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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檀香车-第13章

小说: 檀香车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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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比丘道:“你又不服什么?”

  白衣书生道:“我不服他那人品,他那胸蕴,他那所学,总而言之一句话,凡是沾着他的,我都不信不服。”

  美比丘摇了摇头道:“信不信由你,总有一天你会碰上……”

  白衣书生道:“他最好别让我碰上。”

  美比丘轻“哦!”一声道:“怎么说,为什么?”

  白衣书生双眉一扬,威态逼人,傲然说道:“他若让我碰上,我会让他逊色三分,自惭形秽,我会让他折服在我一身所学之下,拜倒……”倏然住口不言。

  美比丘美目凝注,含笑说道:“怎么不说了,让我替你说吧……”

  “不必。”白衣书生两颊生酡,毅然说道:“我自己说,我非让他拜倒在我裙下不可。”

  美比丘抚掌笑道:“爽朗,豪迈,素心侠胆,不愧是条龙,只是……”

  眉锋微皱,摇头说道:“略为不害臊了些。”

  白衣书生两颊更红,嗔道:“你呢,出家人……”

  美比丘忙道:“好了,咱们两个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行么?”

  白衣书生倏然失笑道:“别以为我是一时气话,说说就算了。”

  美比丘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阁下的牛脾气,想想我现在有点懊悔了。”

  白衣书生道:“你懊悔什么?”

  美比丘道:“懊悔不该多嘴,雪刚没了,又要发起二龙斗,弄得片片鳞甲飞,翻天覆地,日月无光……”

  白衣书生道:“片片鳞甲飞,狼狈不堪的是玉龙,你心疼么?”

  美比丘微一摇头道:“还不知道我会心疼谁呢?”

  白衣书生脸色一变,霍地站起,道:“我就不信,我这就找他去。”

  美比丘一把抓住了她,道:“且慢,人海茫茫,宇内辽阔,你上那儿去……”

  白衣书生道:“那怕是天涯海角,翻开每一寸地皮,我也要找到他。”

  美比丘道:“当真?”

  白衣书生道:“信不信由你,你且拭目以待。”

  美比丘美目微转,浅浅一笑道:“让我问你一句,万一拜倒在地的是你……”

  白衣书生脸色大变,冷然说道:“我愿跟随他身侧,称奴称婢,侍候他一辈子。”

  美比丘倏然而笑,手一松,道:“他几生修来,好,你走吧。”

  “不忙!”白衣书生冷冷说道:“我也问你一句,倘若拜倒在地的是他又如何?”

  美比丘道:“这跟我一个出家人有什么关系?”

  “不!”白衣书生摇头说道:“话是你说给我听的。”

  美比丘呆了一呆,道:“我更懊悔多嘴了,是非只因多开口,真个半点不差,那……你说吧,你要我这个出家人怎么样?”

  白衣书生道:“别张口出家人,闭口出家人,出家人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也绝亏不了你,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美比丘道:“什么事?”

  白衣书生道:“到时候再说,反正你能点头。”

  美比丘迟疑了一下,道:“只要别让我违背佛祖……”

  白衣书生道:“那还不至于。”

  美比丘一点头道:“那么你我一言为定。”

  白衣书生伸手拿起一颗棋子,水葱般二指一捏,那颗棋子由中分半,她顺手将一半递向美比丘,道:“你我各持一半,到时候拿这半颗棋子说话。”

  美比丘伸手接过,皱眉叫道:“哎呀呀,你毁了我一颗棋子不要紧,这是罕有的铁心木所制,万一师父回来问起来,你叫我怎么作答?”

  白衣书生道:“古人有思棋断须之例,你就说我苦思棋步,用力过甚弄坏了好了,对我,她老人家不会心疼这一颗棋子。”

  美比丘淡笑摇头,道:“好吧,反正倒霉的是我,你走吧。”

  白衣书生道:“你明知道我现在不能走。”

  美比丘抬眼轻注,道:“为什么,怎么不能?”

