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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胭脂吏+番外 作者:兮酒酒(晋江2014-06-25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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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直笑意盈盈的完颜歧略止了笑意,凉薄的目光直直望向我:“木槿的身子我做夫君的自然会放在心上,皇后倒是该多关心关心皇上的身体。”
  我不想他扯开话题,说道:“太医日日去府上请脉着实不便,况且宫中药材齐全,假若让歧王妃进宫安胎也可省却我不少担忧,多个人做伴也是好的,歧王觉得,这是否是个好主意呢?”
  完颜歧忽然放下手中茶杯,茶盖撞在杯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微微皱眉,起身弯腰凑到我的耳边咬道:“皇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但我只想告诉皇后,我之所以喝下那杯茶,不为任何人,只是想看着你一步步作茧自缚。”说完他转身单手撑在桌面上,隐忍着中毒的痛苦,那杯茶水中我早已备好的毒,“既然皇后如此关心木槿,那臣弟也只能替木槿谢皇后恩典。”
  我站起身走向他,说道:“好,歧王一言九鼎,本宫这就派人去接歧王妃入宫。”阿夙此前一直待在歧王府,对于府中事物自然是轻车熟路,此刻也早已准备好了候在殿外只等我一声令下。
  “皇后娘娘的手段与皇兄可真是越来越相像了。”完颜歧服下莺右给的解药后又极尽能事的嘲讽我道。
  我只想要用最快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一件事,所以对他的讽刺并不在乎,“这可是跟歧王殿下学的,只能说歧王与陛下兄弟同心罢了。”
  完颜歧转身甩过宽大的华服绣袍,针法细致的麒麟在黑色的背景中鲜艳逼人,不过麒麟终究只能是麒麟罢了。
  “亲兄弟尚且如此对待,那么没有血亲的呢?”看着他好整以暇的目光,思量着他的话外音到底意指何人,倏地脑中一个激灵,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完颜歧对我的反应似乎略显失望,摇摇头故作惋惜的叹道:“皇后的心真是变幻莫测,无人能及,只是连累了那冷司羽冷大人。”
  听他谈及司羽,知道心里是猜对了。
  完颜歧仔细探究着我的目光,“冷大人奉王命裁减冷家军,重整军制,可引起了不少怨言呢。虽然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过换做别人倒是谁也办不好的,毕竟,冷家可是富可敌国的。”完颜歧语气暧昧,听在我耳里只觉得异常刺耳。
  “歧王真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什么消息都不落下。”逼人甚甚的完颜歧让人疲惫。
  “娘娘,每日请脉的太医这会也该来了,娘娘稍作歇息。”莺右适时的提醒。
  完颜歧听此也不再叨扰,“臣弟日后一定时常进宫看望皇后和木槿。”他的眼里竟有一丝矛盾非常的恨意。
  “王爷。”我忽然叫住他,看着他的背影说道:“阿夙的事,谢谢王爷。”
  完颜歧没有回答,大步离去。
  整整一日的莫名担忧此时卷土重来,莺右见我脸色难看关切问我是否需请趟子桑先生,我面容紧张的摇摇头,莺右不顾礼数地摸上我的额头,蓦地收回手:“有点烫,娘娘,你等等,我去请传太医。”
  连“奴婢”都忘了用,可见真是紧张至极,可惜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并非全心全意的留在我身边。
  “皇上呢?还未回宫吗……”眼皮渐沉,口中呢喃不清时,只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感觉到莺右的身体在渐渐离开我,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直到勾住一个人的脖子,我忽感安心,紧紧抱住他不再松开,声泪俱下:“璟夜……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抱起我,将我小心安放到床上,喂了点水才轻声说道:“可感到好些?”
