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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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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份满意的工作,都会在第一周有三次以上辞职的念头。”赵天霸对自己说。



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换过的第三份工作,对一个公关行业从业者来说,这样的跳槽频率可以说低得吓人。赵天霸是个长情的人。除了不爱换工作,她还不爱换男朋友。这一辈子,她还只谈过一次恋爱——虽然这一点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我和赵天霸第一次见面,是在齐大福安排的饭局上。“这是天霸。”齐大福以她一贯的简短方式介绍道,似乎这个名字就代表了很多。



“对啊对啊,我是天霸。”女孩兴高采烈地说。我一眼就看出,她喝酒了。



“你本名就叫天霸啊?”我说,“为什么不是霸天?”



“缺什么补什么。”齐大福解释道,“她这个人,五行缺霸,所以取个名字压一压。”



五行缺霸是什么意思?就是个……包子呗!赵天霸的包子本性直接体现在了她的酒量上。“把赵天霸喝到挂,只需一杯鸡尾酒。”齐大福平静地说。



 



第一次见面,赵天霸喝了两杯龙舌兰日出,果然挂得一塌糊涂。我拖着她去洗手间,吐过了,洗了一把脸,她看着镜子,忽然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对我说:“我前男友是个好人。”



“啊?”我吓了一跳,但又觉得否定也不太好,“嗯,好人。”



“我们就是不合适。”



“嗯。”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房子都买了,为了装修我拼命赚钱,每天都三四点才睡。”



“嗯嗯。”



“我们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他要还我装修的钱,我说不用了。我说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你说得对,但是钱该要的还是得要回来。”



“你不懂。”赵天霸说。这时候齐大福闯进了洗手间。



“是不是又在说前男友的事儿啦?”她嚷道,“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总说自己已经好了好了没事儿了。”齐大福接着抱怨,“每次喝完酒都这样!你别管了,我送她回家。”



 



那之后我和赵天霸又见过几次。但她也没再喝酒了。她说最近换了个工作,老板是行内著名的催命三郎,以嘴贱及高冷著称,但偏偏各大品牌就是买他的账,据说连一位以贱著称的互联网巨头都追在他的屁股后面求他接单。



“我就打算去他那儿脱层皮。”天霸说,“这才不枉费了我赵天霸的美名。”



不过决心历来和实践有一定差距。入职的第一天,天霸就加班到一点半。晚上十一点求着创意们开完会,紧接着就开始做报价单。但饶是如此还是被老板骂个狗血喷头。“你这做的是给谁看的报价单?你以为别人看得懂中文?”赵天霸要不是想象了一会儿发工资的情形,那一刻连扑上去掐死他的心都有。



 



听到短信声的时候赵天霸暴躁地骂了一声f**k。这年头还有人发短信!她正在线上和甲方的市场总监做一次殊死搏斗,因为对方笃信“只有我改过的方案才是完美的方案”这一真理。不过,她还是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她不习惯错过任何讯息。



那个号码让赵天霸的心跳短暂停止了一秒。



“我结婚了。”那条短信说,“我想,应该告诉你。”



赵天霸拿起手机。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能有两分钟。



老板的尖叫声好像又在办公室的某个方位响起了。任务栏无数个qq头像在跳动。但赵天霸管不了那么多。她拿着手机,爬上天台,然后想了想,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齐大福的声音很冷静——就好像她知道她要打这个电话似的。



“我前男友结婚了。”



“祝贺。”



“就住在我给他装修好的新房里。”



“不然住哪儿?”



“大福我跟你说,我现在站在天台上,你要不跟我说几句中听的,我真能跳下去。”



“天台算什么。”齐大福说,“泰山敢跳吗?”



“什么,你再说一遍?”



“去爬泰山,看日出,走不走?”



 



说走就走。既然是自己要寻死觅活,又怎么好意思中途退缩?赵天霸没跟任何人请假,打了个车回家,换上登山鞋和冲锋衣,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三根士力架。然后她坐地铁去了火车南站。从北京到泰山,三小时四十分,一路上,她们就默默地咀嚼着动车一等座分发的牛轧糖。到达泰山的时候是晚上十点。送登山的中巴上她们还遇上了一群大学生,有男有女,也是兴冲冲地来看日出。天霸和齐大福冷眼旁观,目测其中必然发生几段奸情。不过,年轻人对世界也有自己的观察:“姐姐,你们这么晚来爬山,是不是失恋了?”



