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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女神劫(第一部) 作者:四十二层(晋江2013-12-08完结)-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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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慢条斯理一笑道:“我苏糜确实是为女娲石现世一事而来,却并非为了女娲石。”
  猰貐还想说什么,却见狐狸已经闭上眼睛假寐去了。
  …
  到了晚饭,苏糜照样每道菜留了一半给她,让她一度怀疑这只狐狸其实是装瞎。
  
  她觉得自己这事做得实在有点有失身份,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只宠物鸟,真是没什么身份。
  幸亏宿在驿馆,不然这位公子定然又要花上几个时辰在浴室。就这样,侍女还是送来了浸了十二味药材的纯金浴桶和一溜二十四种香料,几个漂亮的狐族美人正要帮她们瞎眼的殿下褪去衣物,却听殿下懒懒道:“你们下去吧。”
  
  风里希本以为侍女们怎么说也要惊愕一下,坚持一下,却没想几人连一句话都没问就下去了。看起来这个苏糜看上去懒散,管起手下倒是不含糊。
  
  侍女走了,他才笨手笨脚地开始解衣服,解了半晌却没有任何进展。风里希心道谁让你平日里穿得这么花里胡哨一层又一层。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好像不是看热闹的时候,自己应该回避一下。
  
  刚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发现自己四肢并用趴在桌上,身后传来苏糜淡定的招呼:“离离,快过来帮我。”
  风里希一头雾水,却不敢转头。首先,这个离离是谁?然后,这只狐狸刚才用了“快”这个字?
  
  她尴尬地半跪在桌上,过了一会听见狐狸想起什么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试试,像鸟这种东西,不吃饭不喝水可以活多久。。。”
  话未说完,就觉得衣襟上搭了一只手,手忙脚乱地胡乱扯着他的衣服。
  风里希闭着眼,凭着感觉帮狐狸宽衣,心中将青丘一族都骂了个遍,顺道连九尾狐的亲戚狼妖一族也骂了一遍。
  两个都看不见,这衣服脱了能有小半柱香的功夫。等到觉得差不多了,又凭着感觉一伸手,将他推进身后的浴桶。好在黄金浴桶够重,不然约莫苏糜现在已经连人带桶扣在地上了。
  
  待传来水声,风里希就迫不及待地摸索着往外间走,却被人叫住。
  苏糜泡在热水里,嗓音淡淡,“还没擦背呢。”
  
  就因为这句话,在风里希心中,他已经被风干成一块狐狸干了。她带着摸索凶器的架势摸到了澡巾,又摸索着挪到浴桶边,随便擦起来。
  
  过了一阵子,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对,才听狐狸声音闷闷道:“离离,你擦的是我的脸。”
  她讪讪缩手,却听他低低道:“你为何闭着眼?你可知,能看见,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
  风里希心道:能看见东西固然好,但是看见一只没穿衣服的狐狸就不是那么好了。想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她闭着眼?
  
  她讪讪睁眼瞄去,却见苏糜的身子大半浸在水里,水面被药材遮住,只露出他没有血色的肩和脖颈。颜色偏淡的发丝被水气打湿,几缕贴在他苍白得病态的脸上。
  
  她有些尴尬地转过脸,没话找话道:“离离是谁?”
  狐狸那厢却没回答,只抓过她一只手,凑在鼻尖嗅了嗅,这动作让她想起从前李秀养的一只叫大白的小狗。
  半晌,听苏糜轻描淡写道:“我的父亲是狐王苏瓠。他的一生都花在振兴青丘上。”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候。
  他奇怪道:“你怎么不惊讶?”
  风里希心道我不但知道你父亲是狐王苏瓠,还知道你妹妹是祸水苏妲己。
  可是碍于寄人屋檐下,她还是尽量做出惊讶状道:“啊!我。。。 太过震惊,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苏糜低低笑了一声,忽然一把将她拖进浴桶,风里希正要挣扎,却听他箍着她道:“我并非生来就是盲的。。。是我父亲亲手将我眼睛灼瞎。。。但我不恨他,因为若不是他,我只怕已经被九重天上的仙人杀死了。”
  他将她贴向他j□j的胸膛,浴桶中的水因为忽然多了一个人而汨汨溢出,就着水声,他轻声在她耳边道:“因为我天生一双金瞳,听说与三十二重天上的那一位一样。”
  此刻画面如此旖旎,j□j的贵公子和衣衫浸湿的美人相拥(?)在黄金浴桶中,四周散落着药材熏香澡巾,夜风吹起纱帘,那贵公子声音中终于带了点恨意:“我瞎了这许多年,正是因为人神妖三界,容不下第二双金眼睛。”
  
