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做女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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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维他命E,其他我都做了。〃
〃所以现在你已痊愈。现在你需要新男人。我会求神给你。〃
〃我不求神给我新男人,大姐。近来我只求让自己平静。〃
大姐翻翻白眼,像在说〃得啦,你这白种大怪物,随你怎么说〃,然后接着说:〃那是因为你记性不好。你已经忘了性爱多么美好。从前我已婚的时候记性也不好。每回看见英俊的男人走在街上,就忘了家里有个丈夫。〃
她几乎笑倒在地。而后她镇定下来,下结论说:〃每个人都需要性,小莉。〃
这时有名漂亮女人走进店里,绽放出灯塔般的笑容。图蒂跳起来,奔向她的怀抱,喊着:〃亚美尼亚!亚美尼亚!亚美尼亚!〃结果真的是这名女人的名字而非某种奇怪的民族主义呐喊。我向亚美尼亚介绍自己,她告诉我说她是巴西人。这女人非常有活力非常巴西。她艳光动人,穿着优雅,有气质、有魅力,看不出年龄,性感无比。
亚美尼亚也是大姐的朋友,时常来店里吃午饭,接受各种传统医疗与美容服务。她坐下来,和我们聊了将近一小时,加入我们三姑六婆的小圈子。她在巴厘岛的时间只剩下一个礼拜,之后得飞往非洲,或者回泰国去照管她的生意。这名叫亚美尼亚的女人过的生活原来一点也不华丽。她从前服务于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在20世纪80年代,被派去战争打得如火如荼的萨尔瓦多和尼加拉瓜丛林担任和平调解员,运用她的美丽、魅力与机智,让每个将军和叛军都冷静下来听从道理。(你好,〃漂亮的力量〃!)现在她经营一间名叫〃Novica〃的国际行销公司,赞助全球各地的原住民艺术家在网络上贩售其产品。她大约能说七八国语言。她还穿了一双打从罗马之行以来我见过最亮眼的鞋子。
第22节:印尼故事(21)
大姐看着我们俩,说:〃小莉你怎么从不试试让自己看起来性感些,像亚美尼亚一样。你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有好脸蛋、好身材、好看的微笑。但你一天到晚就穿同一件破T恤,同一条破牛仔裤。你不想跟她一样性感吗?〃
〃大姐,〃我说,〃亚美尼亚是〃巴西人〃,情况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
〃亚美尼亚,〃我对我的新朋友说,〃能不能请你跟大姐说明身为巴西女人的意义?〃
亚美尼亚笑了,而后似乎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回答:〃这个嘛,即使在中美洲的战区和难民营,我也尽量让自己打扮得女性化。即使在最凄惨的悲剧和危机当中,你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看起来邋邋遢遢,增添他人的愁苦。这是我的观点。因此进入丛林的时候,我总是化妆、戴首饰不是什么奢侈玩意,或许只是个金手环和耳环,一点唇膏,与好香水。足以让人看见我仍有自己的尊严。〃
就某方面而言,亚美尼亚使我联想起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女性旅人;她们常说,没有借口不在非洲穿英国客厅里穿的衣服。这位亚美尼亚是只蝴蝶。她不能待在大姐店里太久,因为有许多要务在身,但她仍邀请我今晚去一个派对。她认识另一位移居乌布的巴西人,今晚他在一家餐馆办活动。他将做传统巴西佳肴黑豆烤肉〃feijoada〃,此外还有巴西鸡尾酒。还有许多从世界各地移居巴厘岛的海外人士。我想不想来?之后他们或许还会出去跳舞。她不清楚我喜不喜欢派对,不过……
鸡尾酒?跳舞?烤肉?
