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侠隐-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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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图上也画着一只鹤,鹤嘴里却衔着一个酒葫芦。
杜青看了心中一动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修文水笑道:“是老朽一个朋友画的,只可惜没有黄鹤楼的那头鹤灵异,既不会飞,也没有斟不完的酒在葫芦里!”
杜青道:“贵友丹青之技已臻化境,这一头鹤画得栩栩如生,只是没有题跋,也没有落款,未免太遗憾了……”
修文水道:“敝友说过了,他只会画不会书,所以留下了空白,期待他日能有哪一位大书家经过,就请题跋一下!”
杜青道:“在下书法拙劣,不揣冒昧,倒是想涂鸦一番……”
修文水道:“好极了,公子觉得题什么好呢?”
杜青想了一下道:“斯人已化黄鹤去!”
修文水脸色一变,声音已哽咽道:“很好!很好!老朽将那位朋友找来,叫他先落下款,再请公子大笔为题,这付画当生色不少!”
杜青轻轻地道:“斯人已化黄鹤去,他不会再来落款了!”
修文水泪水盈眶,问道:“是真的吗?”
杜青黯然道:“自然是真的,老先生应该早有所闻了!”
修文水泪水直滴,唏嘘着道:“听说是一会事,可是没有公子那句隐语,老朽再也不相信故人会先我而去,如此说来他是真的仙逝了。”
杜青点点头道:“否则也不会由再晚来取遗物了。”
修文水黯然片刻,出门而去,一会拿了一个朱红色的小葫芦进来,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摩挲着道:“故人遗物在此,公子请拿去吧!”
杜青道:“就是这一个吗?”
修文水点点头,杜青在身边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修文水见状,装作不解地用手推开道:“老朽为故人保存遗物,怎么能收酬劳呢?”
杜青道:“这是向老丈沽酒的!”
修文水道:“公子说笑话了,公子既是敝友的故人,又是王府上的佳客,一点水酒、小店理应招待……”
杜青道:“不,这葫芦的酒钱一定要付,请老丈将宝号的满堂红灌满一壶,再晚要带走,银子请老丈收下!”修文水想了想,终于收起银子道:“公子是现在喝呢,还是回家喝?“杜青愣住了,这正是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因为那首诗上的两个字被烧掉了,他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迟疑片刻才道:“等酒装进去再作决定!”
修文水这才慎重地道:“公子一切都答对了,足见是那老友遣来之人无疑,不过为公子计,最好还是改天再来吧!”
杜青道:“为什么今天不行?”
修文水道:“今天中午小店有人请客!”
杜青道:“我知道,我就是来赴宴的。”
修文水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杜青道:“所以我才急急地要向老丈求教!”
修文水的脸上浮起一层古怪的神色道:“老友之死确系楼下宴客之人所为吗?”
杜青摇头道:“不,他是自裁的!”
修文水道:“老朽听人传言也是如此,但老朽实难相信,以我那故友平素为人之心性行事,断无自杀之可能!”
杜青道:“这点再晚可以证实,绝无讹误。不过他的死并非出之自愿,至少他不是为了对生命厌倦而自杀!”
修文水道:“这就对了,那位老友曾经说过,假如他一旦身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人杀死,而杀死他的人,一定在剑术上超过了他!”
杜青道:“可以这么说,他发现有人的剑术已超过他,迟早必死于该人之手,与其为人所杀,不如自求了断!”
修文水点头道:“这才像老友的为人!杜公子,请恕老朽罗嗦,因为这事情关系巨大,老朽一定要弄清楚才能作决定!”
杜青道:“这是应该的,华老前辈处理这件事也非常慎重,虽然事前已有指令,却还经过多次的考验!”
修文水沉吟片刻才问道:“也许是老朽多嘴,公子经过些什么考验?”
杜青用最简单的言辞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修文水道:“老友的确费煞苦心,但也幸亏公子才智过人,否则那第二首藏诗中遗漏的字眼很难凭想像补充得如此周全!”
杜青道:“焚绢之后,再晚才发现有暗诗内藏,颇为自悔孟浪,那些字句虽是凭猜测填补,到底还有些地方难以明了,是以才向老丈求教!”
修文水道:“公子觉得那些字句未能了然?”
杜青道:“第六句点滴之下二字,在下难以决定不知道是应该将酒完全喝下去呢,还是一滴都不饮!”
修文水道:“老朽也是难以决定,因为这关系太重大了,还是由公子去决定好了,因为喝不喝酒,对公子将来的成就,有莫大的影响!”
杜青道:“喝酒与取得剑式有关系吗?”
修文水道:“没有关系,却与剑式之练成有关。这葫芦里别无他物,只藏有一颗丸药,与满堂红酒发生作用后,饮之能立增功力,顷刻之间,即可练成剑式,成为天下第一人,如果不喝酒,恐怕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将剑式运用自如!”
杜青道:“那恐怕来不及了,十年之后,韩莫愁横行武林,气候已成,将不知有多少正人侠士受其荼毒!”
