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念 作者:回乡路(潇湘书院2014.01.21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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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湖底,透过湖水,恕儿再一次看到远处几只肥硕的水鸟游过……却不知道等在岸边的鹿蜀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傻傻的等着,若是在落霞山,它还能找个母鹿蜀解解闷,可在这空桑山上,它要如何度过!恕儿又想到了落青,她忽然觉得还好有闭月在,落青一定不会孤寂,只是不知道今生今世,他还会不会常常念起自己这个半吊子恩公……恕儿觉得眼中一热,在水中落泪很好,因为没有人能看得出那是泪水还是湖水,虽然她的身边本就没什么人,落不落泪也没有人可以看到……
她正胡乱思忖着,突然一抹黑色的身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她射来,来到她的身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又向湖面射去,这一切来的太快,待恕儿反应过来,再想去拉白鸣轩时,他们已经离得太远,恕儿已经没有力气挣脱手腕上的力道。她只能不舍的注视着湖底的紧紧抱在一处的两个人……
苍茫的湖水中,波光沉浮间,他们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锦郁那身绯红的衣裙在碧蓝的湖水漫漫飘荡,仿佛那日她袅娜立在红莲花盏上,淡淡的语调,艳丽的身姿,在碧空中扎入人眼……那曾经让人惊为天人的一幕,那曾经名动四海的赤练女王,到如今都深深的埋葬在了往生湖底!
最后,恕儿只看到他二人飘散的长发,在水中交织在一起,丝丝相扣,不离不弃……
黑衣人拉着恕儿跃出水面,手中用力将恕儿拉至怀中,踏水行至岸边,将恕儿轻轻的放下。此时的恕儿已经昏厥过去。不远处,在岸边打转的鹿蜀飞奔过来,看到恕儿欣喜伸出大舌头亲昵的舔舔恕儿的脸,见恕儿没有反映,担忧的看看恕儿,又看看黑衣人。显然这畜生已经和黑衣人十分熟稔。黑衣人亲厚的拍拍鹿蜀的头,蔼声道“无妨,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罢了。”
黑衣人将恕儿扶起,单手撑在她的背后,真气送入恕儿体内,恕儿一张口吐出呛入的湖水。黑衣人继续运功,他手上白雾蒸腾,恕儿身上湿漉漉的衣袍不多时便干爽起来。接着那人伸手一挥,便在周围设了一道结界,结界之内明媚如春,隔绝了天地间冰寒之气。鹿蜀屁颠屁颠的跟在黑衣人的身后,谄媚之极,显然是十分喜欢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家伙。
那黑衣人在往生湖畔寻觅一阵,找了两段有手臂粗细的树枝,用腰间的佩剑将树枝修理成两段光滑木条,又从自己的衣袍上撕下几段布条。他来到恕儿身边,捧起她的伤腿,小心翼翼的用木条固定住,再用布条捆好,一切做的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味飘来,恕儿感觉头沉沉的,腿上的疼痛阵阵袭来,她努力的睁开双眼,正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在一堆篝火前烤着一只水鸭,那鸭子已经烤的金黄金黄的,外焦里嫩,卖相甚好。鹿蜀难得乖巧的趴在黑衣人的身旁,努力忍着口水,两眼放光的等待着。
恕儿努力的坐起来,身子一动,拉扯着腿上的伤,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声音,那黑衣人转回身来,看向恕儿……四目相对,恕儿心中莫名的一抽,她看到一双碧绿色的眼,仿佛万丈深潭,波澜不惊,在跳动的火焰映衬下,格外触目!那黑衣人气度沉着,浓眉平直,眼神笃定中略带一分萧索。恕儿仔细想着,确定自己与眼前的人并不相识,可是为何这双碧色的眼睛却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让自己心悸……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黑衣人快步跨到她身畔,扶住她道,“你腿骨刚刚接好,不宜乱动,”说着撕下一只鸭腿,递给恕儿,“饿了吧,荒山野岭只能先吃这些了!”
看着他递过来的油汪汪的野味,恕儿想,荒山野岭还能有这般待遇,老天真是厚道!虽然已经是饥肠辘辘,可恕儿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她关切的问道,“是你,在湖底救了我?白大哥如何呢?”
