关于我的种种,好像在听另一个人的八卦——这个人跟我很熟又不是很亲近。我很高兴能借这种目光更深刻地认识自己,同时也知道这帮不上什么忙。



 



然后她说: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是你的父亲,他对你的影响非常大。



 



我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吗?爸爸?



 



他满面笑容的形象无需召唤就出现在脑海里,这种笑容最近正慢慢变得勉强和苦涩——仿佛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那哀愁而无奈的中年人的形象:渐渐发胖,头发也油腻了。



 



我想不出他对我有什么影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他的反面。事实上,前几天我刚刚挂掉他的电话,让他不要再打电话给我讲那一套老调重弹的话。



 



他试图威胁我:“那就是不要再联系了?”



 



“那最好。”我赌气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难过。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不对任何事情感到太难过。过几天,他果然又若无其事地打一个电话过来,问我最近好不好。



 



从小他就不值得信任,我跟他闹过好几次。自行车前面那个儿童座椅有点问题,他都跟我保证说不会有事。但每次,每次,在快到家的路口右拐时,他总是因为座椅卡住车把,而骑着车冲进水渠里。我坐在前杠上,怀着巨大的惊恐冷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一个大人,还不如五岁的小孩明智。



 



他从来没有走运过一次。本来有机会去读大学,结果因为一只耳朵不好,没去成;之后当代课教师,一直无法转正;在砖瓦厂拉了很久的砖头,才被调去做技术,跟南京来的一个工程师一起捣鼓了好几年,最终还是失败了;砖瓦厂改制,他充大头表示抗议,自行离开;跟朋友合开一个厂,每天午夜睡,凌晨起,一分钱都没有赚到。但他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总把手插在裤袋里面,哼着歌。他自认为唱歌像周华健。



 



更小的时候,他一次次让我觉得新奇,最终又变成失望。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试图在院子里种草莓。我们那儿从来没长过草莓,他觉得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我每天都去看,爸爸就让我给草莓浇水。盼了很久很久,草莓长了出来,又小又酸。他喜悦地拿给我跟弟弟吃,我们俩皱着眉头吃下了。邻居们好奇地过来尝了尝。当然也不可能拿去卖。



 



之后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几只野鸡。村里面也从来没人见过野鸡。他幻想可以凭养野鸡、卖野鸡蛋补贴家用。野鸡整天凄厉地叫着,蛋倒生了不少,但根本没有人买。他攒下来送给伯伯,伯伯很勉强地收下了。



 



再后来他又把家门口的一块地挖成了水塘,养螃蟹。辛辛苦苦养了两年,光饲料都花掉不少钱,但螃蟹根本长不大。懂行的人说,我们那边靠近海,水是咸的,养不大螃蟹。终于还是把水塘又填上,继续种田。



 



就是这样,什么都干不成。



 



年轻的时候爸爸穿一件白衬衫,头发微鬈,是村里最帅的男人。他很爱跟村里的女人们调笑。妈妈一度觉得他跟厂里一个女同事关系过度亲密。插秧的时候,那女同事也来帮忙。妈妈指给我看:“就是她。”我已经很聪明,对妈妈说:“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看。”妈妈就有点高兴:“我跟你爸说要告诉你,他吓得要死,不让我说。”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爸爸最爱往外走,很喜欢出差。第一次兴高采烈地给我们带了一瓶可乐回来,我跟弟弟面对面坐着,郑重其事地拿出杯子来喝,只觉得味道怪怪的,又不好扫兴。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总能迅速辨识出方向,在陌生的地方反而不惧怕。第一次独自坐车到我的新家,我让他下地铁之后打车,结果他拎着一只包,自己坐公交车来了。“有很多公交可以到呢!”他在小区外边转悠了几圈,就把地形弄清楚了。



 



这本领又有什么用呢?他又没去过什么遥远的地方。他虽然字也写得好,但也没有什么用,只是总在村里办喜事或者丧事的时候,被喊过去记账。



 



好奇心旺盛,又天真,孩子气。最喜欢买不中用的东西,花两百元买了号称不用煮就可以做豆浆的机器,还能绞肉,他很高兴地向我们炫耀。我跟弟弟说他被骗了,他便很不高兴,把东西扔在桌上,砸坏了一把勺子。



 



他就像是仅仅年龄比我们大的小伙伴。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父亲”,只能是“爸爸”。