我当然去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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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上回盛装出门是何时的事了,但这天晚上,我从行李箱底翻出自己唯一的一件细肩带时髦洋装,穿上了它。我甚至涂了唇膏。我不记得上回涂唇膏是哪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不是在印度。在去派对的路上,我在亚美尼亚家稍作停留,她拿自己的时髦首饰套在我身上,让我借用她的时髦香水,让我把单车存放在她的后院,一起搭她的时髦轿车共同抵达派对,就像个得体的成年女人一般。
和海外人士的晚餐很有意思,我感觉自己重新寻访那些长期潜藏的个人性格。我甚至有点喝醉,经过前几个月在道场祈祷、在自家巴厘庭园喝茶的纯净日子后,尤其明显。我还调情!我有很长时间没和人调情了。近来我只和僧侣及药师混在一起,但突然间,我往日的性别再度复苏。尽管我分不太清楚自己跟谁调情,有点像到处调情。我是否迷恋坐在隔壁那位机灵的澳洲前记者?(〃我们这儿每个人都是醉汉,〃他打趣道,〃我们来写参考资料给其他醉汉看。〃)或者桌子那头那位安静的德国文化人?(他答应把个人收藏的小说借给我看。)或是为我们烹煮这餐盛宴的那个年纪较大的巴西美男子?(我喜欢他亲切的棕眼和他的口音,当然还有他的厨艺。我不知哪根筋不对,跟他说了些非常挑逗的话。他开了个关于自己花钱的玩笑,然后说:〃我这个巴西男人是彻底的灾难不会跳舞,不会踢足球,也不会玩乐器。〃出于某种原因,我答道:〃或许吧。但我感觉你可以扮演一个很好的情圣。〃当时,时间静止好长一段时间,我们率直地注视彼此,好像在说:〃把这想法摊开来谈很是有趣。〃我的大胆声明仿若香味般在我们四周的空气中飞翔。他并未否认。我先把眼光别开,感觉自己脸红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的黑豆烤肉棒极了。颓废、辛辣、醇厚巴厘岛食物当中通常吃不到的一切。我一盘接一盘地吃烤肉,决定承认:只要这世界上有这种食物存在,我就永远吃不成素。而后我们去当地一家舞厅跳舞,如果能称之为舞厅的话。它更像是时髦的海滩棚屋,只是少了海滩。有个巴厘岛年轻人组成的现场乐团,演奏很不错的雷鬼音乐,舞厅里的人形形色色,各种年纪与国籍,海外人士、游客、当地人、炫丽的巴厘岛少男少女,人人跳得浑然忘我。亚美尼亚没来,她说隔天得干活儿,但年长的巴西美男子招待我。他不像自己宣称的那样舞跳得不好。或许他也会踢足球。我喜欢他在身边,为我开门,恭维我,叫我〃甜心〃。而后,我发现他对每个人都叫〃甜心〃连毛茸茸的男酒保也是。尽管如此,有人献殷勤还真是不错……
第23节:印尼故事(22)
我很久没去酒吧了。即使在意大利,我也不上酒吧;和大卫的那几年间,我也很少出门。我想上回去跳舞是已婚的时候……这么说来,是在我婚姻愉快的时候。老天爷,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在舞池碰上我的朋友史黛芬妮亚,她是最近我在乌布上禅修课时所认识的一位活泼的意大利姑娘;我们一起跳舞,头发飞扬,金发与黑发,欢乐地旋转。午夜过后,乐团停止演奏,大家互相交谈。
我就在此时认识了名叫伊恩的家伙。喔,我真喜欢这家伙。我真的一见面就喜欢他。他非常好看,结合史汀(Sting)与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的弟弟那一类。他是威尔士人,因此嗓音好听。他善于表达,很聪明,很会问问题,跟我一样用牙牙学语的意大利语和我的朋友史黛芬妮亚谈话。结果他竟然是雷鬼乐团的鼓手,敲手鼓。于是我开玩笑说他是〃鼓夫〃,像威尼斯船夫,只不过不划船而玩鼓,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一拍即合,开始谈笑。