“他还在往生湖底……”
“你为何不救他?”
黑衣人似乎觉得恕儿的问题十分好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片刻之后,风轻云淡的道“我如何救他?”
“自然是将他救出往生湖呀……”恕儿焦急道。
黑衣人轻轻一笑,不紧不慢的将鸭腿塞到恕儿手中,淡淡道“一条白龙,一条赤龙!本都是四海水族,常年住于水中。你却让我把他们从水底下捞上来!?若以姑娘所言,在下理应将姑娘拽下水去,才是正道!”
恕儿眨一眨水汪汪的双眸,细细想想,觉得这黑衣人说的确实有理,自己真是杞人忧天,没有知识果然是不行的!想来白大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她心中稍安。低头咬一口鸭腿,唇齿飘香,果然美味!恕儿暗想,鹿蜀这样乖巧的围着那黑衣人转,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知尊驾如何称呼?今日小女得尊驾相救,来日……”
“来日如何?”那黑衣人一边向火堆添些干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来日当然是报恩了!”
黑衣人抬起头看看恕儿,复有一笑,道:“你好好的活着,便是报恩了”
闻听此言,恕儿向嘴里填鸭的动作微微一顿,对着黑衣人的脸仔细揣摩一番,道:“我见你之初便觉得十分的熟稔,你我可曾见过?”
黑衣人浓直的眉毛稍稍一挑,道;“未曾。”
“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会到湖底救我?”
黑衣人一脸郑重道:“路过此地,舒展筋骨。”
恕儿终于还是一口鸭肉牢牢的噎住,咳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黑衣人替她拍打了一阵后背,恕儿仍旧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手指着黑衣人,比比划划的继续问他是谁?
黑衣人无奈摇摇头,“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他想想继续道,“你便叫我墨楚吧!”
——墨楚,墨楚,若是当初的邂逅,注定了今后的心伤,你可曾悔不当初……
☆、第十三章 归去
黑衣人无奈摇摇头,“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他想想继续道,“你便叫我墨楚吧!”
——墨楚,墨楚,若是当初的邂逅,注定了今后的心伤,你可曾悔不当初……
墨楚在往生湖畔设了一处结界,结界之内搭了个草棚,供恕儿养伤之用。这楚墨还真是万能,每日总能变着法的弄些野味回来,给恕儿滋补,恕儿很是受用。十几日下来,鹿蜀已经开始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再说,你若再填几肥膘试试,休想再骑到我背上来!
这一日,恕儿清晨起来,拄着拐杖走出茅草屋,四处搜寻却不见墨楚和鹿蜀的踪影,恕儿估计多半是墨楚给鹿蜀改善伙食去了。近几日,鹿蜀越发喜欢腻在墨楚身边,俨然是墨楚的小跟班了,完全不把自己这个正主放在眼中,真真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畜生。
在往生湖畔已经住了些日子,墨楚不知那里弄来的乱七八糟的草药,竟然很是好用,不管短短十数日,自己的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她来到往生湖边,往生湖亦如往日般烟波渺渺,湖水温热,雾气氤氲,宛若仙境。恕儿看了许久,眼睛有些微微发酸,也不知白大哥现在如何……虽然仅仅是一湖碧波,却如它的名字般,能够隔绝今生来世——往生彼岸,是看不破的来世。
来世,若有来世……白大哥,你又会怎样对待锦郁呢?
