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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胭脂吏+番外 作者:兮酒酒(晋江2014-06-25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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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把我放下来,“七王爷……”我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柔顺的长发被风吹到我的脸上,脸颊上很痒,于是猝不及防地一个喷嚏。
  完颜羲又把我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一些,“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避开他疑惑的目光,但我却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你,怎么会来?”他正要回答,远处跑来一个金兵首军,恭敬地对完颜羲说:“禀告七王爷,辽国余党一千九百六十三人已被捕获,臣等无能,让领头的跑掉了,似乎还有个女子。”
  “女子?”
  “是。”
  完颜歧不再多问只转过身来问我:“墨儿可知道这女子是谁?”我不由握紧了拳,终是摇了摇头。胤宽救我一命,我也要还他一恩。 
  完颜羲倒也不急,平静的回答我:“四哥来之前就让我早做防备,后来有辽兵拿他的流苏来救俘虏,这是个暗号,说明辽兵人数不多,可如他们所愿放人,因为…”他望了望远处辽兵俘虏,继续说:“刑场上他们要救的那些辽兵,早已在前一天被处刑,这些是我们军士假扮的,所以,是他们辽人自己将我们带到这来的。”
  我心里有一刹那的惊慌,看着他俊美异常的脸,完颜家的血统果真是天之骄子,再加上他们的谋略,辽国是必败无疑的,那么宋呢?江山动荡的乱世让我心里隐隐有些莫名激荡。
  完颜羲依旧是目光坚定的看着移动的金兵,微醺的风不停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朦胧中,刻出一种危险的安详。
  “墨儿,”完颜歧微眯起凤眼,“他们叫我王爷是尊卑所致,可你和我没有分别,你就叫我阿七好了。”
  我咧了咧嘴,笑着问他:“阿七,完颜歧他,没事吧?”
  他刚要回答却忽然看向我身后,叫了一声:“馥眠。”
  我转头,是那个红衣女子,她正从马上下来,然后冲我们跑过来,像上次那样给了完颜羲一个信件,也不说话,只是这次她面容紧张,完颜羲看完后脸色也沉郁下来,“我知道了。”完颜羲对馥眠说:“你先送墨儿回去。”
    馥眠带着我骑马,我只觉身体软绵无力,我靠在她身后,闻见她身上的清香居然让我异常安稳,一路的梨花,在我们两旁不停飞驰而去,是它们在离我们而去,还是我们在远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院子里一地雪白,飘落的梨花瓣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隔着空荡的院子,先生站在门口望着我,不断有花瓣缓缓落下,阻挡了我的视线,可我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先生发红的眼眶。我以为只是被绑架的事让他担心了,于是笑着向他跑去。先生张开双臂搂住了我,“墨儿。”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抚平他紧拧的眉,一直抚到他的眼眶。
  
  先生突然抓住我的手,眼里有一丝痛楚,抚平的眉梢又皱起来,“有件事先生一直没有告诉你,希望墨儿不要生气。”
  
  我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想笑,却笑不出来,“先生,你说。”
  
  “墨儿以前在辽宫时,被人下了蛊。”这时的先生异常平静。 
  
  “蛊?”我不住的抚上了自己的脖颈,心口浮上些恶心的感觉,“可是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感觉?”。
  
  “这种蛊,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我紧紧的皱眉,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是九年前中的绝尘蛊,持续了两年,也就是墨儿在辽宫的两年,但是七年来,墨儿之所以没有发觉,是因为对那时的墨儿来说,这种蛊是没有影响的,可是,墨儿今年十四岁了……”
  
  先生讲到这里,又不说话了,我握住他的手腕,“先生两年前说墨儿十四岁时,一切都会明朗,那么现在会如何呢?”
  
  “墨儿可以嫁人,但可能不能像其他女子那样生子。”
  
  “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的脸忽然有些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女子长大都会有葵水,可是墨儿你可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一时无言,先生搂住我的肩膀,“墨儿,你相信先生吗?”我失神的点点头。
  
  “那我就有办法,蛊毒需要药物喂养,可是墨儿已经连续七年没有喝过那种东西了,再加上这两年我一直给你喝的药,并不是没有回转之地。”
  
  我抬头心里有些茫然,“会好的,我知道先生不会骗我。”
  
  辽宫的两年,母亲和我十分小心,我吃的食物都是母亲亲自检验过的,那么显而易见,我的蛊毒,是母亲下的无疑。那到底是处于怎样的不得以,才至于要我如此背负?
  
  金兵从梨山镇撤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再见过完颜羲和完颜歧,先生只是坐在藤榻上闭目养神,脚边有个小药炉,我知道先生正用心的数着煎药的时辰。
  
  我静静看着先生的侧脸,对他的感情益友多过良师,更不带男女间的桎梏。
  
  梨花一点一点落尽,有些边缘黄枯的碎花瓣落在他的眼睑上,他微微颤了下密长的睫毛,却不睁开眼,也不拂走它,只是嘴角噙笑。那笑似青云出尘,即便是盛怒的梨花,也逊他一筹。
  
  “先生。”我轻轻唤了他一声,先生微微睁开眼,我将一玉盏递过去,“这是梨花茶。”
  
  奉完茶,我扶袖撩起裙摆,跪在他面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拜师礼。先生微怔,倏地又笑了,我抬头看,发现这笑竟与往日有些不同,“墨儿,你心里一直把我当做先生,是吗?”
  
