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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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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膊椋ò欤庥砸桓雠げ还欤沼谠斐杀纭E獬ソ鹨丫堑�20万了。每一次跳楼事件发生后,都会有很多版本的传言,有人说这次是陆干陷害台干,利用机会排除障碍。



 



在深圳,在关外,我时常有人如虫蚁的感概,更多的人只会关注这个事件,而不是事件受害者,很快他们就会被忘记,只有在家人朋友的内心留下伤痕。我打听到消息,排除了是田慧的可能,但我又怀疑“田慧”只是个假名。整整一周,我都没有再见到她,她的手机号码也终于停机了。这让我异常沮丧,在偌大的厂区,十几万人口中难道我就这样把她丢了?走到拥挤的上下班员工中,千篇一律的工服,我希望再次看到她,可是没有,再也没有,她仿佛真的如一朵白云飘走了,一场白雪融化了。



 



9



失恋之后,刘军和孙倩带我去喝酒,打桌球。他们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普通的女工,那样才门当户对,可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专一的人,第一次就这样失去了,我说再也不会爱了。孙倩笑了笑,对我说,以前她也那么认为,但碰到刘军后,她又找回了曾经的热情。就像春天,逝去了还会再来,他们说我以后会碰到更好的。



 



孙倩介绍了几个同宿舍的女生,说到一个叫张丽的,曾经住过精神病院。原来她上高中,家里人对她寄予厚望,高考失利后就精神不正常,读了一个大专。但在学校里,有时半夜起床坐在窗户边,自言自语,害得宿舍里的姐妹们提心吊胆。她也不怎么与人说话,经常一个人躲在厕所半天不出来。读了半年大学,老师建议她休学半年,因为也怕担责任,家里人就送她进精神病院了。治疗了半年,出来后还是不能适应大学生活,只有退学来打工了。每天她都要吃好几次药,克服头疼、稳定情绪。住在孙倩宿舍,她们更是不敢掉以轻心,经常陪她去看心理医生,参加活动,聊天谈心。孙倩开玩笑,让我做她男朋友,说不定人就好了,吓得我连连摇头。



 



没有爱情的生活需要工作来打发时间,每天我和刘军推着叉车,从成型厂到烤漆厂,到组装厂,或者偷懒到楼外抽根烟。不忙的时候就找个隐蔽的角落玩手机,中午还能躲在货物堆里睡觉。有时候实在苦闷,就去组装厂车间找女工聊天,其实大多数人都比较苦闷,聊天能放松一下心情。一直在流水线边工作的员工,其实边做边说话更有效率,一个人不说话时间过得更慢,更让人发疯。谁都不愿意面对着死气沉沉的机器一个又一个小时,尤其是那些年纪轻轻、内心充满躁动的90后。这些刚从高中或中专出来的年轻人,如何受得了做一个螺丝钉的寂寞,何况,这颗螺丝钉还是随时可以换掉的。



 



组装厂是做手机装配的,五月份的时候接到了苹果的订单,而最新的iphone手机就是从这里组装,然后出口到世界各地。虽然我买不起那么高档的手机,但我看到了它们的组装过程,还能偷偷地摸摸试玩一会。俗语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呵呵。我有空就跑到组装厂去溜达,看他们组装苹果手机,里面的员工都穿着无尘服,戴着口罩和指套,防止产生静电、手印。有些女工还拿着手机自拍,后来流传到英国的一部手机里就发现了f公司员工的自拍照,网络上称之为“iphone girl”。



 