 



他总想着要出去玩玩,要出去玩玩。吃完晚饭,他也要出去玩玩。妈妈让我和弟弟偷偷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去玩什么。月亮好大好亮,我和弟弟偷偷跟在他后面,躲在草垛和麦田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儿,看不到他的背影了,跟丢了。我跟弟弟互相埋怨对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爸爸嘹亮的歌声。我和弟弟辨着声音跟上了他。



 



爸爸什么也没干。他在小路上随意走着走着,自己唱了一首歌,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面。



 



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朋友的话,眼泪忽然要掉下来。



 



“是的,你说得对。爸爸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他令我变成今天的自己。”



 



爸爸啊爸爸。



 



(本文选自「一个」工作室新书《不散的宴席》)



 



 



 



荞麦,作家。@荞麦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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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87 第三次赌博

[t。xt^小。说。天)堂)

作者顾颖



 



朋友跟富一代吃饭,拉我作陪。虽然我认为和富二代吃饭更让人欢喜,但先和富二代的爹共进晚餐,也不失为走近梦想的一种途径。



 



富一代是个赌博爱好者。比起赌神和赌鬼,我认为这样的称呼比较客观,因为大多数热爱赌博且没破产的人都自认是赌神,在赌博的心理战术中获胜,比拉到一笔风投更让他们自豪。事实上,赌神与赌鬼是一样的,只不过成王败寇,赢者是神,输者为鬼。



 



富一代吃得不多,但很能聊,陆续说了些赌场的事。作为一个只能在影视剧里臆想豪赌的平民,他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富一代说他一个朋友在赌桌上输了五亿,输光了自己的财产后,还凭着之前的辉煌借到几千万,下一秒便变成了筹码,烟消云散。富一代感慨地指着自己的头说,这人脑子已经坏了。



我问他,赢的时候怎样控制自己及时收手。



 



他说,爆掉。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专用名词。他解释说,就是故意输一把,押一个最不可能赢的。赢能使人贪婪,及时的输让人警醒。



 



我人生唯一的一次all in是和朋友玩德州扑克。手捏full house的我以为足以傲视群雄,结果一把四条就让我从此不再玩德州扑克。我牢牢记住喊出all in那刻的心跳声和摊牌时的幻灭,无法控制的东西只有远离它最安全,比方赌博,比方吸毒,比方爱情。



 



输让人罢手,富一代总是对的。



 



我妈是一个几乎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时诞生的平凡妇女。在她身上有着那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又极具个人特色。这个特色,很难用一个词汇来概括。她从不惧怕看恐怖片,她可以一边打着毛衣,一边淡定地看鬼片,同时对我脆弱的心灵表示蔑视。她敢于冲撞任何直属领导,国企干部,只要她认为她是对的。她受不得委屈也欠不得人。她是我认识的神经最坚韧,性格最刚烈的人,没有之一。



 



总之,我妈这样的性格绝对是一个痛恨赌博,和赌博这回事永无交集可能的中华妇女。但以宏观的眼光来看,我觉得这样的性格已经具备了上赌桌的基本素养,或者说,每个女人都是赌徒,在她们的人生中至少有一次,做了场豪赌。那就是婚姻。



 



我妈说过一百遍,当初和我父亲相识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看上他。并且明确,断然地拒绝了他,连好人卡也没发。但我爸是个好人,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境,他写了封信给我妈,说其实他跟我妈相亲时,别人还给他介绍了个姑娘,他觉得已经相了我妈,就把那厢给回了。以现在的世道来看,我觉得我爸这个行为的后果取决于他的长相。他长得憨厚纯美,这就是个淳朴青年的心声;他长得尖嘴猴腮,这就是变相的质问,并且带着轻微的胁迫。我爸的长相介于这两种之间,我妈是简单的女青年,她没觉得我爸在胁迫她,她只觉得很内疚,总不能因为她的退出搅了人家的姻缘吧,于是她思前想后,决定舍身取义,嫁给了我爸。开始了人生第一轮赌局。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想她可能不止一次以为自己赌输了。也许50%的中国式婚姻,都会让人产生想退场的挫败感,而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是婚姻制度,是时间,还是人性?我妈和我爸的婚姻就像芸芸众生中的一对,没人能说清是天作之合还是人间怨偶,他们争吵,冷战,然后和好,继续生活。



 



每一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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