  我一愣,他的笑靥此刻干净的让人疏远,我回答:“先生待我较之亲人,有过之无不及,墨儿心里一直感激,自然把先生当做最尊敬的人。”
  
  他笑意更深,却让人觉得苦不堪言。先生放下茶盏,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快要煎好的药,“没想到墨儿临行前,送给先生的竟是这一杯让人昏昏欲睡的梨花茶。” 
  
  他竟然知道茶里加了别的东西,可知道了又为什么要喝下?
  
  “难道墨儿以为,先生会不答应你?看来墨儿并不知道,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不怀疑,也不犹豫啊。”他的声音变得吞吐起来,让人有种低泣的错觉。
  
  我跪到他身边,抱着他沉下来的身子,他靠在我耳边说:“这一次,先生成全你,不,不是作为先生,是子桑嬴。”我频频点头,咬住唇不让眼泪落下来,“我成全你……”先生说完,身体一重,完全昏睡过去,那一刻,我几乎感觉不到先生的重量,只有心被压抑的无法喘息,我竟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换取先生如此了然而高尚的成全。
  
  “先生,望再想逢之日,但愿我已无需你操心。”
  
  这宛若梨花仙人的男子,愿世事纷繁不会打扰了他。
  
  再次来到麓尾客栈的时候,里面已经一个金兵都没有了,这时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厮正牵着马出来,他一看见我便向我跑过来,眼里竟有一丝庆幸。
  
  那小厮把马缰往我手里一送,说道:“小兄弟你来的正好,我家王爷王爷让我把这马送给你。”完颜歧送我?心里不禁讶异。
  
  “你家王爷呢?还有七王爷?”
  
  他老实回答我:“都走了,今天晚上就会有交接的金兵过来驻守,我家主人和七王爷是骁勇的将军,怎好一直驻守在这里?”小厮脸上的得意还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毫无防人之心的全都展现在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被我没头没尾的一问,那小厮脸上竟有些晕红,一时结巴起来:“我叫曳夙。”我点点头说:“阿夙,谢谢你。”
  
  阿夙听到我谢他,又是一愣,脸也更红,随即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我要走了,不然追不上我家主人了。”
  
  我转身笑着看他滑稽的样子,他却早已一溜烟不知跑出多远了。
  
  正要离开,忽然瞥见阿夙离开的那个方向,有一团红影向我这边驰来,是馥眠,她在阿夙身边勒住马,好像看了我一会,阿夙好像也回了一次头,隔了太远,始终看不清他们的眼神,手里的缰绳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乌骓急切的扭动着脖子,被我用力拉住,再回头看他们时,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去,连背影也寻不到了。
  
  “你长得如此好看,我就叫你‘青骢’吧。”青骢得了名字似乎也觉得欢喜,五月的阳光既不晃眼也不寒冷,我自得其乐,懒懒的向后仰在青骢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马脖子睡着了,做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抬头看见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上有一块牌子:东京。
  
  我兴奋的拍了拍青骢,“我们到了,我的故都。”青骢也像在替我高兴,仰头嘶叫了一声。
  
  正在街道上边走边想要如何落脚,忽见前面人群围作一团,似乎是有人出了意外。我走过去看,被围在最中心的竟然是睿康王妃。睿康王爷是我的二伯,他与父亲自小最亲,自父亲被巫离世后,他也不再涉足朝政了。
  
  此时睿康王妃面色泛紫,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我赶紧大声道:“大家都散开让夫人透透气!”
  
  我急忙蹲下身细看她的情况,脑海里不断回忆先生的讲解和医术记载,睿康王妃的情况有些特别,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有些犹豫,然而此时周围也没有正经的大夫,我只能险一着了。定了定心神,我举手用力拍向她背部,侍女们大惊想要阻止我,我赶紧再拍一下,这一下终于使睿康王妃缓了过来,果然如我所想是一口痰卡住了呼吸,现在痰吐了出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我倒是想悄然离去,奈何睿康王妃先叫住了我,听她仔细一说才知她府里有位生病的客人,她见我医术不循规蹈矩想必能有些法子,然后又细问了我的来路,她既没有认出我,我也只道自己孤身云游四海,没有家世背景。她一听也不多盘问,只询问我是否愿意,我一时也无处可去,不如去见见那百医无用的病患。
  
  进了瑞康王府兜兜转转终于进了一个房间,只见一个比我年幼些的男孩子坐在明黄的床榻上,锦被,香炉,床前流苏都胡乱的躺在地上,一片狼藉,丫鬟们个个胆战心惊,不敢上前。
  
  我仔细观察,心里猜想这大概是皇家的孩子,虽已十二三岁模样,眼神和行为里却透出一股稚气,甚至有点傻。我突然想起五岁离宫时,明皇后曾诞下一子,当时太医就诊治说此皇子可能心智不如常人,再看眼前,如若是他,年纪也该是这般。
  