因为我不是组装厂的员工,所以进入车间后,里面线长、组长也懒得管我。那天,我又去了组装车间,晃悠到苹果生产线上,看到流水线的最后处摆放着许多托盘产品,右边的是检测过的,左边还有很多没有检测完。我看见质检人员不在,就蹭过去。检测好的产品每盘8个,每一摞5盘,40个要装一箱。我怕被巡查的人看见,就从5张托盘的中间一个托盘,拿出一部检测好的手机。正当我研究着手机功能时,质检人员站在我身边大声呵斥:“放下来!”吓得我差点没拿住手机,赶紧将它放在一边,赔着笑脸说:“就看看,用得着这么大声吗?”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这件事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又一起跳楼事件引起了我对这个细节的回忆:我没有把手机放回原位。我不知道后来质检人员有没有发现,按理说装箱的时候还会再检查一遍,这样出厂才不会出现差错。可是这次跳楼事件,就是因为样品的遗失导致的。事件迅速在网络上流传,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跳楼的是一个大学生,哈尔滨工业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毕业的一个师二级工程师。他的同学在网上详细而恐怖地讲述了事情的起因和发展:两箱寄送到苹果公司的样品被发现少了两部手机,于是客户要求代工厂商严查。苹果的手机在世界各地流行,它的样品就是公司机密,关系到商业竞争甚至一个企业的命运。f公司保卫科开始审问寄发产品的工程师,言语、辱骂之难听,以及是否动用暴力、长时间非法拘禁,我们不得而知。网络转帖见风是雨,作为一个刚刚工作的大学生,为了人格和尊严,从十四层高楼上一跃而下,网友无不为之震惊。



 



我甚至为自己开脱,我没有放回去的只有一个,而丢失的是两个。我把它放在一边,可能是左边,也可能是右边,况且它不在托盘里,质检人员也应该把它放回去。至于装箱之前,更有复查这一道工序,而且在生产线上只是初检,入库之前还有二检,二检不合格的返工重检。我设想一个个天衣无缝的细节安慰自己,但内心一直无法释怀,而且这个痛苦的回忆也不可能被抹去。开始的几天,让我辗转反侧,我把内心的纠结讲给张亮听,他让我忏悔。我说不能确定是我的过失导致他人自杀,他又让我请求上帝的原谅,以期得到内心的解脱。虽然得到了些许平静,但我再也不敢踏入组装车间了,每次要去那里收货,就推辞让刘军去。



 



10



六月底,孙倩宿舍的张丽跳楼自杀了。那时刘军刚请假回老家河南,我看到孙倩精神恍惚,曾经活泼好动的女孩子变得不爱说话,而我根本没有想到还有其他原因。张丽就是从她们宿舍的窗户跳下去的,当天她们宿舍的姐妹就要求调换房间。公司没办法,只得把那间宿舍暂时封闭了,把另外七个女生分配到别的宿舍。我找孙倩出来打台球,想让她放松,不要过于放在心上,毕竟不是她的责任。自杀事件已经让很多员工都麻木了,他们每天都开玩笑问,“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跳楼?”我担心死亡的触角染指孙倩,希望刘军早点回来,多陪陪她。



 



然而两个星期过去了,刘军还没有回来,终于从他老家传来消息:上吊自杀。这简直不敢让我相信,到处都笼罩着死亡的气息。我找到孙倩,她的眼睛都哭肿了,情绪也快要崩溃。每天下班,我陪她去吃饭,到公园里坐坐,她都是一言不发。直到第五天,她才向我道出刘军自杀的隐情。原来他们已经商量要结婚,刘军这次回老家就是要和家里人商量婚礼的事情,但他家里人死活不同意。去年过年,孙倩就去了他老家,可是刘军父母对她印象不好,说她手上有刺青,又不是一个省份的,两家离得太远。刘军固执己见,情急之下还把孙倩流产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样他家里人更加不同意,怕她以后不能生孩子。就是这一点,让孙倩很自卑,伤心,痛恨。



 



自从刘军走了,我也是萎靡不振。以前我们俩常常一起推着叉车送货,我话少,他话多,是他教会我了很多东西。单调的工作间隙,他常给我讲一些奇闻怪事,偶尔还讲一个黄色笑话。现在,我一个人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拖着叉车,奔波在各个车间,希望通过忙碌的工作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排出。也考虑过离开这里,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哪里不都是一样吗,外面的世界是一个更大的工厂。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学历,又没有技术的农民工,生存更加艰难。直到孙倩的自杀才彻底使我下定决心离开f公司,离开深圳,广东。



