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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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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导演在最后一堂课上,说了他和弟弟的故事。有一个小说叫《遗书》里写过,弟弟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负债累累的弟弟自杀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沾着尸水的纸,上面写着“哥哥,你说过会照顾我们家……你辛苦了。”后面还有一句话,说“其实当你的兄弟,也很辛苦。”



许多同学都哭了,小蓓也是。我看见她的哀愁中,有一种特别纯净的东西,势要和那种活着的辛苦做抵抗。我在想,可能一直以来,我所喜欢她身上的特质,就是那一种斗志。那是我失落已久的,对于死亡的不甘、对于他人命运的不甘、对于冷漠的不甘。



我对小蓓说的最后一个故事,是关于我刚到台湾时的室友。无人驾驶的列车一再温吞地爬行,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说一件类似的事来回应她对我的震动。我的室友,是我三年前最早认识的台湾人,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还常常嘲笑我很土。有天晚上她不肯睡觉一直在打字,我问她在做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后来我发现,她是在为第二天的考试作弊。于是我说我来打吧,我们早点睡觉。她见我打得飞快,大叹一声“你们大陆人真的超吊的。”我心想你才天真,作弊都那么累还不如背一下。我替她买过便当,她还欠我一些钱。我们说好一起过生日,她给我准备了假睫毛和高跟鞋。后来她回新竹拿家人送的生日礼物,死在一个酒驾的厢型车下。为此我还去了她的老家。



她父亲为我们整个班级准备了便当,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拿了便当就走。他叫住我,说,“妹妹你还有一个养乐多。”我一直记得那句话,从那么无助、哀伤的口中说出来。



“妹妹你还有一个养乐多……”



这件事我写过很多次,我对小蓓说。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大概不会一再到台湾来,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也没有再去看她。



对的。小蓓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台北,但我来了四年,看到我表姐毕业。但我想,我以后还是会回去的。但我有一点舍不得你。”



小蓓真的这么说的时候,搞得我还挺难过的。我觉得我说“我也是”实在太怂,我都快三十岁了,所有的舍不得都在记忆力的日渐退化中忘记得一干二净。但我最后还是说,“反正网上联系都挺方便的。”



我是异乡人,最不缺路过。也许我看不到她很久以后的美好的样子,她也看不到我。因为我一踏上那片土地,就受限于倒计时。但我想,那段无人驾驶的路程,应该会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我们去赴约,却开了一个巨大的小差,有一点难过,像梦见对方离开。



张怡微,作家


:?



VOL。297 石榴

  txt 小_说天+堂

作者徐刀刀



 



男人,总要时不时爱上一个姑娘,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爱上石榴,原计划逗着玩儿,后来我就不太地道了。  



那天本来约的是在后海吃饭,后来又改到了五道口。一听这么远的地儿,我根本不想去了。左思右想,我给老孙打了个电话。每次吃饭,老孙都负责招呼妞儿。值不值得那么远,还得先打听打听妞儿的质量。老孙说得结结巴巴,大体听明白了,这改地儿全是因为一个姑娘。名字还不错,叫石榴。石榴好啊,多子多福,生个大胖小子,鼓着肚儿。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喝得七七八八了。老孙拉着一个姑娘的小手儿,腆着脸给人家看手相。扫了一圈在座的妞儿,只有最其貌不扬的那个不认识。不用说,这就是石榴了。她正跟一个猪蹄儿作战,吃相更是难看。见了人进来,她头都不抬一下。我大失所望,恨不得拍屁股走人。   



老孙吆五喝六地介绍,各位,各位,咱们的大作家刘汉,都知道吧,刘汉啊。这种朋友间的臭吹捧倒不招人讨厌,在座的只有石榴不认识我,怎么介绍也都是冲着她一个人。纳闷儿的是,石榴跟没事儿人一样,眼皮也不抬地啃着猪蹄儿。我悻悻地坐下了,要了一副碗筷。老孙看不过去,走到石榴跟前儿,捅捅她,又重复了一遍“大作家刘汉”的介绍。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更挂不住的是,石榴抬起头来,回了老孙一句:“怎么了?”   