修文水道:“那倒不至于,这剑式颇为简易,以公子现在的造诣,经过个把时辰的揣摩,即可运用,克制韩莫愁大概没问题,只是还必须苦练十年,才能窥其堂奥,成为天下无双的高手!”
杜青道:“只要能制止韩莫愁不再为恶,再晚愚愿已足,对于成为天下第一人,再晚根本不作此想!”
修文水道:“可是喝下酒之后,神功立成,一举而成名,岂不更为简便,公子为什么要舍近而求远呢?”
杜青正色道:“华老前辈所遗剑招大多凶狠绝伦,纵然能因之而技震天下,却需造下大量的杀孽,再晚志在谋求武林安宁,舍此别无他念,因此还是守本份的好!”
修文水点点头,拿起那个葫芦道:“那么老朽毁了这东西,免得落人别人之手……”
杜青道:“可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修文水将葫芦的盖子打开,倾出一颗药丸,用手捏得粉碎,散到窗外,然后才慎重地摸出一本薄薄的绢册道:“这是无敌剑式六大变招精解,公子在此细心研究一下,记熟招式后,立即毁了,以后朝夕勤练就是了!”
杜青接过来翻了一下,随手就撕碎了。修文水愕然道:“公子这么快就记熟了?”
杜青摇头道:“不,我只记了前面两式!”
修文水道:“这怎么行,厉害的全在后面四式!”
杜青道:“我知道,可是只有前面两式是我所需要的,后面四式太过凶残,已经超出了剑道的范围……”
修文水道:“剑无止境,那里有范围啊?”
杜青正色道:“剑道即仁道,学剑的目的不在杀戳,前面两式一为自保,一为退敌,得此已足,如果非要将对手杀死而后止,就违背剑道的本旨了!”
修文水默然片刻,才取出另一幅薄绢册道:“这才是真正的无敌六大式,公子受之无愧,盼好自为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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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独留青衫泪千点
杜青愕然道:“难道先前那六式是假的?”
修文水庄容道:“也不假,可是葫芦中的灵药已毁,若无药力为助,公子一辈子也练不成,这是老朽的最后一次考验,深信公子心胸磊落,必可为武林大放异彩,故以真本相赠,公子循此勤练,必有所成。”
杜青肃然接过绢册,展开一看说道:“这与前一幅完全是一样的!”
修文水道:“公子只看了前面的注解自然是一样的,后面的四式,都必须照这一幅的注解去练,才能逢凶化吉而有所成!”
杜青郑重地将绢册藏在胸前,拱手道:“为时无多,请老丈容再晚一人在此将剑式略作操练!”
修文水道:“不必!这两招剑式动作极为单纯,如要使用,现在已可施展,如果要窥其堂奥,则必须有十年的火候,不必争在一时,相逢非易,且让老朽与公子对酌几杯!”
说着又出去,拿了一壶酒进来,用杯子给杜青斟了一杯,自己却用那个红漆葫芦作杯,两人对干了一杯。
修文水十分平静地说道:“老朽此生责任已了,却有茫然无所适从之感!”
杜青十分奇怪地道:“老丈何以会有这种感觉?”
修文水淡然一笑道:“公子可知道那无敌六式的来历?”
杜青道:“剑式虽是华老前辈所赐,但再晚相信是老丈所有!”
修文水微微一怔道:“公子何以会想到这一点?”
杜青笑道:“因为老丈对此六式剑招之了解,远较华老前辈为深!”
修文水点头道:“公子果然机智过人,这六式剑招确为老朽所有,可是老朽深知此等剑式过于凶残,非有绝大智慧与毅力者,无法善加控驭,贸然习之,不仅无益,反足为害,是以不敢轻习,及至得遇血魂老友后,本欲以之相授,然老友察视后,亦自承能力不克为主而拒,不过他答应在武林中觅得一根器适当之人选,转介来此……”
杜青哦了一声道:“所以华前辈才有那么多的考验!”
修文水点了点头,又接着叹道:“我们约定了许多暗号,必须一—相符,才是他择定的人选,是以老朽对公子也作了多方试探……”
杜青道:“那何必麻烦呢?他亲自把人带来不是一样吗?”
修文水道:“本来他是这样打算的,可是这件事不知怎的被泄漏出去,虽然大家不知道剑式在老朽这里,却知道血魂老友在为无敌剑式觅取传人,所以很多人对他严密监视,韩莫愁即是其中之一,还害得老友全家惨遭屠杀!”
杜青道:“原来韩莫愁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杀他全家的。”
修文水道:“不错,韩莫愁打听得他有十年戒剑的约誓,故意找上门去杀死他的家人,以为老友志切复仇,必定会来找无敌剑式的主人求助,是以故意留他活命,暗中派人跟踪,老友洞悉其奸,毅然咬牙苦忍,来到此地,绝口不谈复仇之事,却约定异日推荐人选的暗号,自己绝不带人前来,以求保密,因此韩莫愁尚未得知……”
杜青眼色一动道:“华前辈来此时,韩莫愁知道吗?”
