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字,结果放学的晚上,又出现在了车座上。
三天后的市一模,水杉考砸了。直接跌出了年级前十,市前一百都没进去。大钟莫名其妙因祸得福,居然考了个第九。
揭榜那天,“考不上”三个大字依旧神出鬼没。水杉崩溃了,第一次看见她哭。校花连哭的时候都那么动人,楚楚可怜,让人一时看呆,不知如何安慰。大钟默默走过去,一脚踹倒了水杉的车,说,这车不要了,从今天起,我送你。
大钟把自行车直接停在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巨幅高考倒计时,跟班主任说自己得了强迫症,总幻想丢车,看不见车子做不了题,后来班头看着多辆车子也无所谓,就默许了。
从此以后,三人行变成了两辆车。大钟春风得意像回到了90年代,骑着自己的大二八就能演甜蜜蜜。我骂他傻逼,把人家送进北大自己也考不上。大钟说无所谓,他不上北大,随便北京哪个学校都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迎亲队伍磨磨唧唧开到了,一系列繁杂又弱智的规矩,折腾一番,大钟公主抱着新娘从楼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庞大的伴娘团,好不傲娇。大钟喜气洋洋,一脸中了六合彩的模样,幸福得叫人想骂街。
哦,那年最后,水杉没考上北大,我们一起进了北京x院,依旧是铿锵三人行。
不出意外地,大二的时候他俩牵了手。大钟约我出去喝酒,喝完了打台球,他赢了,买单的时候突然抱住我,妈的我吓傻了,他说兄弟谢谢你,我结婚一定请你当伴郎!哦,伴娘!
他妈的,当年说话当放屁。
到酒店交了份子钱,婚宴就算开始了。一样俗套得无以复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虚假煽情,无中生有,一个人和一只狗都能被这司仪说成天作之合。
我入座了亲友团,看到了水杉,俨然贵妇范儿。
是的,大钟娶的不是水杉。他们临毕业分手了。大钟凌晨喝醉哭倒在马路中央,狂唱《半岛铁盒》,“为什么这样子,你看着我说你已经决定……”我说你醒醒,因为水杉现在的男朋友开法拉利。他说去他妈的法拉利,姓法的都不是好东西,跟法西斯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全是水杉的错。大四课少了,我和大钟开始凑桌打网游,耽误了他和水杉一起泡图书馆的时间,但饭还是大钟每天按时帮她打好,我提到她宿舍的,因为水杉讨厌食堂人多拥挤油烟味满满。可女人最怕冷落,一丁点都不行,红杏为什么出墙,还不是墙那边阳光更多更温暖。
那个时候我俩打游戏到水深火热,争斗心太强,霸服那天大钟简直乐疯了,截了图发给水杉看,才发现水杉怎么不上qq了,跑去宿舍找她得知她出去约会了。
大钟像当年蹲在车棚等待作恶者一样蹲在女生宿舍楼下一下午,看见水杉从富二代车上下来,彬彬有礼,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我拍拍他的肩,说没误会。你看那富二代的眼睛里,写满了暧昧。大钟说我去他妈的暧昧,那是老子的女朋友。“嗖”就冲了上去。男人啊,不在青春里打过架,怎能算爱过。富二代没还手,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捂着肚子猫着腰站在车旁,水杉上来“啪”的一巴掌,当然打在大钟脸上。从此四年单恋,两年相处正式掰面儿。
事情简单得不用复述。富二代细心体贴开法拉利,大钟穷酸屌丝只能按时去食堂买饭,还动手打人,该扇。一巴掌扇醒,我俩发誓从此远离网游,再也不沾。他婚前一周我心血来潮去登陆,发现号都空了,早就有人继续霸服,新的等级又被拓宽,是无论怎样努力都回不去的辉煌时代了。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了。水杉凑过来问我,还是一个人?
我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真是不敢承认,最后落下的人,果然是我。水杉说大钟好福气,新娘漂亮能干,还是北大毕业的。
我又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毕业以后的时光太快了,三个人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大钟升职了我俩出来喝顿酒,聊聊理想。大钟心动了我俩出来密谋一场暗恋,说说爱情。大钟无聊了我俩出来唱几首歌,吹吹房价。大钟失恋了我俩坐在财富中心楼下的台阶上抽烟,我跟他说青春苦短女友勤换。他说我只会说心灵鸡汤。大钟想水杉了我俩出来回忆回忆青春,我说一切都会过去,往事莫追,他说我还是只会讲心灵鸡汤。后来听说富二代和水杉掰了,大钟问我送什么能安抚一个女人受伤的心。我说玫瑰吧,送玫瑰总是没错的。大钟说不了,不是要追回,只是作为朋友的安抚。我说那包吧,越贵越好。我挑了一个当季新款,发给大钟链接的同时也发给了我那时候的男朋友。大钟咬咬牙,真买了,还问我借了几千块钱,我那男朋友直接装没看见。
新郎新娘来敬酒,我特意没穿高跟鞋,大钟第一次伸手揉了揉我头发,说谢谢兄弟,给我包那么大一红包!我翻白眼,他说等你结婚,我给你包双倍!我说行吧,反正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坐下继续喝。和水杉两人边回忆从前边举杯,简直就是粗陋的电影桥段。酒过三巡,两人都伴着音乐红了眼眶,水杉说这婚礼太煽情了,我说是啊是啊。水杉说其实大钟是个好人,还给我买包。我说是啊是啊,都没人给我买。水杉说其实我也能上北大,还不是你们两个智障学习太差,车座后面的“考不上”是我自己写的啊,我说是啊是啊,是啥?!