 



孙倩自杀是f公司半年内的第九跳,她留下的遗书是将20万赔偿金分一半给刘军家。个中原因我已经了然于心,但她选择的自杀方式还是让我心有余悸。各种迹象显示,跳楼前,她已经将左手动脉割断。据说她是半夜从宿舍走出去的,鲜血顺着宿舍延伸至走廊,五层楼梯,直到楼顶,很显然,她还在楼顶上想了很长时间,地上的一大摊鲜血就是证据,或许只有我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吧。



 



即使宿舍楼下被清洗干净,我还是能看见那红色液体曾经存在的痕迹,睡梦里我甚至看见孙倩一身鲜血,两眼圆睁躺在地上,汗水浸透了我的背心。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乌云在眼前快速飘过,雨水飘洒在厂区里,清洗着这座围城。台风带走了深圳的炙热,整个关外也湿润了下来。它还带走了很多人的足迹,生命的精灵,污秽和沉重都带走了。然而纯真,就像雨过天晴后的彩虹,短暂易逝。



 



(完)



 



(本文为作者根据自己真实经历改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破罐,诗人。微博id:@破罐polo


、。



VOL。393 归去来兮

^t*xt…。小%说天。堂

作者邓安庆



 



小时候姑姑常来我家,吃了晚饭就住下,住了两天就又沿着长江大堤走回去。来的时候,会从青布包里掏出苹果或者梨子来,专给我吃。走的时候,哭,站在我家茅厕边上的杨树底下哭,哭到最后像是打嗝,一只母鸡不耐烦地从柴垛上飞了下来,她吓了一跳,哭声噎住了,低下头抹了抹脸,就沿着田间小路爬上长江大堤回去了。她的头发稀疏,黄牙齿,大门牙断了半截,手臂青紫,我看了忍不住躲到房间里去。有一次父母去了长江对面的江西种地,我刚放学,从小学一路走回来,就有大伯说:“快回去吧,你家里来亲戚了。”我撒开腿往家里撵,远远地看见她站在我家的豆场上,冬天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露出红黄不均的头皮。她把我搂起,摸摸我穿的单褂:“你咋穿这么少啊?”又看看我穿布拖鞋的脚:“你没有棉鞋穿吗?”我吸着鼻涕说:“妈妈没有告诉我在哪儿。”我忍不住看了又看她青肿的嘴角。



 



姑姑给我做饭,又给我烧青艾水泡脚,还给我脚背和手背上的冻疮抹了药。她在我家的堂屋里走动,问我爸爸妈妈离开家多长时间了,又问我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我说怕的,打雷的时候轰隆隆的,还有老鼠跑来跑去。她揉搓着我的脚,要我在滚烫的水中多泡泡。我泡脚的时候,她又去我家的米缸看了看,没有米了,也没有面了。她像是房子着火了一样,慌张地跑过来:“你这几天吃的什么?”我说:“家里有红薯和土豆啊,我煮了吃。”她坐在板凳上,又搓起我的脚背,搓着搓着掉眼泪,抹了抹眼泪,又继续给我搓。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的床下有了新的棉鞋,还有新的棉袄,穿上后暖和极了,还有姑姑给我端来的米汤,也被我一口气喝光了。



 



