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聊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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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把你退给了我。我用手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着一个个没有心的圆,平平淡淡地说。从小到大,我得到的都是姐姐退下来的东西,姐姐不要了,她就会想到我。从漂白了的衣服,抽了丝的天鹅绒丝袜,以至穷困的买不起楼房的俊夫。
7、
这种蛇只生活在深山不见阳光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向阳的竹楼里?人民的公安果然警觉,干练。
我带着那连在一起的银色的手镯,轻轻地向我的寨子招手,这手镯姐姐肯定是从来没有戴过。
阿爸一夜白了头发,嘶哑着嗓子,凄厉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别把不要得给我。
我轻轻地笑,满坡满坡的山茶花,开出了红色的海洋,我可以和它们一样,享受第一滴甘露,第一缕日出,第一场春雨……
[现代篇:010 苏甜和苏甜的爱情鱼]
很多时候,爱情只是一个人的坚持,一个人的心事,对爱的失望,不过是想象中的设计,遇上了才知道,有一些预想,是根本的多余。
(一)
苏甜是我的小师妹,上护校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没想到工作了,竟然混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科室的同事。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爱情定律,医院的爱情定律是护士爱医生。从上护校的第一天起,我就听闻了这个定律,也曾咬牙切齿地痛恨,和同宿舍的姐妹互相地表示清白一样的发誓:将来,坚决不嫁医生。
然而将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或者本来就是环境的原因,日久生情吗,何况还有同行之间的理解与支持,工作不过两年,我还是嫁给了一名同院的医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甜跌脚大笑,你你你,当初可是说不嫁医生的。
说不嫁就能不嫁吗?
我对电话那面的苏甜说,好样的,别学我!
所以,只从苏甜到了我的眼皮底下,我就对她实施了严密监控。
我说苏甜,有异常举动,你得第一个向我汇报,谁让我是你大师姐呢……
(二)
秋天,院里分来了两名海归博士,据说,都是单身。
苏甜们的眼神便开始变得无比湿润,那些能够裸露娇嫩肌肤的夏装便迟迟不肯落幕,花蝴蝶一样,在脱下工作服的间隙里翩飞在医院各处,打听有关男博士的一些身家私事。
我说,苏甜,你们有点出息成吗?咱不是不嫁同行吗?何况是一男一女两只海龟,说不定那关系早就铁板定钉,只差一张薄纸了。
苏甜火花一样的眼神,便渐渐被长长的睫毛遮挡,暗淡下去。
因为他们到医院报到的第一天,男的驾车,女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众目睽睽下,两个人互相对望的眼神,很是亲密。
经过一个月的安家休整,海龟们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男的叫安子玉,女的叫辛媛。
安子玉分到了我们普外科。
从主任大人公布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苏甜小妹妹的一举一动,我在想,她会不会主动出击呢?因为安子玉不仅有才而且有貌,说话温文尔雅,工作起来却又雷厉风行,是那种很受护士喜欢的临床医生类型。
可惜,除了查房做手术,安子玉都会跟辛媛双出双入,跟本就不给苏甜们一点接近的机会。
而工作的时候呢,安先生的礼貌也拒人于千里,因为太客气。
苏甜常常抱着病历,在窗前发呆,眼光落处,不是安子玉冷静刚毅的脸,而是安子玉手中啃剩下的半块面包。
(三)
辛媛好像对自己的魅力很放心,很长时间从没见她来探过班。虽然那些小护士们对安子玉的爱慕她也有所听闻,但她就是沉得住气,两个人据说都到了而立的年龄,却并不着急结婚。
或许她认为,男女学历相当比翼,都是最佳人选,所缺失的不过一张婚纸而已,能否相爱白头与那张菲薄的婚纸没太大关系。至于安子玉那面,就不太明白他的不着急,是不是跟爱情有关,或者,他们习惯了西式的生活观念,对婚姻的概念已经淡化。我做这些分析的时候,苏甜有条不紊地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只从我的那位到北京进修学习后,苏甜就积极主动地担负起照顾我的重任,经常到我家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饭菜,理由是我是孕妇,需要加强营养。不过,每次她都会用一个保温桶将各色饭菜盛出一些,说是带给同宿舍的姐妹打打牙祭。我很知道天天吃食堂的滋味,开始还成,日子久了,就会让人丧失食欲,对她的有福同享的行为很为支持。只是最近,苏甜老喜欢做鱼,而且是那种糖醋鲤鱼。