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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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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在自己区里纵横惯了,一次驾车出游遛狗,嫌前面警车慢,怒按喇叭,然后超车。



 



警察估计有生以来没见过这么操蛋的司机,一脚油门和罗伯特并驾齐驱。



 



罗伯特当机立断踩油门上六挡,准备凌驾于司法之上。不料警车配置精良,始终不温不火地和罗伯特并排行驶。



 



罗伯特一怒之下,在十字路口交通灯变色瞬间怒踩刹车降速,警车驶过绿灯,罗伯特被红灯拦下。警民关系是一条短短的街道,罗伯特在这头,警察叔叔在那头。



 



不想警察和罗伯特耗上了,停在前面开始等罗伯特,一分钟后再次和罗伯特并驾齐驱。



 



此时警察终于有空扭头看看我们的阿拉努伊好小子到底长什么样,一扭头警察乐了,示意罗伯特停车。



 



罗伯特把车窗摇下来喊:老子又没违章老子才不停车。



 



警察说,你他妈成年了吗你就开车。



 



罗伯特说我他妈21了。



 



警察回说:你当我是傻逼吗,哪儿他妈有21长你这样的。



 



罗伯特说我们阿拉努伊21的都长我这样。



 



警察一听阿拉努伊,立刻亮警灯示意说你靠边停我要查查你车上有没毒品。



 



十五分钟后,望着罗伯特毫无破绽的身份证,死活不相信罗伯特成年了的警察悄悄问他:你说真话我就不收拾你,你这身份证哪儿买的?



 



罗伯特带着嘲讽的微笑说我跟你妈那儿买的。遂局子一日游。



 



4、



 



在过去两年里,我每天都在听着他的故事。他和他的两条拉布拉多一起长大,和我们一起变老。我们互相挖苦,互相蹭饭,互相交换cd、mp3、avi文件,一起看血腥电影一起砸挂印度人黑人韩国人。



 



男人之间最爷们儿的事,就是和你一起胡子变得拉碴。



 



罗伯特有天在喝酒的时候说,我选了岩土工程这条路,就要和你们这些结构工程的人分开了。



 



我说没事,我们还会见面。



 



罗伯特说我们要用什么东西来见证一下你我尼克安德鲁维尼伊森们的友谊,just in case we’ll never meet again。



 



于是他在书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一大包我国产的窜天猴。



 



我说我日你他妈哪来的这玩意?



 



罗伯特说我去年烟火节买的。也就是这玩意在他包里放了一年没动过。



 



为什么我知道没动过呢,因为他去摸包的时候,本来找的是大麻,结果摸到了这东西,就灵光一现拿了出来。在这之前他压根就忘了这东西存在过。



 



我说你他妈快把这放下,这个叫做flying monkeys的东西太响了。



 



罗伯特说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声音大?



 



我说因为他另一个中文名叫做笛声带响月旅行。为了解释这个名字,我花费了几秒钟翻译为the moon odyssey in whistling。



 



罗伯特说哨声中的月球漫步这名字真是诗意,说完就在室内放了一个,我们吓得赶紧躲起来。罗伯特说你们这帮pussy,在我们阿拉努伊我们都敢在室内放烟花。不过这玩意儿他妈既不odyssey射程又到不了moon,真是欺骗善良的我。



 



我说我们中国讲究诗意你懂个屁,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另外你们疯了么在房子里放烟花,装修这么贵的。



 



罗伯特说反正是我们撬开别人的门进去放的,谁他妈管房子多少钱啊。



 



5、



 



即将毕业。



 



罗伯特要去奥克兰给全世界最大的工程顾问公司干活了,前途光明。又是一次喝酒,大家东倒西歪的时候,我由衷为他终于不用在那个乱糟糟的区里呆着而高兴。



 



他说我倒是挺舍不得我隔壁那造冰毒的实验室的。



 



我说你隔壁他妈怎么还是冰毒实验室,谁开的?



 



罗伯特说我高中化学老师。



 



我说这不是绝命毒师吗?



 



罗伯特说绝命毒师的剧情在我们这儿算个球。我的生活永远高于电视剧。



 



我想也是。罗伯特发小的亲爹就是行业翘楚,是南岛贩毒产业链中重要的一环,要是这汉子哪天挂了,南岛人犯毒瘾流的鼻涕都能堵塞整个下水道系统。



 



酒过八巡,大家全都疯了,乱叫,躺倒。我和罗伯特还算清醒。



 



罗伯特问我,你想过你以后的人生吗。



 



我说你何时人模狗样地考虑这么高深的问题了?



 



他说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以后一辈子就要定性了,我一辈子都会是个工程师,忙忙碌碌,考这个证那个证,一丝不苟地用不倒的地基保卫人们的性命。你呢?