  我循声不管不顾的伸出手,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极尽柔情而又略带伤感:“墨儿……”
  我吃力的睁开眼,只见阿七满脸无措的坐在我床边,我想起方才呓语着璟夜的名字尴尬不已,冷不防的推他一下,阿七毫无防备,手中的茶水全都洒在了他白色的衣衫上,我顿感慌乱,“阿七……”
  阿七仍是看着我,温柔而宠溺,眼里隐藏着的受伤神色刺痛了我的心,但这痛,怕是及不上他的万分之一。他浅浅一笑,伸出手替我整理好弄乱的发丝,我不敢再躲,也不忍拒绝,“阿七,你的伤,可好些了?”我望着他衣衫上的水渍惴惴不安的问道。
  阿七看着我,清澈的瞳孔没有了五月温热的阳光,也不是寒冬料峭的寒意。
  “还要喝水吗?我再去倒。”他起身去倒水,忽然背对着问我:“墨儿,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懦弱?”他忽然问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消沉与低郁。
  我宽慰他:“你是大金最受爱戴的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么会懦弱呢?”阿七转过身,目光直逼着我,玉杯被他紧紧捏在手里。
  “那是别人以为,我问的是在你心里?”他疾步走来,眼神锁住我的脸,这略带怒意的脸竟让我想起了在宋宫时的璟夜。他是深不可测的深渊,眼前之人是一片温暖青葱的树林,可是现在我才恍然觉得,这片树林里,原来也藏着一头蠢蠢欲动的虎兽。
  “在想什么?”阿七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心不在焉,我稍显局促,正欲张口解释,他却不由分说的压向我,我今日本就乏力,此时毫无防备的被他压了下去,我惊慌的想要推开,此刻的阿七让我恐惧,只因他眼里俱是恨意:“他们总笑四哥的母亲是卑微的歌伶,但有谁知道我的母亲是被宋人休回的弃妇?禾妃虽不是我生母,却一直待我如亲子,可是这些我最亲近的人,都成为了三哥和他们权谋的牺牲品。”
  “阿七……”我刚开口,阿七神色忽然一变,像是吃惊极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摸向我的脖颈,是凤银锁。
  “怎么会有?墨儿怎么会有?”他不知是惊是喜,弄得我一时不知所措,“墨儿,龙凤银本是一对,你已有凤银锁,那你可知龙银锁在何处?”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心一沉,当即猜到了。
  果然,阿七从衣襟内拿出一个物件,粗看之下和我的凤银锁别无二致。我腾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努力定下神色,“你的母亲禾妃,就是当年的岁夫人吧。可是这两把锁,只能留一个。”我说着就要去扯下脖子上的凤银锁,阿七连忙制止我,“我答应你会好好藏着这把锁,只求你也戴它,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不能答应你,阿七,你应该知道这两把锁背后的涵义。”
  “那么……”阿七忽然苦涩一笑,他将龙银锁解下来放到我手里,“把这个给三哥吧,天下的帝王只能有一个。”
  “你……”
  “墨儿,现在朝中官员还不知道你是宋人,但如果被知道的人有心泄露,三哥会义无反顾的保住你吗?”阿七忽然认真问我。 
  “知道这件事的人中只有完颜歧会泄露,可是歧王妃已经要进宫了,我不知道歧王妃在歧王心里有多少分量,但是歧王妃腹中的胎儿绝对是我们挟制他的筹码,况且上次信州州长被刺杀一案虽然皇上已经知道,但是并未明着处置他,证据在皇上手里,这又是一个筹码,就算没有这些,他也不会那么做的。”
  “墨儿就那么笃定?好,就算这些能够牵制四哥,那么能牵制多久吗?墨儿你今年双十都差一岁,可是三哥已经二十又六,你可知道……”
  话至一半,他忽然停下,我心里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我知道什么……”
  阿七看着我,轻轻抓住我的手臂稳住我,原来我的身体早已有些摇晃,他直直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这件事只有我和四哥知道,曾有个隐士替皇上算过命,说皇上他,活不过四十岁……”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中竟有一股难以自抑的怒气,我甩开阿七的手,“不过是江湖术士的骗术罢了,哪有这种事都算得准的?”阿七看到我的反应也有些怒意,语气酸涩的说道:“就算是骗术,那么你跟三哥在一起那么久,他有咯血症你总该知道吧?三哥还是少年时,他曾出战南钺族,在战场上被南钺人放了暗箭,箭上涂有毒药,那时幸好遇得那位隐士救了三哥一命,可那毒至今未彻底清除,他一向好强,那时为了稳军心不曾及时医治,也不爱惜自己身体,如今他虽气势凌人,可其实累的很。”
  阿七的眼里有些湿意,但他仍继续说道:“我从小最敬重的人不是父皇,是三哥。所以我一直不愿和他争你,这虚设的后宫,只有你一枝独秀,这已足够能让我死心,可是……”
  我打断他:“他既是你最敬重的人,那么你就该相信他,相信他能护我周全,他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墨儿。”他忽然叫住我,郑重的望着我,“我完颜羲今日答应你,如若三哥不能保护你,或是不再保护你,那么我,会不顾兄弟之情,君臣之纲,把你夺过来,由我守着你。但只要你和三哥恩爱一日,我便守着自己的本分,不逾矩,不破誓。”
  我看着他,心中的感动不言而喻。“为了你的誓言,无论胜败,活着回来。”阿七点头,想要拥我入怀,但最终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心中本已乱成一团,傍晚太医请脉后的诊断更是让我忧心。蛊毒虽解,但以后每次葵水将至时,腹中都会伴有较为强烈的疼痛,疼痛尚且可以忍,可是子嗣难育又该如何,他终要有个皇子来继位。
  喝了退烧药,我独自来到御书房,只有莫善衡一人掌着灯站在前殿,见我独自到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张。
  “本宫知道陛下不在里面,因此是特意来等他的,请莫公公成全。”莫善衡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然后便了然的退下,临走时不忘叮嘱道:“娘娘小心凤体,奴才就在殿外候着。”我感激的一笑,对他点点头。
  我坐在璟夜平时坐的椅子上,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空气中也闻不到茉莉的清香,忽然有
  种他离开许久的错觉,这种错觉让我生出荒诞的恐惧,我趴在明黄的桌子上,用手背枕着脸闭上眼,璟夜的模样却更清晰的出现在脑海,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就像是梦境。
  “睡着了?”渴盼已久的声音落在我的头顶,我没有睁开眼,心里想着是梦还是现实。“还装睡……”语气里一丝无奈与宠溺,我蓦地睁开眼,原来不是梦,梦中人的脸此刻真真在我眼前。
  “璟夜……”鼻子忍不住一阵酸涩,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但仍能感觉到他在笑。“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出宫办些事罢了。”
  他抚了抚我的脸,将一条薄锦盖在我身上,我急忙拉住他欲抽去的手,“别走……”身体想站起来,却不想腿一麻,重重的摔回椅子里,璟夜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将我连着锦被一起抱起来,我搂住他的脖子,紧的有些过分。
  果然,璟夜怨怨的说道:“夫人越发的沉了,大金国如何养得起这样一位皇后?”
