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吏+番外 作者:兮酒酒(晋江2014-06-25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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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照顾了您这么久，这一去便遥遥无期再也无法相见了，殿下没有几句箴言留给奴婢吗？”
“箴言？”完颜清无奈的笑了，“莺右姑娘面前，箴言‘二字’怎么敢当？”他调笑道。
“那么……没有箴言，就留两句话别吧……”莺右边说边转过身继续收拾，实则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发红的眼眶。
然而话别——
“莺右……“完颜清忽然认真道：“你忘了我，便是最好的话别。”
双手一颤，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撒了一地，然而已经顾不得去捡，只像被定了神的僵在那里。
“那么……殿下也会忘了明公子吗？”莺右垂着头，放弃了一般的。
完颜清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苦笑道：“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要固执于此？”
“殿下知道吗？”莺右忽然转身，脸上带着绝望的浅笑：“殿下对奴婢说的每一句话，奴婢都可以再对殿下说。既然明白，又何必固执于此呢？”
这一次，他们都以为是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然而却没有想到，日后还有更大的渊源。
完颜清离开那一日，莺右独自坐在空荡的宝盍宫里，屋子里还有弥留不散的药味，还有很多他触摸过的东西，然而窗台却是空了，他只带走了那盆木兰，他带走了他挂心的东西，却把什么苦恼都留给了她。
没过几日，临安王去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便是明宸与明皇后。明宸只得回守洛阳，子承父业。
莺右忽然觉得她熟悉的东京再也不是原来的东京，她以为的皇宫再也不是原来的皇宫了。
两年后，璟夜质子期满，玄毅带着人马来大金迎他回国。
后来因种种机缘巧合与暗中撺弄，绾苏随璟夜去了大金。明皇后欲选一名心腹宫女前行办事，莺右毛遂自荐，明皇后本就信任她，当下便答应了。
莺右本只是凭着对绾苏的好感，也想暂时离开能够看到宝盍宫的地方，但她忘了，她要去的地方，是他的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7
清晨，朝阳已经在东边天际露出了月芽儿般的面庞，渐渐地，绯红的朝霞穿过薄雾，映红了小半个天际。原先被笼罩在一片淡淡晨雾中的会宁城，随着晨雾的渐渐消散，在朝霞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雾蒙蒙金色的色彩。
这座方圆二十来里的金国都城分为明显的南北两城。北城为居民区，数不清的低矮民居在晨雾中时隐时现。街道弯弯曲曲，狭窄而显杂乱，其间还杂有大片大片的空地。而南城的皇城则大不一样，城墙、午门、马面、角楼、瓮城轮廓隐约可见，高大雄伟的皇宫在薄雾中尤为醒目。
全城虽然没有南方宋朝首都东京那样的气派和繁华，但也不失为黄河以北最大的都城大邑。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大亮。这时，一声沉闷的钟声从皇宫方向响了起来，紧接着，钟声有节奏地一声接一声，在整个会宁城上空回荡。自□□完颜阿骨打建立大金以来，会宁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催促百姓早起的钟声，这是大金皇室早朝的开始。
莺右端着药走在宫道上，她长长的呵出一口气，然后在转角的廊子里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小包药粉洒入药中，她的手颤抖着，洒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收回了手，她抚了抚心口，咬唇欲哭无泪，然而脑海里又不断回想着方才宝盍宫的情景。
璟夜和完颜清不知为了什么事意见不合，一向亲近的两人竟然起了些争执，只言片语之中只能听见“明宸”“洛阳”的字眼，莺右心里一怔，原来他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平静的日子让莺右生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却没想到自己的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天完颜晟忽然传她问话，她知道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个人了。然而那个人终究是没能救得了她，她亦不曾想过要求活路。