大我十几岁的表哥第三天来到我家,姑姑站在豆场上挥着手让他走:“告诉那个老祸害,我不会回去的!”表哥隔着几米远,细细地叫道:“妈嘞,家里不能没有你。”姑姑扭着头不看他:“不回不回!老祸害不死,我要给打死。”表哥继续细细地说:“妈嘞,我们都批评他了。他不敢咯。”我站在灶房的门口看着他们一对一答的场景,姑姑干瘪的脸颊簌簌地抖动,红肿的手在空中劈切着什么,而表哥缩着大而敦实的身子在姑姑边上打转。到最后,姑姑让表哥去村里买了肉、排骨、莲藕和一袋米来,给我做了晚饭,又多做了好多菜。我说太多吃不完的,她说:“你明天后天把菜热热就好了,别喝冷水,实在饿了去我那里知道吗?”我点点头。她收拾好东西,表哥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我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离去。走着走着,姑姑突然又转身过来,“你到我家去吧!”我摇头:“我还要上学啊!”她点点头,从她上衣的兜里掏出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有钱:“这是十块钱,没米了就去村里买,知道吗?”



 



有时候姑父沿着长江大堤下面的村庄收破烂,也会到我家来。那时我正站在板凳上拿着锅铲炒菜,他就站在灶房的门口笑眯眯地看我。我回头见是他,叫了一声,他黝黑的脸上更是笑意满满。我不愿靠近他,因为他身上很脏,带着垃圾的臭气。他抽着劣质呛鼻的烟,不断咳嗽,咳咳一口浓痰吐到豆场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害怕他。姑姑来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来过。他来的时候,姑姑也从来没有来过。他们像是故意相互错开。唯有一次,他们相聚在我爷爷的葬礼上。爷爷的棺材放置在老屋的堂屋里,大伯、二伯、我父亲守灵。姑姑站在棺材边上喊:“我今早晒衣服,你都冲上来打我一气。”她把手臂上的瘀伤亮给她的三个弟弟看。大伯说话了:“大哥你这要不得!”姑父摊开手掌说:“她从嫁过来,就对我父母不好。对我也不好。”姑姑趴在棺材上号啕大哭起来:“你是个畜生!我早不想跟你过了。”姑父蹲在老屋的门口:“你对我从来都不好。”大伯站在他们中间:“老两口不就是争争吵吵打打闹闹过一生的嘛!”



 



爷爷死后,姑姑很少来。她得了一种很难治的皮肤病,头发掉光,皮肤如生鱼鳞,奇痒无比。过年去她家拜年,她缩在表哥家的偏房里,初初看去,她身体裸露出来,雪白亮眼,再近看,皮屑落满了衣领,连眉毛也没有了。我内心泛起一阵恶心感。她从竹椅上站起,喊我的名字,我且答应且往后退,匆匆说了一句新年好就跑掉了。远远地她在喊我,我站在路口回头,她手上拿着苹果和饼干让我拿着吃。我摇手说:“不用啦!我还要去拜年!”说完跑走了。再一次她到我家里来,是表哥的缘故。姑姑与姑父长久的争吵,大表哥压抑多年的怒火爆发了,冲到姑姑的厨房,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砸碎了。夜里我们都睡着了,听到敲门声,爸爸起床刚一开门,姑姑一下子就坐在堂屋地上,拍着心口痛得呻吟。爸爸抱着她,拍着她的背部。好久姑姑才缓过气来。我给姑姑端了杯水过来,姑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上的皮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我又一次难以抑制自己的恶心感。



 



爸爸毫不在乎这些的,他抱着姑姑问长问短。我想起爸爸说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姑姑就出嫁了。爸爸在家里饿得没饭吃就去她家,姑姑把家里仅有的米都煮上了让他吃。后来爸爸中风了,天天坐在豆场上,毫无生活下去的意志。姑姑依旧从长江大堤那边下来,走到我家豆场上,叫了一声:“弟儿。”爸爸抬头,愣愣地看她。姑姑又喊了一声:“弟儿。”我们站在边上好奇地看着他们。爸爸突然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姑姑几步走过来,搂着他,哄着他:“哭什么啊。莫哭啊。”说着自己也哭起来。她没有眉毛的脸红扑扑的,脸颊没有皮肤的保护,都有些发皴。她住下来,陪着我爸爸去打针,又喂药给爸爸吃。她不再那么矫健地抱起一袋棉花送到阳台上去,她的步伐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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