怎么了?什么怎么了?你他妈怎么了?我气不打一出来,又不好发作。老孙拼命挠头,没怎么,没怎么,就给你介绍介绍。石榴飘眼看过来,那真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一双大眼睛,空洞地存不下个人影儿。这谁家的姑娘,这么嚣张。   



这种入不得眼的姑娘,根本就混不到一块儿去。她也像是蹭饭吃一样,吃饱了就抽烟,冷眼看我们扯闲篇儿。没多久,石榴就走了。老孙撺掇着给敬杯酒再走,石榴提着包过来了。大作家,这一杯敬你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话听着就叫人别扭,我一别脸,说了句,我没儿子。石榴毫不含糊喝了那杯,整了整衣服,走了。老孙忙招呼着送出去。   



石榴,就是这么别扭。   



后来他们传话,说是石榴看上我了,我是死活不信。男女间眉眼传情的路子见得多,专门膈应人的,真没见过。石榴第一次给我发短信,也是莫名其妙。她说,想要个儿子吗?我拿着这条短信给哥几个瞧,大家都精神为之一震。手机抢来抢去,不知哪个兔崽子就把电话拨过去了。电话通了,那边一直听不清说什么,我吼着他们别吵,耳朵上长出天线,使劲听。石榴压低了声儿,说,我在电影院。我赶紧说,那不妨碍你看片儿了,先挂。她又压低了声儿说,别。这一下儿,就弄得我不知所措了。   



那个电话聊得特别长,中间听到她悉悉索索往外走的声音。又听到她高跟鞋蹬蹬蹬走路的声音。她先问我在哪儿呢,又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她家聊聊。我没敢当真,也没敢不当真,拿着电话出了饭馆儿,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支烟,不能说不紧张。石榴完全不着调儿,先说早上出门去了趟东单,她一个朋友饭店开张,留她在那儿吃了午饭。又说下午去理了个头发,形象彻底被毁了,千万不能相信理发师的推荐。诸如此类。我不知道她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们根本没有熟到那个份儿上。即便这样,我也积极应和她,不敢懈怠。   



后来,石榴说,她这几天把我的几本书全部看了一遍,觉得我这人挺有意思。这一点,我是有信心,冲着我那几把刷子扑过来的姑娘,绝不止石榴一个。我这儿正抱着电话吹着呢,远远就看着石榴走过来了,她直奔这餐馆而来,杀我个措手不及。我赶忙把电话挂了,束手就擒。   



来来来,给我看看,什么发型把你形象毁了。石榴把帽子一摘,露出一个大光头。真他妈吓人。她倒是笑得前俯后仰,一副得逞了的样儿。我这手足无措,一慌神儿,伸手出去摸了一把她的大光头。这动作显得有点亲昵,我又赶紧说,行了,大冷天的,赶紧把帽子戴上,回头再感冒了。就着我这一摸,水到渠成,石榴过来挽上我的胳膊,问,我好看吗?   



我使了一把劲儿,给她推进饭馆儿。大家伙儿,看我俩这挽着胳膊,都瞎起哄儿。左边一个,行动够快的;右边一个,行呀你们。石榴蹭一下把帽子摘了,锃亮的头皮把场面全震住了。只听她一人在那儿敞着嗓门儿笑。到底是一什么妖怪,这么没谱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她痛痛快快问我,我好看吗?!   