  白衣书生道:“她老人家还没有回来。”

  美比丘倏然而笑,道:“这就是了,相公爷,要不然我怎么敢惹你呀,坐下来喝杯茶消消气吧。”

  白衣书生道:“你已招惹了我,迟早我总是要走的……”

  她坐了下去,刚坐定,美比丘忽地凝目“胜棋楼”外,轻“咦!”一声道:“是谁家油璧香车,好气派,好阔绰……”

  白衣书生闻言抬眼远眺,只见“莫愁湖”畔缓缓驰来一辆高蓬马车,套车骏马高头,车前车后都有人,虽然看不清马车的装饰,但由那套车骏马跟车前车后的仆从看,的确是相当气派,阔绰。

  “怕是谁家内眷来游湖……”

  美比丘道:“雪虽溶,冻虽解,犹春寒斜峭,这时候游湖不嫌过早了些么?”

  白衣书生道:“人家有此雅兴,干你何事?”

  美比丘笑道:“正是,吹皱一池春水,干我何事……”

  话声方落,马车已在湖边一株树下停稳,距离近了不少,已可清晰地看见人车,白衣书生目光一凝,惊叫说道:“好名贵的马车,竟然是……”

  美比丘脸色微变,道:“马车虽名贵,但不及车前那几个人让人震动。”

  白衣书生道:“怎么,你认识?”

  美比丘道:“何只我认识,说出来你定然不陌生,名贵马车已然令人侧目,这几个马车前后护卫,简直就震惊武林……”

  “武林?”白衣书生道:“这么说这不是谁家内眷。”

  美比丘道:“难说,你且听听车前这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人号‘阴司吊客’,名郝无常,那四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是‘阴家四丑’,那车辕上赶车的是‘要命郎中’龚瞎子……”

  白衣书生脸色微变,道:“这几个人我知道,没什么,但能以这几个人为车卫,那车中人就不等闲……”

  美比丘道:“说得就是,谁家内眷有这大气派?”

  白衣书生道:“简直让人震惊,走,咱们看看去。”说着,她就要往起站。

  适时,那“莫愁湖”边马车帘掀动,车前几人恭恭敬敬接下一个云髻高挽,身着宫装,体态轻盈妖娆的女子。

  美比丘脱口呼道:“霍冷香……”

  白衣书生神情一震凝目道:“你说她就是‘六异’三神二佛一观音中的‘玉手观音’?”

  美比丘道:“你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白衣书生微一点头道:“不错,那确是只玉手……”

  讶然接道:“‘玉手观音’霍冷香何来这大能耐……”

  美比丘道:“我也不信她能驾驶这些邪魔前辈,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白衣书生轻呼说道:“她要游湖?”

  可不是么,那云髻高挽,身着宫装,体态妖娆的女子又由“阴家四丑”掺扶着缓缓行近湖边。

  湖边,正停着一艘画舫。

  美比丘道:“霍冷香有这等排场,这等能耐已令人震动,她竟在这时候雅兴游湖,更让人动疑……”

  白衣书生霍地站了起来,道:“坐在这儿说,不如近前去看看。”

  美比丘迟疑了一下,道:“你知道师父的庵规……”

  白衣书生道:“就说我招你出去的。”

  美比丘道:“我一个比丘尼,你一个美书生,你我从‘华严庵’里一起出去,要让人家看见,那后果……”

  白衣书生道:“也好办,你走庵前,我走庵后,你我装作不相识,各走各的,到了那边你我但以眼色交谈不就行了么?”