 

☆、第三十三章 万水千山迷远近

  风里希一时诧异,连眼下这尴尬的姿势都顾不上。确然,放眼三界,眼瞳颜色纷乱繁杂,但金瞳却是属于她特有。她这几十万年来极少下界,所以人、妖二界知道她一双金眼睛的着实不多。她自己对这事其实并不甚在意,却不知原来底下还有这么一层。想来是仙界的那些个仙人这些年活得太过无趣,便将她的眼睛也当成了一种象征,结果有一日发现这双眼睛不是仙界独有,这对于九重天上那些自视甚高的仙人来说,不得不说一种耻辱。
  风里希自认为从未见过苏糜,他的父亲狐王苏瓠她倒是有些交情。但声音气泽不像容貌,可以形容得准确,眼下这小狐狸再本事,也无法靠嗅觉和听觉认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又幸好她如今真身受损,只能在日落后化为人形,苏糜身边的侍女侍从只见过她小黄鸟的样子,而苏瓠又看不见。
  
  自己是谁,他应是不知。但是这件事,她从前虽不知情,说到头来还是因她而起。风里希平素淡薄,但人也好神也罢,越是淡薄,其实越怕与别人有情分上的纠缠。她当年欠了饕餮一个人情,这四百多年饕餮好似从三界消失了一般,她就一直揣着这块心病。如今知道自己竟又害的一只本应活泼健康的小狐狸瞎了几万年,心中就又加了一层愧疚。
  
  愧疚归愧疚,眼下她受制于人,着实不是愧疚的时候。她虽有九成把握苏糜并不知道自己日日面对的小黄鸟就是害他瞎了眼的罪魁祸首,却对苏糜今夜的行为存了疑惑。如果他真的不知情,这么迫不及待地将原委告知,又是为何?
  
  她正想着如何应对,却觉得肩头一重。
  
  原来这只狐狸在恶狠狠地讲完他的血泪史以后,靠着风里希在浴桶里睡着了。。。
  
  风里希无语默了一会,诸如愧疚之类,果然是多余的。
  …
  没有神力,还不能唤侍女,又不忍心看着一只瞎狐狸在浴桶里泡一晚变得又病又瞎。
  风里希花了好一番功夫才闭着眼睛将赤条条的苏糜拖到床上去。又胡乱拿了几张狐皮裹了裹,才坐在一旁安心想事情。
  
  照他这么说,苏瓠当年为了救苏糜一命,亲手将亲生儿子的眼睛灼瞎。这些年来,他会不会心中怀恨?那白面具派猰貐寻苏糜联手不成,又会不会直接去找苏瓠?那么她将阿决和烟罗托给苏瓠这事,应该重新考量了。
  
  她正想着,却觉得指尖一阵酥麻,低头看去,发现身后狐狸正捉了她一只手指吮吸,似仍在梦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不知为何,风里希那无谓的同情心又悄悄泛起了一点。
  
  亿万年来,经她手魂飞魄散的妖也好,神也好,何止千万。然她出手总是有些因缘,苏糜这件事,却的的确确是仙界的不是。
  
  她叹了口气,轻轻抽出被狐狸弄得黏黏答答的手指,报复性地将上面的口水在他一向要用十二种药材洗的面上擦了擦,才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他额头飞快画了几笔。
  她的上神之血对妖族是至毒,但九尾狐一族本就非妖非仙,加上她使出上古秘术,只要这样每夜几滴血画上百日,他的眼睛应该就会好了。
  