水杉说她压力太大了,全世界都觉得她能考北大,其实她想和大钟好,大钟那年的每封信后面都写着我不再让你孤单,有了他以后她真的不孤单了,她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自行车后座比法拉利踏实,摔了不怕疼。我傻了,问她那为啥红杏出墙就去坐法拉利了。她说不是出墙,是自卫。我笑着哈哈哈,说自慰是靠自己不是其他男人。她居然没生气,跟我说,法拉利不是纯富二代。我说那是混血?她说滚,真是她叔叔的侄子,她叔叔不是她亲叔叔,是她爸围墙里的领导,她爸扭转一生鸡肋副职就靠这个叔叔。她叔叔要两人相处看看,她已经找准了机会婉拒了,结果被大钟冲上来搅合了,她不上去来一巴掌,那她爸这辈子要当鸡肋了。我说这真够惊心动魄的啊,你演《甄嬛传》呢。水杉又喝了一杯,劝我也喝了一杯,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再,让,你,孤,单。这六个字,其实是你写给大钟的吧。
我可能是喝多了。一下站起来,早上到现在啥也没吃,有点低血糖,两眼发黑,又坐了回去。
那信都是我写的啊,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说这六个字最能打动女孩儿,你就照抄像我这样写,总有一天水杉会被你写软了。我说你知道一个人在世界上有多孤单吗,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扯淡,爱是什么,是陪伴啊,你不让她孤单就是陪着她,就是守候她。我说是个人都怕孤单,你不让她孤单,就是最好的诠释方法。人为什么需要理解需要感同身受需要包容需要体贴,就是怕孤单。我说反正你就这么写,就对了。
路遥远,我们一起走。
大钟和新娘又换了一套礼服,他一米七八,我一米七五。我站起来几乎与他平视,他牵着新娘的手奔走在宴席之间,我站在和他相隔的几桌之外,泪流满面。
路遥远,我陪着你走,走到终点,你牵着别人的手继续走,不回头。
我功成身退。
水杉喝多了,站起来准备退席。我说我们一起走吧,你带我一段,送我回家,我可能需要睡一场,好久没起来这么早了。
坐上车,水杉说,你这场暗恋瞒得还真是海枯石烂。我说你别废话,长得漂亮的女人就是会骗人,原来你他妈都知道。
水杉说,我不知道。这都是大钟告诉我的。我扭头,水杉按了车载音箱,这首煽情的歌开始唱,“我不再让你孤单,一起走到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了,你他妈跟谁地老天荒去了。
水杉说大钟送包的时候他们见了一面。大钟说为了安慰你,送你一个贵礼物,但我想换回我给你的所有信。水杉说扔了。大钟说我知道你没有。水杉问为什么,我们是否可以重新开始。大钟说不行了,因为那些信都是她写的(她是指我),这包也是她借给我钱买的。那年在车棚等那个偷写贼,她一直帮我盯着,都看见了,是你自己写的,她跟我说这是你故意给我的机会,我把自行车搬进教室也是她给我出的主意,老师是她去搞定的,考大学时她偷看了你的志愿书,你难道不知道?