斐利贝这是那巴西人的名字随后走过来。他邀请我们大家去当地一家欧洲人士开的酷餐馆,一个从不打烊的狂欢地点,他保证,随时提供啤酒和屁话。我看着伊恩(〃他想不想去?〃),他说好,于是我也说好。因此我们去了这家餐馆,我和伊恩坐在一起,整晚说说笑笑,哦,我真喜欢这家伙。我已经很久没有认识这么让我喜欢的男人。他比我年长几岁,生活过得相当精采,有很好的个人简历(喜欢《辛普森家庭》,周游全世界,住过道场,引用托尔斯泰,似乎有工作,等等)。他最先服役于英军,在北爱尔兰担任轰炸队专员,而后成为跨国地雷引爆人员。在波斯尼亚盖难民营,目前来巴厘岛度假学音乐……相当迷人的履历。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凌晨三点半还没睡,也没禅坐!我半夜三更不睡,身穿洋装,和一位有魅力的男子在聊天,真是激进得可怕。聚会结束时,伊恩和我都承认很高兴认识彼此。他问我有没有电话号码,我跟他说我没有,但我有电子邮件,他说:〃可是电子邮件感觉太……〃因此聚会结束时,我们只交换一个拥抱。他说:〃我们会再见面的,只要他们,〃他指了指天上诸神〃同意。〃
破晓前,老巴西美男子斐利贝载我回家。我们开在蜿蜒的村路上,他说:〃甜心,你和乌布最臭屁的家伙聊了一整晚。〃
我的心一沉。
〃伊恩果真臭屁?〃我问:〃现在就告诉我实话吧,免得日后麻烦。〃
〃伊恩?〃斐利贝说。他笑了。〃不,甜心!伊恩是认真的家伙。我说的是我自己。我是乌布最臭屁的家伙。〃
我们继续行驶,沉默了一阵子。
〃反正我只是开开玩笑。〃
又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他问:〃你喜欢伊恩,对吧?〃
〃我不晓得。〃我说。我的脑袋不太清楚。我喝了太多巴西鸡尾酒。〃他有魅力,也很聪明。我有好一阵子没喜欢过任何人。〃
〃你在巴厘岛的几个月会过得很快乐。等着看吧。〃
〃但我不清楚自己能再参加多少次社交聚会,斐利贝。我只有一件洋装。大家会发现我老是穿同一套衣服。〃
〃你年轻又美丽,甜心。你只需要一件洋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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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真年轻又美丽?
我以为自己又老气又是离过婚的女人。
当晚我几乎无法入睡,还不习惯这通宵达旦的时辰,舞曲仍在我脑袋里回响,我的头发有烟味,肠胃对酒精表示抗议。我打了个盹,在太阳升起时起身,如同平日的习惯。只不过今早并未得到休息,也不觉得平静,也没有资格禅坐。我为何如此焦躁?昨夜我过得很不错,不是吗?我认识有趣的人,盛装出门,跳舞,和一些男人调情……
男人。
想到这词儿,使我愈发焦躁,变成一种惊惶失措的烦忧。我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了。我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曾经是最大胆无耻的调情者。我犹记得自己曾经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遇上某个家伙,钓住他,提出模棱两可的邀请与挑逗,无视于任何告诫,任凭后果自行发展。
第24节:印尼故事(23)
然而现在的我只觉得迟疑、恐慌。我开始检视这一整夜,想象自己和那个甚至没给我电子邮件地址的威尔士家伙扯上关系,我已一路看见我们的未来,包括争论他的抽烟习惯。我怀疑如果再把自己献给一名男人,将会摧毁我的旅行、写作、生活,等等。另一方面其实偶尔谈情说爱也没什么不好。尤其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干旱时期之后。(我记得德州理查有回对我的爱情生活提出告诫:〃你需要一位〃纾解干旱者〃,姑娘。你得为你自己找个〃造雨人〃。〃)然后我想象身材英挺的伊恩骑着他的摩托车过来,和我在我的庭园里做爱,多么美好。这个不算讨厌的主意不知怎地让我紧踩煞车,我不想再走一遍心碎历程。然后我开始强烈思念起大卫,心想,〃或许我该打电话给他,问他是否想再一次尝试重聚〃……(而后我接收到老朋友查理的精确电波,说:〃喔,真天才啊,食品杂货昨晚除了有点喝醉,是否还动了脑手术?〃)思索过大卫之后,总逃不掉沉缅于离婚的种种,随即开始沉思(一如往昔)前夫、自己的离婚……