  画完之后有点累,她的血中存着的本就是亿万年来积攒下的天地之精气,并非取之不竭,这几百年已经用了不少,如今失了这几滴她都觉得有些撑不住,却见苏糜包着粽子在榻上睡得正香,不禁气上心来,在房内寻了些朱砂,在他两边脸颊各画了一只胖狐狸。
  …
  于是第二日侍女们一进内室看到的,便是她们那永远惨白着一张脸的殿下,两腮通红地靠坐在榻上,看到她们进来,有点恹恹道:“冷~~~”
  随着他嘴巴张合,左右脸颊上的两只狐狸也跟着挤眉弄眼起来。
  事实证明苏糜的小身子骨确实难堪重任,不过是在水里泡了一会,风里希虽把他捞出来了,却没给他擦干。这就害得苏大小姐卧床不起,一倒就是两个月。
  
  因为苏糜这病,他们一行在驿馆里滞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风里希白日里是顺风顺水,夜里是惨绝人寰。每到掌灯时分,苏糜就会善心地放众侍女侍从下去休息,然后使唤着被迫化出人形的风里希干这干那。一会腰酸一会腿疼,一会口渴一会头晕,生生把风里希这个从前三界中谁都没胆子多看一眼的女神逼成了连起夜都要管的老妈子。
  
  风里希也反抗过,她用装聋、装病、装死等各种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但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病弱的狐狸就会软成一滩泥倒在榻上,看不见的眼睛里眼泪巴巴道:“反正他们都要我死,你也不要管我,让我就这么死了算了~~~到时候用竹帘将我卷卷,丢在荒郊野地喂野兽吧。。。”
  
  风里希心中腹谤,照你那个修为,就算被丢在荒郊野地一万年都不一定有野兽敢吃。可心里却还是软了,结果就是该倒水倒水该喂药喂药。
  
  这两个月里苏糜倒也没闲着,每日都有文官模样的九尾狐族在他榻前汇报天下之事。风里希作为一只无所事事的宠物鸟,自然也听了不少。
  
  苏糜一副病秧子样,管得倒不少,从妖界之战到人间哪个寡妇有了个新相好,他都兴致盎然地听。可风里希注意的却不过几件。
  第一件是青丘苏瓠和妖王帝江大军在灵釜台一战,双方各损一半将士,帝江断了苏瓠一臂,苏瓠折了帝江五万年修为。
  第二件是李渊所领的义军在这两个月内势如破竹,进入关中后;李渊在关中地区的亲属纷纷起兵响应;其中有建成、世民的妹妹李秀;李渊的从弟李神通; 二人均在雩县山中聚众数千人。李渊的女婿段纶;也在蓝田县聚众万余人。大军一路攻占泾阳、云阳、武功、盩。在泾阳时;光李世民手下的军队已有九万人;李秀又率精兵万余人与她弟弟会师于渭水北岸;与夫君柴绍各置幕府;号称“娘子军”。
  
  九月甲子日义军攻占长春宫,十月辛巳日已至长安城外,各路人马聚集,已达二十万人。
  
  而这其中有十九万,都为李世民所统率。
  
  昔日别扭略显浮躁的少年,已在一次次的分别中悄然成长为令天地变色的战神。
  
  前几日苏糜听了文官来报,像往常一样慢半拍地抱着狐裘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摸索着捏了一块杏仁酥放入口中道:“那刘文静倒还有几分本事,竟能靠嘴皮子说动突厥王,带了突厥大将康鞘利所带领的五百兵士以及两千战马至龙门。”
  
  说罢有意无意“看”了眼立在椅背上梳理羽毛的小黄鸟,又摸了摸手中满是洞的几页纸,“汾阳人薛大鼎向李渊进言:勿攻河东郡,大军自龙门西渡黄河;占据永丰仓。向远近发出招抚公文;关中地区便可以坐而取之。”捏了块糕,问风里希,“你怎么看? ”
  
  风里希不怕死地白了他一眼,反正他也瞧不见。她怎么看?她晚上是你青丘殿下的老妈子,白日里还要卖艺不卖身吗?她是一只小黄鸟,她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不知道是谁的薛大鼎的这条建议,确实不怎么样。
  