  美比丘道:“那更糟,眉来眼去像什么话,倒不如传音……”

  白衣书生一点头,道:“对,我忘了,就是传音,我先走一步了。”话落,飘然下了“胜棋楼”。

  美比丘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转眼间,美比丘走出了“华严庵”,踏着庵前青石小径往湖边马车停处行去……

  当她走完庵前青石小径的时候,白衣书生也从庵侧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背着手,洒脱地迈步,湖风飘衣袂,她看上去益显飘逸不凡。

  近了,美比丘走到了马车附近,她停都没停地从马车边上走了过去,只有“阴司吊客”郝无常投以诧异的一瞥。

  车辕上龚瞎子闭着眼,“阴家四丑”则站在湖边,面湖背岸,全心照顾坐在画舫上的霍冷香。

  白衣书生跟着走到,她一直走到了“阴家四丑”身边,郝无常一双眼睁得更大,“阴家四丑”也霍然转注。

  白衣书生却皱眉远眺,自言自语地道:“偌大一个‘莫愁湖’,怎么只有这一条船……”

  话声未落,只听画舫上响起一声银铃娇笑:“船家,把船划回去。”

  已然撑离岸的画舫,很快地又近了岸,画舫里,霍冷香探出乌云螓首,未语先笑,娇媚无限地道:“这位相公莫非也要游湖么?”

  白衣书生耳边传来美比丘话声:“此女貌美如花,心如蛇蝎,小心!”

  白衣书生传音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亲‘玉手观音’香泽的机会难得,别人求也求不到,我岂能失之交臂,落个终生遗憾……”随即她自湖心收回目光,道:“这位姑娘……敢是跟我说话?”

  “哎哟!”霍冷香娇笑说道:“你自己看看,这儿还有第二个人配称相公么?”

  白衣书生忙道:“是我失礼,姑娘有何见教?”

  霍冷香道:“相公是想游湖么?”

  白衣书生道:“是啊,没想到偌大一个‘莫愁湖’,只有这么一条船……”

  霍冷香道:“一条船已经够了,这条船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白衣书生目光一凝,道:“姑娘的意思是说……”

  霍冷香娇媚先笑,继而送过勾魂一瞥,道:“一个人游湖没什么意思,寂寞枯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些下人个个粗俗不堪,正感无奈,不想竟碰见相公这等读书雅人,这不是天意么,相公若不嫌弃,何妨下舫共坐,尽半日之欢?”

  白衣书生忙道:“萍水相逢,怎好……”

  霍冷香道:“相公没听人说过么,能得相逢便是缘?”

  白衣书生轻笑嗫嚅道:“话是不错,只是,只是我跟姑娘相识,只怕会招人……”

  “哎哟!”霍冷香道:“相公这读书人真是腐,一回生两回不就熟了么,没有头一回永远也熟不了,不是么?我一个女人家都不怕,相公一个大男人家又怕什么,来个人,扶相公上船。”

  有她这句话,“阴家四丑”过来了两个,一人伸一手,老鹰捉小鸡般把白衣书生架了起来,走过去硬把她塞进了画舫里。

  阴家二丑的动作快,白衣书生要叫喊挣扎时,人已进了画舫,脚下一个跄踉,险些跌进了霍冷香怀里。

  霍冷香不躲反迎,伸柔荑扶了她一把,旋即,霍冷香微微一愕,目中异采飞闪,娇笑说道:“相公好嫩的肌肤,简直令我这女人家自叹不如。”

  白衣书生脸微红,眉梢儿微扬,随即轻呼了一声。

  霍冷香忙道:“怎么了,抓痛了相公了么?”

  白衣书生眉锋微皱,道:“刚才两位贵属抓得我好疼,这如今再加上姑娘一碰……”

  霍冷香“哎呀!”一声娇笑道:“相公真比我们女人家还娇嫩呀,对不起,他们从来就是粗手粗脚的,来,让我给相公揉揉。”说着,她就要伸手往白衣书生胁下抓去。

  白衣书生忙地一挣,挣是挣脱了霍冷香的掌握,人却砰然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震得画舫一阵幌动。

  霍冷香呆了一呆,吃吃笑道:“相公好大的劲儿,好嫩的脸皮啊。”