 



我说我没想好,我连我接下来在哪都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是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换来换去,总在认识新的人,总在失去旧的人。我们中国有首歌是这么唱的,注定我要浪迹天涯,怎么会有牵挂。



 



他说你给我唱这个有屁用,我又不懂,你给我翻译一下。



 



我借着酒劲儿想了下,说,大概就是“exile is my destiny; i can’t be hooked by things earthly。”



 



翻译回中文,大概就是“浪迹天涯即吾命,情尽欲净一身轻”。



 



罗伯特大笑着说,exile is my destiny,cool。



 



于是我和他借着海风,把四个tequila shots一饮而尽。



 



罗伯特说我想听中文歌,感觉特别高级的样子。



 



我借着酒劲儿去屋里拿了把吉他,出来跷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



 



罗伯特卷了只大麻递给我。



 



我说我还是抽烟吧,给我根,大麻太难闻。



 



罗伯特说那行,你赶紧唱,我要入党。



 



我说好那爹要唱了,你努力感受一下寓意。



 



又是那下雨的时候



一人坐在深水码头



等待一个环球远航的朋友



望着天上飞的海鸥



拿着寂寞的香槟酒



想听他回来告诉我



什么才是自由



穿过了南半球



在太平洋漂流



和海豚一起跳舞



冲七米高的浪头



等待着那天



相见的时间



就在这海滩



我们醉一晚



把酒都喝干



快对海鸥说,good…bye



 



我本来等着罗伯特让我翻译,回头却看见他已经high大了。海风冰冷,他歪斜倒在一把塑料椅子上,一动不动。我点上那根他给我的烟,红中带黄的光芒、屋里透出的灯光和远处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海平线一起,和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大麻味道把星光下的罗伯特映衬得好像阿拉努伊区的界碑一样诗意。



 



唐梓严,青年作者。微博id:@自黑狂魔唐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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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76 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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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海鹏



 



先告诉你这个吧。高中时我有个沉默的女同学,身材普通,眉毛很浓,眼神悒郁,极不引人注意。课堂上她不会举手,班会上回避发言,没有朋友,形单影只,像块吸墨纸,稍愉快些的光线照到她都会显得唐突而化为无形。1989年夏天,我们学校跟札幌的一所高中成了友好学校,来了一个师生访问团,所有人都跑去了日语角,我回到教室时看到她独自坐在座位上。她好似永远粘在了座位上。那时每到周末,她父亲都来学校宿舍接她回家,她总是与之争执,百般不愿。我们只看了个莫名其妙,内心阴暗的男班主任却发觉事情蹊跷,逮住她逼问出了隐情。原来这姑娘的母亲去世得早,几年前她父亲开始强奸她。算起来,也就是我故作倦怠的少年之态之时。



后来我设想过如果我是那老师,在那年代会怎么办。我没有答案。无论如何,那老师很沉住得气,找到那禽兽父亲,警告他不要再来找她,也不许逼迫她回家,交换条件则是不予揭发。骂了一通我操你妈的你他妈的还是人吗之类的,自不必提。那父亲乖乖地接受了这个条件又违反了约定,因此随后那老师把这事当做班级必须处理的麻烦,交代给教室后排的几个流氓。他们把那父亲揍得服服帖帖,这件事就圆满解决了,没人受伤害没人进监狱,一切都好,就像酒盅里的火苗口交般愉悦地舔着酒壶。那女孩继续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少挪动,仿佛稍一起身就会泄露那个班里包括我在内共有七个人知道的秘密,直到两年半后考上三流大学,重要的是它在外地不在沈阳。



离开我们那种地方何其重要,我们心知肚明,觉得她这下子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谁料到,班主任做了功德一桩,就得寸进尺地给那女生写起信来。某封信被也是我们学校考去的一个女生偷走了,她疯狂地想知道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和他的女学生说了些啥。她发现了啥?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变得慈悲的老家伙“你要鼓起人生的风帆”之类的絮絮叨叨。



失望之余这女生编造了一个师生恋的故事传播了出去。然后在读了两个多月大学之后,某个下午的英语课上,第一个姑娘好端端的坐在教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此疯掉了。我听他们学校的一个见证人说起过这件事,他说,可吓死我了,整栋楼都听见了那得多四阕愿龆聊グ伞�



我能琢磨啥?我琢磨事情本来可以不这样,可以完全不这样也可以不完全这样。我琢磨最终有什么她一直竭力控制的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白光。我不知道后来情形如何,不知道那女生是去了精神病院还是哪儿。在19岁,刚刚得知这个故事的那个暮色渐浓的时刻,我只是琢磨,也许那个把亲生女儿操疯了的老家伙,怀着无限的痛苦与悔恨把她接回了家,这下他可以操个够了。



 