  我抬眼看他,他嘴角隐隐有笑意,可是脸色却苍白的吓人,“放我下来吧,你累了。”
  “确是累了,骑马累的,放心。”他还是想瞒我。
  “璟夜,人人都呼你万岁,所以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吧。”
  他脚步滞了滞,随即笑道:“没有人会万岁,即使是长命百岁,也是难求的。绾苏,不管我们谁先死去,我们都会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我胸中阵阵酸楚,却又不能言明,咬着嘴唇忍不住发出一点哭腔,璟夜停下来怔怔看着我,凤眼里满是探究和疑惑,我低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蹭了蹭眼泪,然后仰起头促不及防的问他:“璟夜,纳妃好不好?”
  经我一问,他凤眼里竟然满是惊愕,我从未看过他如此吃惊的表情,渐渐地,吃惊被愤怒代替,他低沉问道:“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你不愿意,是不是?”
  他脸色更阴沉,我却忽然笑了,紧紧拥住他:“那就不纳妃了,我也是……不愿意的。你的皇位定要有人继承,可是我……如果我……”
  “我会等你的。”他忽然说,“我会等你的。”
  我想起阿七说的话,我不知道璟夜能活多久,于是将今日的事告诉了他:“太医今日为我诊过脉了,他说,我曾中过绝尘蛊,可能育不了子嗣……”
  我嗫嚅着说完,抬起头却发现他一脸惊喜,心里正疑惑,璟夜就难掩激动地问我:“绾苏,你是愿意……愿意为我生个孩子吗?”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绝尘蛊有这个后遗症,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要你,只是因为你。至于孩子,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绾苏,我们能坦诚相待吗?有些事,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如果告诉我,请不要用谎言欺骗我,可以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也可以吗?”我反问。
  “是,我也遵守。”他毫不犹豫的说,“那么,我现在就要问你一件事?”他问的突然,难道是关于阿七今日来凤惹宫的事?然而他问的却是:“今日发热,可老实喝了药?”
  我一愣,讷讷的点头,他似是满意的笑了。于是我问他:“阿景可是你的人?”也是毫无预告的,但他并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的就告诉了我:“是。”
  “你利用我让歧王妃进宫,借此挟制歧王?”
  “是。”
  “璟夜……”
  “恩?”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的。”我提醒他。
  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对,可是我就是不想瞒你,如何是好?”
  我看着他清浅的眸子,朦胧的月光在他的眼里映出光晕,那是最美的夜华。
  第二日上午,歧王妃来凤惹宫请安。
  虽只有四个月身孕,但我仍免了她的礼,“母亲都是不易的,还是身子最为重要。”
  虽然名义上是在宫中小住安胎,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软禁。好在歧王妃薛木槿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行为与言辞间不见锋芒,个性也温润委婉。
  “歧王今日被皇上派离会宁府了,不知道要何时回来,王妃不用太挂心,安心在宫里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莺右说便是。”莺右对薛木槿福了福身,薛木槿连连道谢,语气谦逊至极。
  “那日皇后娘娘特派御医来为臣妾诊脉,臣妾还未当面谢恩。”说着又要起身行礼,我轻轻抬了抬手,莺右及时拦住她:“王妃腹中的可是完颜家的血脉,本宫自是要细心照料的。”
  薛木槿微微颔首,我望向窗外细雨中的繁花,踱步走到窗前轻轻念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王妃与歧王情深意笃,真是羡却世间情人。”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有意刺探还是由心抒感,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璟夜似笑非笑的模样,想着想着不由得嘴角含笑,抬起头才发现窗外百花丛中站着一个如梦似幻的身影,那人的眼神似乎也痴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着飞入他的伞内,沾湿了他玉色的锦袍。
  我和他彼此相望,隔着一扇窗,一场雨,一分情动。
  一屋子的侍女见状都跪了下来,无奈璟夜只能进殿,他的脸上有一丝近乎天真的失望,我不由得弯了嘴角。
  一阵寒暄之后,薛木槿起身告辞,我提出让阿景跟去撷华殿照应,薛木槿也神色淡然的谢恩了,我只低低对阿景说道:“帝后本是一家,如今可明白了?”阿景略带疑惧的点点头,我忽然浅浅一笑,提声道:“好生照顾王妃。”阿景恭敬应下,最后跟着薛木槿离开了凤惹宫。
  “如何,这下隧了陛下的心了吧?”遣退众人后我问璟夜。他只淡淡一笑,眉宇间仿佛有千重山万重水,妙不可言。
  “绾苏,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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