  白衣书生红着脸道:“姑娘取笑了,我实在是……”

  霍冷香截口说道:“有话咱们待会儿好好儿谈,待会儿也有的是工夫,如今别急,知道么……”皓腕一抬,娇声说道:“船家,把船撑开吧。”

  船家应了一声,忙把画舫撑离岸边。

  这时候,白衣书生耳边传来美比丘话声:“羊入虎口,阁下危矣,留神霍冷香一口把阁下吞下去,要不要我暂充护法韦陀。”

  白衣书生佯装举袖抚脸,趁势传音说道:“久闻‘玉手观音’娇躯如棉,媚功过人,我正要领教,也求之不得,阁下且耐心作壁上观可也。”

  只听美比丘道:“你可胡闹不得……”

  适时霍冷香展颜一笑,娇媚蚀骨,道:“相公怎么了,干什么举袖擦脸哪。”

  白衣书生放下衣袖,赧然一笑道:“我一身冷汗涔涔……”

  崔冷香道:“该说是香汗,相公比我们女人家都香。”

  白衣书生忙道:“姑娘说笑了,男人家出汗一直被称为臭汗,我怎么敢跟姑娘家特有的香汗比……”

  霍冷香吃吃笑道:“相公真是位可人,相公闻过女人家身上的汗味儿么?”

  白衣书生忙道:“姑娘说笑了,我怎敢如此轻狂,再说我也没有这等福份……。”

  霍冷香道:“那不要急,只要相公想闻,爱闻,我愿意解衣相就……”

  白衣书生涨红了脸,忙道:“姑娘,请别……”

  霍冷香“噗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娇极媚绝,“玉手观音’真个人间尤物,她这一笑,直弄得易钗而弁的这位西贝书生也为之呆了一呆,只听她道:“瞧你吓得那个样儿,别怕,我这是说玩儿的,我呀,我这个人就是天生的随便脾气,惯了,自己不觉得什么,看在人家眼里,往往把我当成了不正经的淫荡女子,其实呀,我是个有丈夫的人……”

  白衣书生真呆了一呆,道:“怎么,姑娘已经有了……”

  霍冷香道:“可不是么?你还当我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呢,是不?真是,你也不看看,我多大了,可比你大多啦,你叫我一声姊姊都不为过,愿意不愿意叫我一声姊姊呀!”

  白衣书生忙道:“那该是我的荣幸……”

  霍冷香道:“别跟我客气,我这个人天生一付不会转弯儿的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像现在,我跟兄弟你有相见恨晚之感,谁叫咱们不早碰见,如今我又罗敷有夫,这辈子没缘,只好等下辈子了。”

  白衣书生微笑说道:“姑娘会说笑。”

  霍冷香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难道你不这么想么?”

  白衣书生迟疑了一下,道:“我不敢,姑娘天仙化人……”

  “天仙化人?”霍冷香媚眼儿一睁,道:“真的?在你眼里,我真这么美么?”

  白衣书生只好点了点头。

  霍冷香娇媚一笑,抬手微抚云髻,道:“老了,年华易逝,红颜渐老,要在当年……唉,过去的不谈,提起来徒令人伤感,不说也罢,你们男人家十个有九个都是口是心非,嘴甜得像蜜糖,一旦见了个年轻的,魂儿马上就飞过去了……”

  白衣书生道:“以我看姑娘顶多不过廿上下,怎言一个老字。”

  霍冷香媚眼儿一睁,道:“顶多廿上下,真的?”

  白衣书生点了点头,窘迫一笑,嗫嚅地道:“我还没见过像姑娘这么美的姑娘,姑娘那……那成熟的风韵,是一般年轻姑娘难以……”

  霍冷香美目异采大盛,娇笑说道:“我还当你老实呢,敢情你外貌老实,心里是不老实啊,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心里都好受……”

  白衣书生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霍冷香一阵激动,道:“那……恨死人了,为什么你我相见这么晚?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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