沈阳人都是疯子,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那种为了喝杯热酒把酒从酒壶倒进酒盅,点燃酒盅烤那只酒壶,酒壶还没烤热,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燃烧的酒盅一饮而尽的疯子。听来也许言过其实,可至少那时候,他们就是那样。即便如今,他们的特质也保留着,还将长久保留,只不过不那么显性罢了。我们这些千里求生的移民的后代,在跃出藩篱、彼此践踏方面真是才华横溢。



不早不晚,刘娅楠就出现在那时候。我不大会起假名字,就这么叫她吧。



1998年,在电台播音间的昏暗光线下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不快乐小姐的一员。当时她17岁,穿浅棕色羽绒服,内衬灰色毛衣,扎着头发,看人会低头,面孔幼稚,就是当年17岁的女孩的样子。可很难解释原因,可能是神情所致,我有一种感觉,她有某种与年龄极不相衬的老旧的气息,更像某个年长女人年轻时的拙劣仿制品。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与人格格不入。



如今我已经不太记得她的容貌了。姿容秀丽,肯定的。看上去未经人事,缺乏信心,隐隐抗拒。她缺少我后来见过的不快乐小姐的特征。她很正常,安静。



她是来投稿的,那时我主持一个夜间节目,任务是拖慢节奏念几封表达思念或悔意的信,制造一点儿临睡前的伤感。我大概缺乏那个行当所需的才能,不过那种节目正在黄金时期,即便做得马马虎虎,我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欢迎。多数人会寄来他们写给某人的信,多半是写给恋人,少数人才会登门投稿。当时她向我敞开心扉一角,也许是因为这节目的特色所致,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我感受到了她那不是快乐不起来而是拒绝快乐的波长。



她的信是写给一个小学同学的,以“张婷,你好”开始,以“希望你也记得我们一起做手工作业的日子”结束,无非离开家乡之后再没相见你还好吗之类。无论如何,她把那封平淡而寂寞的信放在一边,从毛衣口袋里拿出一只钱包大小的迷你相册——相册封皮上印着千纸鹤——决定让我看看她的画稿照片。那些照片令人不适。那类似于戈雅的一个时期,还有某个我不记得名字的法国版画家,或者真正有绘画知识的人了解的更多的什么人。她画的是怪物在吃掉一个孩子之类的东西。有的血淋淋的。有的看得出来是坟墓。要是你想到她是个孩子,那么你会忽略掉那不够高明的笔触色彩,从心理层面严肃地对待它们。我确定我的待客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我问她,为什么要画这些,你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吗?我她似乎被我的坦率吓住了,点点头,说有吧。这些画会让人不舒服,我告诉她。这句话过界了,她的眼神明显熄灭了一下,变得警觉、疏远。我们还聊了一些什么,不记得了。我肯定开导了她一番,虽是无用的废话,态度口吻却想必让她感到安慰。对于不快乐小姐,我要比一般人更有耐心些,甚至怀有一种叶公好龙式的爱心。毕竟,更年轻的人的不快乐我也曾深有体会。然后她就离开了。



这是下午的事。当天晚饭后我去打了几局斯诺克,那时我正对斯诺克入迷。按照分数大小,干脆利落地将一只只小球从巨大的台面上清理干净很有成就感,球落袋的声音令人满足,又给我一种冷静、睿智、横扫千军的错觉。斯诺克不同于九球——当然,更高级。围着球台走动时你忽然像个洋派绅士。



毕竟那时候没人知道什么是绅士,而我才23岁,做着当时可谓浮华的工作。



换言之,我是那种完全不可能准备好应对当天的夜间节目里出的那种岔子的主持人。这个晚上,我读了两封信,然后接听电话,打进来的照例是多情少男孤独少妇之类。节目中途,一个男人打了进来:“喂,喂,我没啥要参与的啊,那啥,翡翠宫发生枪战啊。我通过贵热线爆料一个突发新闻啊,请你帮我插播一下。目前翡翠宫夜总会发生枪战,大批警察已经赶来,一场警匪火并看来已经不可避免。沈阳的各位听众朋友啊,插播新闻啊······”



当年电台还鼓励听众通过热线报告新闻,可这一次,这家伙的兴奋让我不安。我透过隔音玻璃看着导播,想让他决定怎么办,却看到他在打盹,等他猛然惊醒切断电话时为时已晚。我们让接入电话的红灯闪烁了51秒,无线电波在冬夜中已经传递得无远弗届。导播圆瞪着眼睛,意思是“操,糟了”。我们只能继续接听电话。忽然之间,每通电话都开始谈起翡翠宫的枪战来,我应付一两句,导播便迅速切掉了每一通。我们的窘态显然刺激了一些深夜无法成眠的家伙,他们开始像喝醉酒的驴子一般撞过来。“喂,我说,别光枪战哪,兄弟啊,我这儿看见一个原子弹啊,就在苏家屯!”一个家伙说。



我知道自己惹了一个麻烦,虽然还不知道它有多大。我开始讨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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