  苏糜空洞的眼睛竟对她飞了一个哀怨的眼神,才继续慢慢悠悠道:“人老了啊。。。就容易犯糊涂。李渊竟然想听从薛大鼎的建议;但众将领主张先攻取河东郡。于是那老糊涂命孙华回到黄河以西;令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及左领军长史陈演寿率步骑兵六千自梁山西渡黄河;驻兵于河西;以形成对河东的夹击形势; 断绝河东守将屈突通的西归之路。”
  
  风里希无精打采抬了抬眼,表明这事做得还算不那么糊涂。
  
  “河东一时难以攻下;老糊涂又想起薛大鼎的建议;想引兵直取长安;犹豫未决; 便召集将领商议对策。裴寂进言道,屈突通拥大众;凭坚城;吾舍之而去;若进攻长安不克;退为河东所踵;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东;然后西上。长安恃通为援;通败;长安必破矣。“
  
  风里希虽然不想听,心里却不免也有些评断,裴寂之言,虽有些道理,却更多的是畏敌而不敢进取。眼下如若弃河东而西进,势必使这八方招募来的义军人心不稳,还给了隋军及其他势力机会反扑。
  
  这时却听苏糜道:“兵贵神速;吾席累胜之威;抚归顺之众;鼓行而西;长安之人望风震骇;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取之若振槁叶耳。若淹留自弊于坚城之下; 彼得成谋修备以待我;坐费日月;众心离沮;则大势去矣。且关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属;不可不早招怀也。 屈突通自守虏耳;不足为虑。”
  
  风里希一愣,这种论述方式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却见苏糜将目光从密报上提起来,玩味地看着她,半晌轻描淡写道:“李渊能在几日前攻入长安城,还要多亏了你的好学生、好情郎,当日在众将面前谏了这么一笔。”
  
  她的好学生、好情郎。。。此刻定然正忙着累下赫赫战功,忙着迎娶他那如花似玉的公主表妹。
  
  不过,眼下她没空扶着心口悲痛,而是想着那夜那两个舞姬中如果至少有一个是妖,她为何能接近李世民身上的往生障。看来苏糜手下并非只有妖族,所以才能连她那一夜的事都知晓。
  
  当年九重天那几万神仙为什么没有杀了苏糜这个小妖孽,给他机会当着她的面嚼舌根。
  
  …
  这一夜她趁苏糜睡下,又在他额头作画,却听得几声犬吠。
  
  她还未来得及画完最后一笔,就见本睡死过去的狐狸忽地张了眼,面上竟如临大敌,手中一顿摸索。
  
  风里希第一反应是看看天是不是又塌了,转念一想天塌这事对这只慢悠悠地狐狸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事。按理说,这世上能让他青丘苏糜殿下着急的事,连话本子里都没写出来呢。
  
  过了一会,却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从窗口跃了进来,好似巡查一般左闻闻右嗅嗅。
  
  风里希心想这狗倒有意思,一点都不见外,她腰上忽然一紧,却是苏糜如同将要溺死的狐狸一般,紧紧地抱住了风里希这根浮木。
  
  风里希诧异地瞧了瞧自顾自东闻西嗅压根连瞅都没瞅向这边的大黑狗一眼,又看了看此刻成缩成一团躲在她身后的青丘殿下,忽然绽开一个了然的笑:“你、怕、狗?!”
  
  苏糜此刻身体僵硬,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不、不、要、让、它、过、来。。。”
  
  风里希心中长叹一声,她怎么就忘了,黄鼠狼改不了偷鸡,狐狸改不了畏狗。早记起这点,自己可以少受他多少奴役!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吐了几句古语,那黑狗听了,对她恭敬地一拜,转身跑了。
  
  …
  世间事太无常,这一次惊吓,将狐狸殿下吓出一身汗,病竟也跟着好了。
  
  十一月,风里希一行入长安城。她听闻李渊自长乐宫入长安后并未急着称帝,而是尊了个十三岁的傀儡皇帝杨侑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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