〃我以为这话题我们老早解决了,食品杂货。〃
而后,出于某种原因,我开始思索老巴西美男子斐利贝。他很不错。这个斐利贝,他说我年轻又美丽,说我会在巴厘岛度过愉快的时光。他说得没错,对吧?我会过得轻松而开心,对吧?但今早我可不觉得开心。
我已不知如何过这种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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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怎么回事?你搞得懂吗?我搞不懂。〃
说话的是大姐。
我回到她的餐厅吃美味营养的多种维他命午间特餐,希望纾解自己的宿醉与焦虑。巴西女人亚美尼亚也在那儿,一如往常,看起来好似度过水疗周末,而在返家途中顺道造访美容院。小图蒂坐在地板上,照例画着房子。
大姐刚刚得知,她的店即将在八月底租约期满距今仅剩三个月且店租即将提高。她可能必须再次搬家,因为她负担不起。她的存款仅剩五十元左右,不知该何去何从。搬家得让图蒂再次转学。他们需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这可不是巴厘人可以过的生活。
〃痛苦为何没有尽头?〃大姐问。她并未痛哭,只是提出一个简单、毫无解答的无奈问题。〃为什么每件事必须重复再重复,没完没了,无止无尽?你辛勤工作一整天,隔天却只是得继续工作。你吃饭,隔天却又饿了。你找到爱,而后爱又离去。你出生时一无所有没有手表,没有T恤。你辛苦工作,死的时候也一无所有没有手表,没有T恤。你年轻,却会变老。无论多么辛苦工作,都无法阻止自己变老。〃
〃亚美尼亚可不,〃我打趣道,〃她显然不会变老。〃
大姐说:〃那是因为亚美尼亚是巴西人。〃如今她已理解世界的运作方式。我们都笑了,然而这是一种黑色幽默,因为大姐此刻在世间的处境可一点也不有趣。事实真相是:单亲妈妈,早熟的孩子,仅足糊口的生意,迫在眉睫的贫穷,实质上的无家可归。她何去何从?显然不能去住在前夫家。大姐自己娘家则是贫困的乡下稻农。她如果回去与家人同住,她在市镇的治疗事业将从此告终,因为她的病患无从与她取得联系,而让图蒂受良好教育、将来上大学念兽医的梦想也将成为泡影。
其他因素亦随时间一一浮现。我头一天留意到那两名躲在厨房后头的害羞女孩呢!原来她们是大姐收养的一对孤儿。她们俩都叫〃老四〃,我们叫她们大老四和小老四。大姐几个月前发现她们俩在市场挨饿乞讨。她们遭一个狄更斯小说人物般的女人可能是亲戚丢弃;这女人担任某种乞儿掮客,把无父无母的孩子放在巴厘岛各市场讨钱,每天晚上再以货车接回这些孩子,收取他们讨来的钱,让他们睡在棚屋。大姐最初看见大小老四时,她们已多天没吃东西,身上满是虱子与寄生虫。大姐推测小的大约十岁,年纪较大的约十三岁,但是她们都不清楚自己的年纪,也不清楚自己姓什么。(小老四只知道她和自己村里的〃猪公〃同年出生;但这对日期的验证毫无助益。)大姐收留她们,像照顾自己的图蒂般关怀她们。她和三个孩子睡在店铺后方卧室内的同一张床垫上。
第25节:印尼故事(24)
一位巴厘岛的单亲妈妈如何在面临被迫搬迁的命运之际,还有心收留两名额外的流浪儿这已远远超越我对悲悯意义的理解。
我想帮助她们。
这正是我头一次遇见大姐后,深深体验的颤抖感受之所在。我想帮助这位单亲母亲和她的女儿及两名孤儿,我想帮忙她们过更好的生活。我只是不知如何着手。但今天大姐、亚美尼亚和我吃着午饭,一如往常进行彼此体谅、互揭疮疤的交谈之际,我留意到图蒂正在做一件颇为奇怪的事。她双手捧着一小块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