呸,你才失恋了,你们全家都失恋了。赵天霸觉得自己的痛苦和普通的失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个世界上有那种“我忽然不想跟你玩儿了”的失恋,也有赵天霸这种失恋。这种失恋的痛苦,赵天霸不信世界上还有任何人能理解。



 



为了摆脱这帮吵吵嚷嚷的小屁孩,中巴车一停,赵天霸就以最快的速度上山了。失恋的女人体能惊人,眼看到了中天门,赵天霸才停下,等了一会儿齐大福(大家还记得吗,她是一个pang子),两人默默分享了一条士力架。“前面就是南天门。”天霸说,“我们快到了。”



就在准备重新出发的时候,情况起了一点变化。



“下雨了!”赵天霸尖叫。



“是啊天气预报说了。”齐大福说,“阵雨。”



“下雨你还叫我来!你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放心吧死不了。”



雨下得不大。但是,路变得很滑,暗淡的路灯在朦朦的雨雾中显得愈加凄清。天霸觉得很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冷得像一根冻了三个月的冰棍,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冷过。牙齿开始打战,腿开始迈不开。问题在于冷这种东西,只要一有感觉,立马程度就会加倍。“不是说有租军大衣的吗……”赵天霸呻吟,“再不出现,我可能要挂了。”



“这个。”黑暗中,齐大福递给她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什么?”



“二锅头。”



“你麻痹……”



“你喝不喝?”



“……喝!”赵天霸悲愤地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喝二锅头,不过,这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雨夜爬泰山,第一次要去看日出,对不对?凡事都得有个第一次,大多数第一次就像二锅头一样从嗓子直烧到胃里——那些说初恋美好的家伙,都是骗死你不偿命的。



 



平时只能喝一杯鸡尾酒的赵天霸愣生生地灌下了一瓶小二。当她手脚并用、拖泥带水地到达泰山之巅,时间是凌晨一点。没有预想之中的激动和壮志满怀,她只觉得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不想吐,不想回忆,也不想睡觉。



齐大福是四十分钟以后爬上去的。考虑到她的体重以及因此要多做的功,这个成绩也算了不起了。不过,她一上来就决定:“得吃点什么补充能量。”



“你得了吧,泰山顶上能有什么吃的。”



“我带了。”齐大福说,这时天霸才注意到她背的那个防水双肩包。



她带的东西并不多,两袋辛拉面,一包泡菜,两个鸡蛋。



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说通山顶那个小气得要死的面馆老板,让她用了火,而且借出两副碗筷。



“不想吃。”天霸说。



“爬完山,都累,胃口也差。这时候就得吃酸辣的东西。”齐大福非常耐心地解释,“泡菜是我自己腌的,鸡蛋,是上次市集,柳芳家给的。走地鸡,可以生吃的鸡蛋!真是便宜你了。”



“大福,你说明天会有日出吗?”



“怎么会没有日出呢?”齐大福把一碗面拍在赵天霸面前,“快吃!吃饱了,对着初升的太阳许个愿,比对流星许愿灵多了!”



 



日出时间是早晨的六点五十二分。



这个太阳真是令人失望啊……就像一个不怎么新鲜的蛋黄,从云层里滚了出来。



也许世界上的事都是这样吧。你长途跋涉,背井离乡,一心奔赴的生活,其实不过如此。而那个之前让你有勇气做这一切的人,那个让你宁愿被老板骂得狗血喷头,宁愿熬夜三四点还在写软文、编微博、写ppt,梦想着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地砖,变成墙纸,变成一块亚麻布、一扇门窗的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



“他结婚啦!”赵天霸对着太阳喊。



“你这样喊没用!”齐大福提醒,“你得许愿!要不骂几声也行啊。”



“我恨他——”



“继续!”



“我祝他不——得——好——我祝他,幸——福——”



 



“所以说包子就是包子。”齐大福说,“五岳之首啊,一览众山小啊,希望能给她涨点霸气!我这么美好的愿望,被她浪费了。”



然后呢?



“然后,回去上班啊。”赵天霸说。



“老板没扒你一层皮?”



“没有。星期一,我还没等他开口,就跟他说,帮我约客户,不过我明天没时间,周五也没时间,只有周三周四的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过时不候。”



“然后呢?”



“然后?”赵天霸双手握拳,脸上闪现出一丝笑容。那一刻,我们依稀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一丝“霸气”的影子。



“然后呀,然后他说,好。”



 



 



 



方悄悄,图书编辑。@方悄悄诺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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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549 人生中那些舍不得的东西

t  xt ~小  说天;堂

作者张皓宸



 



人一生会拥有太多东西,但衣柜容量有限,抽屉容量有限,心的容量也有限,所以需要经常来腾空一些位置,让新的进来。但有些人,衣服穿旧了东西用坏了都舍不得丢,心里实诚地放着一个人,容不得虚掷。



 



舍不得先生说,东西和人一样,待在身边久了,自然就处出了感情。



 



4岁那年,舍不得先生把我从四川达州的小县城接到了成都,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父母,也是第一次看见城市的样子。舍不得先生的公司给他配了套房,门前有密密麻麻一排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个时候,我在屋里的大理石地板上打滚,趴在窗棱上看天,感觉云是可以摸到的,空气也都是香的。