被押进死牢的那一晚下着滂沱大雨，完颜清撑了把伞去看莺右，她没有想到死前最后一眼见到的竟然是他，所以看着牢门外的身影一时只能泪眼婆娑无语凝咽。
“怎么了？想不到我会来吗？”完颜清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他向前走了两步，莺右急急站起来，然而却不敢靠近他。
“过来。”完颜清轻声说道。
莺右愣在那里，他耐心的等待着，终于她一步步缓缓走了过去。
完颜清握住她的手，莺右忍不住颤抖，似是要挣开，然而完颜清抓的紧紧的，一点都不退让。
“莺右，对不起。”
“殿下……”
“不叫我毓折了吗？”完颜清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苦笑道：“叫我毓折吧。”
莺右低下头，摇了摇。
“没想到你比我先走一步，不过我也时日无多，到了那里你就不用再喊我殿下了，莺右……让我抱抱你……”
“殿下！”莺右终于放声哭出来。
隔着冰冷的牢门，两人拥在一起，再无关乎所谓的情怨，只有生死离别之际的不舍。
“外面下着大雨，殿下身上都淋湿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知道……我一病你就又要唠叨怪罪了呢。”
“以后再也不会了……”
“总归我也活不久，生死不过刹那的事。”
“殿下不要轻言死字，墨玉散之毒如若能忍一时之苦也是可以解的。皇上皇后英明不凡，定有办法。”莺右看着他，眼泪似断线珠玉，“毓折的路，可以很长的……”
“莺右，很多事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金宋开战，如今战火已经烧至洛阳，眷卿他还不知会怎样。无论你怎么看我们，我都不必瞒你，我和眷卿惺惺相惜，若有一人死去，也不用留另一个独活。莺右，我们红尘不可相伴，黄泉也可相见。“完颜清淡笑，一副生死无关的模样。
“任何事在你眼里都那么轻那么轻……”莺右忽然推开他，“殿下从来不知生命贵重之处，也不管人活于世的责任。”
完颜清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他一直逃避的事实，此刻却被莺右一针见血的点破。
“殿下如果真的在乎莺右，就好好活下去，明日之前，不要忘记莺右为何而死。明日过后，就当做了一场梦重新来过，无论谁生谁死，情来情灭，殿下都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任性地坐在风口看书惹病，也不要辜负为你熬药之人的苦心……”
“莺右——”他竟不知，她看他如此之透。
“花开花落，水流不断。明月清风，不劳牵挂。”莺右说完决绝的转身，背后看似一无所念，面前却是浩荡的不舍。
此刻胸中满腔酸涩，不能与人说。
完颜清抬起的手愣在那里，半晌后他放声笑了，“原来最清醒最豁达的是莺右……“说着他将雨伞轻轻放在地上，“明日雨水天，别忘了带伞。”
莺右没有回头，良久的寂静后只听到缓慢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弭。
她转身看着那把孤单的伞，正如孤零零的她。
第二日，完颜清听到了莺右在狱中服毒自尽的消息。那时他正躺在廊下卧榻上看书，听到宫女禀报后只将手中的几张纸交给宫女，吩咐道：“烧了它。”
然后他闭了眼，眼角有泪有憾。
那是一篇祭文，名曰【一萼红】：人去楼空，会心一笑，百转千回。年少轻狂，冷面清秋。枉然凝眸，暗惊回首，只剩眉间一萼残红。
然而那祭文的纸灰还未化尽，宫中已传遍了金军大破洛阳城关的消息，守城的明家二公子坠城而死，只留一盆红色的减字木兰和一支湘妃笛。
“你总说木兰的颜色太素太伤感，虽然你明明是喜欢的，可还是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叫我看着颜色亮的东西欢喜些。但你又何时真正舒怀过？毓折，倘若有一天你看到红色的减字木兰，你会不会开心些？“
“红色的吗？会。”
“好。”
如果是用血染成的红色，倒宁愿它一声素淡。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和撕心裂肺。
“花开花落，水流不断。明月清风，不劳牵挂……”他强撑着站起来，突然忍不住向前躬身，一口鲜血吐在湘妃笛上，真是血泪斑斑。
他蓦然绝望的笑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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