修文水道:“血魂老友为求慎重,故意先后到过很多地方,韩莫愁即使派人跟踪,但未必会知道!”杜青道:“他可能摸不准在哪一处,但已对老丈产生怀疑了,否则他不会远离金陵,单单赶到这里为他妻子做寿。”修文水道:“老朽已经想到了,幸好公子在今天先他一步到来,老朽把剑笈交了出去,已经无所顾忌了。”杜青沉吟道:“可是韩莫愁不会放过老丈的……”
修文水淡淡一笑,说道:“老朽孓然一身,别无亲人,他除了以死相逼外,别无威胁之策,老朽行将就木,也不怕他了。”杜青道:“此人手段毒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老丈还是避到王家宅院去,或许能不受他的毒害。”修文水笑道:“王家不会比这里更安全,王非侠的三个师爷对老朽早在注意中,如果去求他们庇护,不正好证明了老朽就是剑式的原主吗?逼虎吻而入狼穴,又差得了多少!”杜青道:“王家也知道无敌剑式之事吗?”
修文水叹道:“华老友当年求才之心过切,多少有点风声漏了出去,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不知道剑式在老朽处而已,老朽如果送上门去,他们还有不知道的吗?”杜青沉吟片刻才道:“好在无敌剑式的前两式已堪自保,再晚唯有尽力保护老丈的安全,王家绿杨别庄现由寒云小妹做主,收容老丈是没有问题的,平步云等人如胆敢加害老丈,再晚一定不饶他们!”修文水轻叹道:“那两式仅堪自保而已,如果想真正胜过他们,势必将六式完全练成,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公子为求本身的安全,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轻露,否则将成为众矢之的,明攻暗袭,日处于危境……”杜青急道:“那老丈怎么办呢?”
修文水捧着那葫芦笑道:“老朽已有自处之道,两天之后,他们谁也找不到老朽了,除非他们也追随老朽于泉下。”杜青一怔,问道:“老丈这是怎么说?”
修文水微笑道:“这葫芦内壁涂有剧毒,经满堂红酒力散开后,人腹穿肠,二十四个时辰后,连一点骨渣都不剩了!”
杜青脸色一变,修文水笑道:“公子请恕老朽此刻才把话说明,其中灵药可助长功力,无敌六式片刻可成,但是连带也饮下了毒物,两天后身化虚无!”
杜青道:“如果我喝了其中的酒,也会在两天后身死了!”
修文水道:“不错!公子如果成名心切,寿命不会超过两天!”
杜青又是一怔道:“这是华老前辈的意思吗?”
修文水道:“不错,而且也是老朽的意思,无敌六式剑招虽厉,并不是真正的无敌,如果循次而进,必须十年才能有成,而且在这十年中除了勤练外,还要不时与高手切磋,才能测知它的进境,等到真正练成,也许别人已经研究出破解之法,假如得者志在成为天下第一剑手,则藉药力而速成,两天之内,当可尽残宇内高手而稳居此位,然后两天之后,倏而物化,一点痕迹都不留,世人不知你的去向,想找你挑战也无从觅起,这样你永远是宇内第一人了!”
杜青怔然不知所措,修文水接着道:“血魂老友与老朽深知剑道无限,一个人也许可以在一两天一两年内称魁天下,但迟早都会有更强的人起而代之,除非那人能永远停留在顶峰的状态中,而浮生有限,唯有死亡是永恒的,公子若能体会到此中道理,当不致怪我们此举用心之奸险……”
杜青被他的话困惑住了,万想不到血魂剑与这修文水会有这一着安排,看修文水有离去之意、忙问道:“老丈,华前辈原诗中第六句点滴之下究意是什么字?”
修文水笑问道:“公子是否想问血魂老友叫你走那一条路?”
杜青点了头,修文水道:“那两个字是空白的,我们的意思是等那预定人选前来自己决定命运,公子作此大智大仁之决定,老朽深以为慰,也深佩血魂老友择人之明,所以老朽成全公子,才自饮毒酒,以免此六剑式再落别人手!”
说完拱拱手走了,杜青呆呆地目送他离去,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半天,谢寒星进来道:“杜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发呆?”
杜青警觉过来,擦了头上的汗珠,强颜一笑道:“你等久了吧?”
谢寒星道:“快到中午了,韩莫愁已经叫人前来通知后房准备摆桌子,我们到底是留在此地,还是回头再来!”
杜青想想道:“还是回头再来吧,给韩莫愁知道我们先在这里恐怕不太好,他那人是很多疑的!”
谢寒星微笑道:“韩莫愁耳目众多,早就知道了。”
杜青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寒星道:“刘宗告诉我的,他得知你来到此地后,立刻装模做样,派人来通知设宴,其实他自己先赶了回来!”
杜青一怔道:“他回来多久了?”
谢寒星道:“刚到没多久,他的行踪虽然隐密,却瞒不过刘宗,所以想请我前来转告,如果有什么不能给他知道的谈话,应该立刻停止。”
杜青愕然问道:“刘宗怎么知道我有秘密会议呢?”
谢寒星笑道:“你把那个修老头儿叫进来之后,将他们全打发出去了,而且还叫我监视住他们,不许他们偷听,这不是很明显吗?谁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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