哦,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大钟拿着我的钱买了包以后我就彻底绝望了,回头去谈我不咸不淡的恋爱,最后理所应当无疾而终。大钟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新娘,他们今天结婚了。
我也喝得有点多,打开车门吐了一地,什么也没吃,红酒喝进去又吐出来,居然还是红色的。水杉说你下车自己打车吧,我也打车,喝多了开什么车,不想活了吧,我可不想孤孤单单去死。我下车好不容易站稳,朝酒店望去,依然热闹,大钟穿梭在人群中,看不清楚。水杉打开后备厢,说有个东西大钟让我转交给你。
我拿着一个箱子,颤颤巍巍上了出租车。在车上我酒醒了大半,坐在后座拆箱子,打开以后看到了那个包。包里装着那些年大钟写给水杉的信,一整摞,用一个封条缠着,封条上面是大钟歪七扭八的字迹。
“听别人说,结了婚还能一起混的才是真朋友。谢谢你,这些信我送错了人,但这些年我并不孤单。”
李莹,青年作者。@咸贵人
WWw。xiAosHuotxt。COM
VOL。607 真相
t…xt小说天堂
作者方慧
我坐在大巴车里,等着去参加初中好友的追悼会。
空旷的车厢里,没有第二个人。我很满意,在我看来,第一个到达约定地点,无异于低调地向其他人强调着,我和死者关系的特别。我稳稳实实坐定,就像个体恤的主人,打开微信群,浏览着还堵车在半路上的其他老同学的抱怨。
好友叫周晴,初中临近中考那几天,莫名其妙被勒死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尸体裸露着,竖在废弃的摩天轮支架上绑了一夜,第二天被打扫的清洁工解下来,凶手至今不明。十五年过去,她的名字上了报纸,上了电视,上了无数次网络搜索头条,成为一个著名的悬案。至今,我总是看着电视刷着微博,就碰到了她。
坐了一会,就远远看见当年的学生会主席,架着一台简易摄像机,一边拍一边走上车。“我们将乘这辆车一起前往周晴的老家,参加周晴同学的十五周年忌日追悼会”,他用标准的新闻腔,对着摄像机介绍道。等他走近了,我才注意到,他穿着一件滑稽的红色马甲,前后印着几个黄色的宋体字,“周晴慈善之行”。
我并不奇怪。社会上,以好友命名的各种慈善活动、正义小组并不少见,前不久,甚至还冒出一个“周晴公益基金”,说是要筹款专门用于这一类悬案的调查研究。对这些,这个学生会主席向来是积极参与的。他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却和中学时一样,对集体活动有着几近亢奋的热情。他把摄像头对过来,让我说几句,而我并不想搭理他,只是打了个招呼,匆忙把脸转向了窗外。
过了某个时间点,那帮初中同学就一下子都到了。其实每一年,大家都会聚一次会,平时的微信群里也消息不断,话题除了叙旧和互通有无,自然也少不了回忆周晴,或是分享案子的新动向。进入社会以后,大家都和高中、大学同学联系渐少,反而和初中同学热络不减。我感觉这些年以来,周晴的去世,把大家紧紧地拢到了一起。这会儿, 车厢里马上流动起各种熟络的招呼声,倒像是一起郊游的同事。
天气还好。春天的样子刚显露出来,太阳不温不火,车子一路往郊区深入,有几扇窗开着,进来的也都是暖风。“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前一天还在准备中考。”跟我隔着一条过道的女同学开了口,“我们一起回家,一人买了一瓶汽水,急着回家写模拟卷子,一切都很正常,第二天就那样了。”
说话的女同学叫吴梦,当年跟周晴上学放学同路,虽然没有人亲眼见她们一起走过,但是每次同学聚会,她都会感慨地提起那段路程。“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条路有几个上下坡,树多,便利店多,我们两个总是停下来,在全家买芬达和寿司卷。”
她的邻座问她,“周晴出事前没有什么不对吗?”“没有的。”她若有所思,接着补充了一些细节,“她还说问我借一本辅导书呢,我让她第二天去我位子上拿,她挺开心的,真是一点也没感觉到,最后会出那种事情。”
上一回,在同学聚会的饭桌上,她补充的细节是周晴要到她家去,一起看一个电视剧,两人商量许久,决定作罢,等月考结束再看。她惋惜道,“我哪晓得再也没机会一起看了。”上上一回,又是周晴要跟她去江边吹吹风。
每一次当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不发一言地听她说完,一边啧啧惋惜,似乎这些细节提醒了他们,周晴也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他们的反应,又鼓励了吴梦继续往下说,一直到聚会结束。
这次也一样。她似乎是精心搭配了衣服,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耐得住细看,处处埋伏着亮点,头发也做过,看起来俏皮而年轻,脸上却披着不多不少一薄层悲伤,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她,也看她。
我注意到,只有一个人,对这边的情况并不关注,一脸置身事外。他姓朱,是周晴的同桌,坐在后面靠窗户的一个座位上,不发一言,也许因为不怎么出席之前的同学聚会,显得生疏,没有人与他说话,他也不搭理任何人。但是,我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在吴梦说话的时候,学生会主席一直举着摄像机,在拍。等她说完了,他就把摄像头转向了我。“你有什么线索吗?”他叫了一下我的名字,“你和周晴关系也是很好的。”
我当然是和她关系很好的。我们曾经做了很长时间的笔友,无聊又寂寞的初中时光,我们通过信纸,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倾吐给对方,没有人比她更懂我,也没有人比我更懂她了。可以说,今天将要到场的同学当中,没有比我更为她的死而遗憾的了,包括吴梦。所以我说,“我早就感觉到了。”
我本来不想说。进入社会以后,繁复的人际关系使我觉得吃力,我逐渐养成能避免和人交集就避免的习惯,每一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