 



舍不得先生是个天生的艺术家,他写得一手没练过却字迹隽永的毛笔字,他会用废弃的硬纸片订成一本簿子,写上字给我当生字卡,以至于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几百个生字。某天看见他书桌玻璃板下压了一张老虎图,我以为是他把客厅的日历给剪下来了,结果他告诉我是他画的,没学过画画但却懂得用水粉,更夸张的是老虎身上细致的白色毛发都是一笔笔勾出来的。除此之外,我十岁之前的头发都是他给我理的,每本新书的书皮都是他给我做的,养仓鼠的小窝是他给我搭的,就连自行车、台灯、计算器坏了,也是他给我修好的。



 



他拥有一切我无法企及的能力,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哆啦a梦。



 



在父母来成都之前,我跟舍不得先生一起生活,所以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革命情感。从尿床后他给我洗床单,每天带我去楼下晨跑,辅导我写作业,用口水给我涂蚊子咬的包,到看电视的时候给我抠背,以及不厌其烦地喂我吃饭,舍不得先生的教育方法绝对是溺爱型,但好在我没有恃宠而骄。



 



说到吃,不得不说一下舍不得先生的倔脾气,他不喜欢下馆子,每当我在他面前说到在外面餐厅吃到的菜时,他总能默默记着,然后想尽各种办法学会那道菜,顿顿都做给我吃,以至于从小到大我的主食就是各种啤酒鸭、炒虾、水煮鱼等高油量大菜。六年级毕业后,同龄人都有了审美,当自己因为体重被取了各种绰号后,才意识到这些大菜的罪恶。



 



初二那年,父母在成都买了新房子,我自然要离开舍不得先生跟他们一起住,但好在离他家也就半个小时车程。还记得搬新家那天,舍不得先生给我打包行李,他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铁箱子想让我爸带上,我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小时候的玩具和不穿的旧衣,我回呛他:没用的东西就丢掉吧。他倒是执拗,抢回铁箱说,那我先给你保存着,等你老了看到这些可全都是回忆。



 



他舍不得的还有很多,比如那本已经被我画花了的生字卡,他至今都垫在自己枕头底下;比如那把给我理了好多年头发的剃刀,上了初一后我再也没有让他给我理过头发,每次从理发店回来他总是怪我妈,说头发理得不好看,为此我还跟他闹过别扭。爸妈买了车后想带他去外地逛逛,他偏说费油,不如在自己的桃花源里自在,还有他给我做的每一道大菜,自己都舍不得动一下筷子,以及这么多年,我犯了大大小小的错误,他也舍不得骂我。



 



脾气倔,对吧。



 



高三那年是我的黑暗奋斗期,每天睡五个小时疯狂背书。舍不得先生怕我妈照顾不好我,便每天走几公里路来我家做饭。让他就在我家睡,他不肯,开车去接他也不愿,胸有成足地说每天早上5点起床锻炼身体,这点路不在话下。



 



一模成绩下来后,危机感化成了彻头彻尾的压力,我坐在凳子上看着肚子隆起的几层肉心烦,偏偏这时舍不得先生又端上来一满碗自己包的包子,我脑袋一热便拿他出了气,嚷嚷长这么胖都是因为他给我吃太好了,明明不想吃,还偏给我做,没人喜欢胖子,老天才不会给一个胖子任何机会。这一闹,舍不得先生直接吓回了自己家,一个星期都没出现。我心里对自己也怨怼,但就克制不住,那几天,眼泪哗哗地掉,感觉差不多把后半生的都流完了。



 



后来因为朋友的外公去世,葬礼上我看着宾客围着水晶棺里的老人转着圈默哀,一下子心慌了,跑回舍不得先生的家,狠狠道了个歉。



 



高考结束,成绩还算理想。还记得刚上高三的时候,家里人就讨论过志愿的问题,几乎一致建议我就留在成都,唯独舍不得先生高调支持我去北京。填志愿之前,他专门找过我,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哪个城市才能装得下梦想,他说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立了功,回来就被派到北京,他喜欢那座城市,事业也顺风顺水,但为了把一家人的户口从村里迁到城市来,不得不回了四川。



 



除了惊讶这段经历之余我故意呛声,怎么,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北京啊。他说,舍不得啊,但也没办法,觉得欠着你,我知道,你怪我从小把你当个女孩儿养,把你宠太好,绑太紧,你心里一定是怨我的吧,所以,走了也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听到这,话不多说,我抹了把眼泪就抱住他的脖子一顿哭,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越是被给予太多爱,越是不着调地埋怨。



 



最后,我还是去了北京,但心里暗自起了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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