那天晚上,石榴动不动就趴在我耳朵上说话,接二连三地说,好像俩人聊得特别欢。实际上,她说的全是同一句话:我好看吗?她喝多了,闹起来,吵吵嚷嚷地问好看不好看。之后,又哭闹起来,叫嚷:别人都说我不好看。听了叫人怪心疼。是我负责送她回去的,回她那个出租屋。一个典型的25岁姑娘的出租屋,一些都归置得很临时。我给她扛到床上,瞧了一眼那大光头,没心情脱她衣服。临出门,她喊住我,问了一句,你真没儿子啊?我告诉她,没有,真没有。   



我没骗她,我真没儿子。但是,我有女儿。鬼使神差,这话我不想告诉她。我们约着看了场电影,说是上次石榴只看了半截,我有责任给她续上。演的是《画壁》,假模假式的一部片儿。我正想说,看闫妮腰上那肉。一歪脸,石榴正哭呢。妈的,这种片子都能看哭。石榴伸手过来,我赶紧抓住。石榴花带着雨星儿,叫人心里一软。出了电影院,姑娘还抽抽搭搭的,我就忍不住刻薄了。你当你林黛玉呢,这片儿有什么可哭的。没,我是心疼电影票钱,气哭的。姑娘,你真好玩。好玩吗?那你快来玩我吧。   



说起来,石榴也是个有趣的姑娘。早上,在大多数姑娘擦把手给男人做早餐的点儿,石榴会发短信问我,你今天晨勃了吗?中午,石榴会说,晒晒床单,散散鱼腥味儿。晚上,她的短信是,打个飞机再睡吧。为了不让石榴继续觉得我鸟无事,我决定把她收了。又顾忌着她那个大光头,迟迟不肯主动靠拢。   



老孙之流,日子过得淡出个鸟来,终日拿着我和石榴逗乐儿。那段时间,我参加的饭局,自是少不了石榴。他们连敬酒词都改了,祝刘汉早日吃上石榴。石榴羞红的脸蛋儿,真跟那石榴皮似的,粉得妖媚。一来二去,我和石榴就莫名其妙被撮合到一块儿去了。我抽了个不起眼的时机问石榴,你为啥愿意跟我好?石榴说,因为你帅。   



是吗?我帅吗?老子活了三十六年,没人这么说过。这不禁让我沾沾自喜,动不动就想翘起二郎腿。石榴确实对我充满肉欲的向往。她喜欢吃冰激凌,我总带她去对面的dq。她能把冰激凌舔得让我有生理反应,哦,我的姑娘,你这性感的大光头。那天,她非要让我也点一个,我推来推去得不想吃。石榴让我坐着,自作主张给我点了一个。我问她,要了什么口味的。她说,你猜。我说,这你妈怎么猜。她说,那你闭上眼猜。我乖乖闭上眼。第一勺入口,没尝出来。第二勺入口,没猜出来。第三口的味道,我最喜欢。那是石榴的嘴唇递上来了。我睁开眼,看到石榴还闭着眼,我赶紧又把眼睛闭上,投入地吻起来。   



石榴说,你的嘴唇就是最舒服的沙发。   



很快,我也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沙发。我们做了。点了支烟,我问她,我比你大十岁这事儿,你怎么看。石榴正在满床找自己的内裤,没所谓地说,怕什么,你又没结婚。我觉得不能不说了,乖乖地说,我结婚了。石榴的背影定格了一下,迅速找到内裤,披了件衣服就走了。那门,摔得真够响的。说起来,我真该扇自己一个耳光。  



我抽了几支烟,就睡了。这根本没多大点事儿。从本心来说,我不喜欢石榴这种姑娘。剑拨弩张,别别扭扭,行为诡异。甚至,我有点嫌弃她姿色平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石榴。铁打的饭局,流水的妞儿,老男人的饭局里从来不缺年轻的果儿。她们丰乳肥臀,撅着嘴巴跟人撒娇,这才招人爱。我左惹惹,又逗逗,一个一个往床上扛。   



日子不经过,花样翻新实际上是一种新型的千篇一律。我低着头玩儿打火机,真他妈没劲儿。老孙嬉皮笑脸凑过来,昨儿那大长腿咋没来?我说,那傻逼喊我今儿陪她逛街,真是蹬鼻子上脸。老孙意味深长地说,吃糖你嫌甜,喝水你嫌淡,你这货就活该吃石榴,酸甜说不准儿,还保不齐要咯着牙。贫吧你就,石榴压根儿就不是果儿。老孙点点头。   