我所处的城市,是一座海滨小城,不但干净美丽,而且盛产鱼虾。人人都夸赞这里的海鲜是如何味美,很少会有人惦记淡水鱼的滋味。所以对苏甜乐此不彼地做糖醋鲤鱼,除了不解还是不解。每次,苏甜会做两条鱼,一条我们吃,一条她带走。(四)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我站在门外,辛媛也站在门外。门内,安子玉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糖醋鲤鱼,一边对苏甜的厨艺啧啧称赞。怎么会烧得这么好吃呢?竟然天天吃也吃不够呢。苏甜就甜甜地笑,不说话。辛媛举起的手,许久不能落下。面上的表情跌宕起伏,在我预备出声提示门内的人的时候,辛媛看到了我。她努力地做出笑的样子,却不能够,终于,在眼泪滑下脸颊之前,忙忙转身,逃了。她一贯保持的好风度,在爱情面前,竟然也溃不成军,再怎样的坚强,也是女人。长长的,明亮的走廊里,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我不想自己成了破坏他人感情的帮凶,然而不想,不等于不做。我轻轻从那道爱情门前退开,我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选择的理由。如果安子玉对苏甜不动心,那么,所谓的破坏也就不存在,如果安子玉对苏甜动心,那么,所谓的破坏更应该不存在。一个男人喜欢了一个女人,终是因为有吸引他的地方。我希望这喜欢不仅仅是喜欢。因为苏甜在做鱼的时候,很多次都被溅出的油花烫伤,可她依然坚持,只因为有个人喜欢。(五)苏甜已经没有心情陪我逛街了,爱情里的小女人总是很忙碌。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到金地的书市闲逛,希望可以发现自己喜欢的书,借此打发一个人的时间。在书市的一偶,我看到了辛媛。她左手里拿了数本有关厨艺的书,右手仍然在书架上挑挑拣拣,秋日的阳光,碎碎地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以及那些色彩斑斓的书上,梦幻般的金色里,她的目光无比虚诚,好像一名信徒,在寻找她的教父。我远远地停下脚步,不想破坏掉她的安宁,虽然我不清楚她会不会记得我。那样的场面,那样的相遇,对两个女人来说,是绝对不会成为朋友的开始。所以在她转过身来的同时,我把目光盯在了那些休闲书上,不过我的目光,是清淡的,没有任何渴望。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辛媛抱着那些书,从我的身边健步走过,笔挺的牛仔裤,使她看起来精明而又干练,这个年轻的女博士,一来到我们医院,就成了内科的业务骨干。对她,更多的人是一种仰慕,我曾经也是。而现在,她轻轻从牛仔裤里掏钱,轻轻抱着那些书从落地橱窗前落寞地离去,我的眼里,便有了同情。因为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细细密密的鱼尾纹,也因为,当初的双出双入,终究有一方不可预料地中途退场,那张婚姻的地毯,她和他很难在一起走上去了。我相信苏甜的厨艺。托了安子玉的福,我的体重最近直线上升。
(六)
下班后,辛媛打来电话。
辛媛说,安,今天专门给你做了鱼。
电话里的声音很大,安子玉发现苏甜的时候,赶紧用手捂住话筒,但已是来不及。
苏甜手中的一摞病历霹雳啪啦掉在地上,如一场小小的地震。她知道,那个女博士已经放弃了西式的面包,准备用国粹来挽救失去胃口的爱情。
我轻轻掐了一下苏甜的手臂,示意她不可失态。
苏甜习惯性的抿紧裙裾,蹲下身,非常职业化的将那些病例拣了起来。一举一动,姿态优美,如同在给我们做一场礼仪示范。
皇冠小区的博士楼里,辛媛从超市里买来了鲤鱼,在厨房里烧得声泪俱下。
安子玉进门的时候,刚巧看到辛媛很狼狈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面目全非黑糊糊的鱼的残碎。
安子玉看着她粘湿在额角上的碎发,愣了一下,但仍然洗了洗手脸,微笑着坐到餐桌前。
辛,还有面包和果酱吗?
辛媛愣了愣,你不是不喜欢吃那些东西了吗?
好久不吃,也想念了。
辛媛半信半疑地从冰箱里拖出那些半成品,说,安,我给你做蔬菜色拉,以前你最喜欢不是吗?
你最近不加班了吗?安子玉吃着面包,有一口没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全没有以前的贪婪。
最近科里闲了一点。辛媛声音低低,她想,以前是她太忙了,忙得忘了爱情也需要时时浇灌。
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到餐厅吃吧。
看着辛媛的低眉顺眼,安子玉有了不忍。
(七)
和辛媛的相识,是几年前。
那时候辛媛刚刚到波士顿大学报到,正为落脚地苦恼时,恰好也是从国内来的安子玉租到了房子。
安子玉说,我那个房子大,你先过来凑合一下吧。
在那种异国它乡的氛围下,同是黄皮肤黑眼睛,不论以前是否相识,就是偶尔的碰面也倍感亲切。两个和租的人便很快消除了陌生的隔阂,两张床也就并在了一起。
只是,谁也说不清这之间到底是否有爱情发生。
也许就是同那些贫贱困苦的山里人一样吧,搭帮过活,人在孤单的时候,最渴望寻找到另一半孤单。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都以学业为重,也没在感情这方面多做考虑。
安子玉接到国内邀请函的时候,问,回国吗?