  “太子殿下,王府又为您找了个医者,让他看看可好?”这时我才发现床边还站着一位公公,我看向他,他斜睨看我,我才意识到要行礼。 
  
  那床榻上的少年一定是赵桓,没想到如今已是太子,太子桓忽然停下哭闹,转而看我一眼,我微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倒也有几分徽宗的模样,但更是俊秀清丽,像个瓷娃娃。
  
  他突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跳下床跑到我身边,盯着我看了良久后对那公公说:“我喜欢她!”我一惊,这是哪一出。 
  
  我为难的看向李公公,没想到他却一脸殷勤的笑,对我说道:“有劳小先生替殿下诊治。”然后便带着众人退下了。
  
  我虽不知为何太子桓会在睿康王府养病,幸运的是他的病症并没有因为我这个半路子的大夫而变得糟糕,反而他似乎很愿意和我一道说话,他身边的那位公公是徽宗的内侍总管李德晚,被徽宗派来王府照料他。李德晚见太子黏我,我又一直以男子身份出现,李德晚索性问睿康王妃讨了我要我去宫中当他的伴读。太子桓有痴傻之症,伴读不过是陪玩罢了。不过进宫倒是一个机会,那是当年父亲蒙冤之地,我一直想要一探究竟。
  
  几日后我随太子桓进宫,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朱红的宫门。早早就有人来迎接,宫门大开,一眼望去,红墙高阁。我低下头,跟着大班人群徐徐进入。
  
  自入宫开始,耳边便不断听到传言,那些传言,都只关于一个男子。
  
  他是大金的三皇子,完颜晟。
  
  据说见过那个他的宫人,都惊呼他是世上最美的男子,耀眼夺目让人觉得直视也是一种亵渎。
  
  那一晚我梦到母亲,她说:无论他离你多远,也无论他多晚才会出现,你一定要等。


  ☆、第五章

  
  李德晚还是照旧派人送药,太子桓也每天都喝,不过每次喝药都被我偷偷拿出一勺去喂一只兔子,喂了数十日,这兔子才渐渐有了一点反应,开始不吃食,且精神萎靡。
  太子桓平日里喜欢呆在我身边,连大女官曳荞都要屏退,我虽不知他为何对我亲近,然而对他还是有些怜惜的。
  九月的最后一天,是太子桓的生辰,我一大早便赶去御膳房想在宫人开始忙事之前为他煮一碗寿面。途中经过一个小花园,远远望去,白绿相间,碧绿的叶子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走近一看,竟是满园的红豆。我心情大好,以前以为红豆只有在春天才发枝,原来秋天也有这般美景。正出神,忽然一阵冷风刮过,我不禁颤抖一下,只觉背后有道冷冽目光,我本能回头,只瞥见园门处一个黑色镶金衣角,那人已经离去。
  我收回目光,匆匆赶去御膳房。
  可能是由于心情很久没这么舒畅的原因,忙活了许久都没有发觉门口站了个黑色的身影,正饶有兴味的注视着我的背影。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一无所知的回头,脸上还带着毫无约束的笑容,却被门口站着的一个高大身影一惊,面汤险些泼在手上。
  熹微时分,他逆着光和我对视,脚踩黄色金线云腾鞋,金丝镶边的黑色长袍,及腰的墨色长发,下巴窄而轮廓锋利,玉雕的鼻梁上是一双摄人心魄的凤眼,这容貌,应是释迦牟尼的点指妙法之间才有,怎么会落入了凡尘呢。然而无形之间,厚重的压迫感向我袭来,有一瞬的窒息。眼前这男子,凤眼里总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怒自威的脸,蔓延着帝王之气。再闻这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心中已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刚才在园中时,是否也是他?
  我赶紧放下面,向他福身:“殿下万安。”
  他依旧沉郁着脸,左手抵在右手肘上,指尖抚着狭长的眉毛,只是目光已从我的脸移到了我手里的面上,我只能站着等他吩咐,沉默许久,他突然垂下手覆在身后:“跟我来。”嗓音沉稳而淡漠,带着对外物的一点不屑。虽高傲如他,却又似乎对我手里的面十分感兴趣,他见我迟疑,英眉微皱,有一丝不悦,冷冷道:“今日是那赵桓的生辰,不过巧得很,今日也恰是我生辰,一碗面,如何是好?”
  一碗面,如何是好?这嗓音,竟是没来由的熟悉。
  我暗自揣摩他用意,再抬头看他,眼底似乎多了份玩味,他比我高出很多,竟把我完全笼在他的阴影里。
  “这并不是什么先见先得的事,奴才是太子殿的伴读,自然是维护太子的。”我回答。
  他眯起绝美的凤眼,语气略带嘲讽:“好一个维护主子的奴才,只可惜,你家主子怕是也享用不到了。”他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手里的面因为时间太久,已糊到一起了,我气恼,他嘴角倒有一弯弧度,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反倒是一副训人的模样。
  我不再理他,匆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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