回家路上,我给石榴发了条短信:石榴,我是结婚了,但我现在离异。发完这条短信,我路边走了几个摊儿,到处问人有没有石榴卖,全他妈没有。卖水果的妇女还振振有词,要吃石榴,上树摘去,没人卖那个。我笔直冲进超市,遛了一圈儿,得了几瓶石榴汁儿,提着往家走。还不信这邪了。



到了家门口,就瞧着石榴站在那儿。她比我来得还早。我提着几瓶石榴汁儿,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被抓了个现形儿。天寒地冻,姑娘给冻坏了,小脸儿都青了。她倒也会给自己找暖和,一下儿就扑过来,抱得我喘不过气来。



上次你怎么不说你离婚了?



我这不是没来及吗。



这阵子你也没说啊。



我这不是逗你玩儿呢。



刘汉,你个王八蛋。   



王八蛋这会儿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石榴烧了一壶开水,倒进盆里,又把几瓶石榴汁儿放进去暖着。那叫一个贤惠劲儿。石榴吃吃地笑,蹬了拖鞋爬上床来。石榴说,刚才站得腿真酸,你给我揉揉。按说这种要求,我是绝对不会理睬的。但是,那会儿我心里特别乐呵。别的姑娘进来我的屋儿,带进来的全是荷尔蒙,石榴就是有本事给屋子整出人烟气儿。这他妈才叫一个生活。我抱着石榴的大光头,响响地打了个啵儿。石榴骑在我身上,甩了一把汗说,刘汉你给我记住,光头照耀你前行。   



你们都怎么谈恋爱啊?总起腻吗?反正我跟石榴在一块儿,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主要是石榴这姑娘性子太别扭,嘴上又不饶人。她一张口说话,我就特想削她。灭她气焰,给她冷脸儿,剥她衣服。一只生性太烈的母豹子,去驯服她,然后我当英雄。   



我乐在其中,想必石榴也是这样。我们斗嘴斗狠了,就在床上摔跤。石榴大喊一声,男女混合摔跤比赛现在开始!我就一把抓住她的胸,她也试图把手伸到我的下三路。她说,禽兽,瞧好吧你。我说,小贱货,给你看看爷的厉害。好几次我们从床上摔下来,骨碌骨碌滚到地板上,俩人累得一般臭汗,哈哈大笑。不过,这项爱情摔跤赛,通常都会以一场疯狂的做爱结束。被挑起的激情和兽欲,这是只有石榴才能给我的刺激。   



我们爱得有点变态,但那确实是爱。我们处处给对方别扭,但那确实非常舒服。甚至,我们经常一起挖苦那些腻腻歪歪的情侣,瞧他们假模假式那样儿,浑身骚气。石榴说话太刻薄,爱情让人蒙蔽双眼,我拼命从她的刻薄里扒拉着寻找她的特殊趣味。   



头回带石榴去老孙家斗地主,我就千叮咛万嘱咐,石榴啊石榴,你可千万别乱说话。还有,在老孙面前咱别拌嘴儿,让人家笑话。我一大老爷们儿,面子往哪搁啊。石榴闷着头没做声儿。进了屋门,老孙备了一桌的菜。我这几个牌友,都爱喝两口儿。仨爷们儿扯着闲淡儿,也不见石榴说话。老孙问她啥,她就傻乎乎地抿嘴笑。这搞得气氛非常尴尬。   



咋不说话啊,石榴?石榴依旧不作声儿,笑一笑算作回答。咋了啊你?老孙有点着急上火了。我绷不住,瞪了石榴一眼,老孙跟你说话呢,说话啊你!老孙又反过来劝我,别别别,刘汉你这是干嘛。石榴默默地放下筷子,轻声说:刘汉不让我说话。   



老孙傻了,冲我干瞪眼。我面子上挂不住,哼哼唧唧地笑,没有的事儿,我没不让她说话。石榴这会儿来话了,她说,待会儿是不是应该我洗碗?我只好说,对对,该你洗,女人嘛。石榴没有发作,继续吃饭,饭桌上再没有人说话。吃完了,老孙抢着去刷碗,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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