辛媛愣了愣,下意识里,她已经把安子玉看成丈夫一样身份的男子。习惯了在每天早晨准备两份早餐,习惯了寒冷的夜里,相互取暖的怀抱。甚至连安子玉面包上该涂多少果酱,她都能分毫不差。
她望着安子玉英挺的眉,伸手将一只打开的抽屉轻轻关了上去。那里面,有好几家波士顿医院和研究所的邀请函。
辛媛说,找个靠海的城市吧,那里空气好。
(八)
苏甜一天天瘦下去,她的瘦,安子玉看得见,却装着没看见。
爱情里有了三个人,必会有一个人被挤出去。
苏甜始终不相信自己就是最终被挤出去的那个人,因为,辛媛虽然有着很高的学历,很高超的医疗技术,可是她做不了一个贤惠的妻子,医生繁忙的工作已经让她自顾不暇,又如何照顾因为手术不能按时吃饭因此而患上胃炎的安子玉?
下了手术台的安子玉,一边写着病例,一边用手轻轻地揉着胃。
苏甜打开保温桶说,给你留了饭。
安子玉愕然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了感动,定了定,话一出口,却极为冷淡。
谢谢,我那里有方便面,一会自己泡着吃,就不麻烦你了。
苏甜抱着保温桶傻愣在当场。这场面恰好让辛媛撞见了,辛媛见安子玉宁肯吃方便面也不动苏甜的美食时,脸上不动声色地绽开了一朵胜利的花。
辛媛说,安,你母亲来电话,催我们赶紧结婚呢。
安子玉一边往嘴里扒啦面,一边眼睛盯着病历,听了辛媛的话,漠然地唔了一声。好像结婚对他来说,就是一碗方便面,因为太平常,所以可以不用品味滋味。
苏甜低着头,走出去,不看我们的同情。
(九)
日子,一天天的过,今天跟昨天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听说,安子玉跟辛媛在装修新房。辛媛经常为一件家具或者窗帘是西式还是中式是蓝色还是白色特意声音很大的打来电话,并且不往安子玉的手机打,偏偏用科里最热闹位置的那部电话,让安子玉躲都没处躲,只能在众目睽睽里一声声的唔。
我们都以为很快就会吃上两位大博士的喜糖了。不管怎样,这也是一件好事。人们追问婚期的话语渐渐湮没了苏甜的落寞。
一所大医院里,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怎么能跟留学归来的博士相提并论呢?
事情的发展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虽然大家明里不说,暗里早就有了定论。
只是苏甜依然会给误了吃饭的安子玉留下美味。
安子玉莫可奈何地笑笑,说,你做我妹妹吧。
苏甜就甜甜地笑,声音轻脆地叫着哥哥,好像真是一对兄妹。
以后,每当苏甜给他盛饭,安子玉会很亲切地看着她,不再回避。
这是最好的选择,爱情不成就做兄妹吧。安子玉想。
(十)
安子玉在结婚前上了最后一台手术。
十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突然从内部打开,从里面急急推出来的,竟然是昏迷中的安子玉。
安子玉的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腊黄,双目紧闭,身上还穿着无菌衣,手上由自带着乳胶手套。据说一做完手术,安博士就倒在手术台下。
担架车一进消化内科,同仁们就开始了对安博士的紧急抢救。
输液,合血,吸氧……等辛媛从出诊的镇医院赶回来的时候,安子玉已经转危为安了。低血糖,胃溃疡合并出血,辛媛翻看着安子玉的病历,脸色渐渐苍白。
之所以导致了这些,她知道,与安子玉吃厌了的那些面包跟方便面有关。内心的歉疚,让走向病房的脚步迟缓而沉重。
已经是初冬了,窗外的树木裸露着枝干,一两片土黄色的枯叶在枝头上瑟瑟地跳动,冷而寂寞。安子玉缓缓地吞咽着苏甜喂到他嘴边的鲫鱼汤,热热的鲜香里,忍不住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甜的手停顿了一下,低低的声音说:还是不够好,不然,你怎么会晕倒?
那不是你的原因啊!安子玉看到苏甜无端的自责,心下蓬动。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啪的裂开。
是不是有人说得那样,我遇见你,心甘地碎裂……
辛媛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还在那里互相对望着发呆,没有觉察。
辛媛咳了一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苏甜扭头看到辛媛,慌张地转过身,手中的汤勺滑脱,掉到地上。苏甜就急忙弯下腰去捡那些碎片,以此来躲过辛媛锐利的目光。
嘶……苏甜吃了一痛,白皙的手指上开始冒出一串串血珠,那些碎开的瓷片,有着锐利的刀锋一样的断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
安子玉一把拽过来,急急察看,那份心疼已经无法掩饰。
辛媛黯然了一下,忽然明白,她与安子玉在一起的三年,彼此间只是相互的习惯,与时间有关,与爱情无关。
(十一)
安子玉亲手为苏甜包扎好手指上的伤口,没有注意辛媛的离开。
辛媛却打来电话,这次打在安子玉的手机上。苏甜默默地收拾好地面,退在一边,看向窗外。她不想听见一些有关于她的争吵。
安子玉将手机压在脸上,电话里,辛媛声音平静地说:安,祝福你!苏小姐会是个好妻子,我要去西安开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