恕儿望着湖水,想着那日在湖底的情形,不免悲从心中来!她正望着湖水哀思,突然湖底仿佛有什么在搅动,湖面上水鸟仓惶飞起,呼啦啦黑压压的一大片,惊慌的鸣叫声仿佛是万人的呜咽,让人心中涌出巨大的不安和惶恐。正在此时,往生湖仿佛被可怖的力量搅动着,湖面形成巨大的旋窝,湖畔狂风四起,岸边几处垂柳被连根拔起,刚刚惊飞的一片片水鸟,仿佛风中飘零的白纸,阵阵哀戚鸣叫淹没在狂躁的烈风之中……
这水变化的迅猛,这风来得蹊跷,幸好恕儿在楚墨所设的结界中,虽然外面已经是浑天暗地的一片萧索,可结界之内并无半点影响。恕儿心中有些惶恐的期待,将湖水弄得这般声势浩大,难不成是白大哥……她忍不住向着往生湖边一直走去,楚墨所设置的结界甚是玄妙,仿佛活了一般,随着恕儿的走动不断的生长,恕儿始终被保护在其中。
突然,湖面上掀起万丈飞瀑!一声长啸,震动山河!一条巨大的白龙应声而出。恕儿抬头望去,那白龙在空中盘旋,遮天蔽日,威不可挡。乌云翻滚,暴雨仿佛带着千年的积怨,倾泻而下,电闪雷鸣,不断劈向往生湖水……那白龙在空中盘旋一阵,将硕大的龙头转向恕儿,雨势渐渐微弱,白龙浮在空中,默默的与恕儿相望,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片刻之后,白龙转过头去,再无半点迟疑,向着东方飞去……
风雨随着白龙的离去而逐渐停歇下来,恕儿呆呆的望着东方,心中仿佛丢失了什么,白大哥走了,不知道今生今世是否还能再见!记得之前曾经有位师弟教导自己,故人的每次相聚都视作是最后一次相见,如此这般,你便不会为聚散而愁苦!恕儿那时对这位废话颇多的师弟很是仰慕。如今想想,这话真是混账,若相聚是诀别,分离亦是诀别,人生岂不是时时孤寂?那么,漫漫浮生,复有何念?
风雨过后,碧空万里如洗。墨楚骑鹿蜀,踏着茫茫云海,自北方飞驰而来。落到恕儿面前。恕儿转头看他,目光中渗出微微苦涩,半晌,道“白大哥走了……”
墨楚伸出手,似要将恕儿揽进怀中,可他的手伸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又落在恕儿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道,“东海之东,有位避世的奇人,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
恕儿迷茫的双眼猛的一亮,“你是说……”
墨楚淡淡一笑,极目眺望巍峨灿白的空桑山,道,“大契国东青湖泛滥,水淹良田,尸横遍野。崇武帝一筹莫展,发出飞骑令,闭月、落青二人已日夜兼程赶回去,行思尚在附近打探你的消息。”
恕儿望一眼天边缥缈的霞光,“墨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十四章 不悔
恕儿望一眼天边缥缈的霞光,“墨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空桑山附近的一处小镇上,恕儿见到了一脸青须的行思。行思拉着恕儿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好一阵婆婆妈妈的嘘寒问暖,恕儿一双潋水明眸也难免红了又红。至此,恕儿方才知晓,那日行思与恕儿(其实是锦郁)上空桑山,救白鸣轩。一路过关斩将,行思见着眼前之人道法精深,猜度她绝非恕儿这种泛泛之辈。
恕儿的耳根子红了一红……
于是,行思在婆娑宫中拔剑相向,岂料锦郁眼皮都没眨一眨,掀起一阵狂风,自个便直直的进了水晶塔。水晶塔的琉璃门缓缓落下后,婆娑宫轰然沦陷,大水磅礴而入,铺天盖地,瞬息间便淹没的整个湖底。
他三人在落青的拉扯之下浮上湖面,算是渡过一劫。然而,闭月毕竟不是修行之人,呛了水,又闭气太久,上得岸后便一直昏迷,于是他们便离开往生湖来到此处,寻医问药为闭月救治。几日后,总算安然无恙。闭月刚刚好转,便接到崇武帝的飞骑令,便急匆匆的赶回去了,落青就屁颠屁颠的跟走了。留下行思一人。
月色荒寒,星光疏淡,恕儿站在一树枯败的老松树下,手中拎了个东陵玉的酒壶,月色洒下,酒壶泛着清冷的荧光。松枝上残留着冰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霜雪,坚硬的与枯枝长在一起。恕儿靠着粗糙的树干,透过稀疏的枝条,看着被树枝分割的碎裂的星空……嗯,眼前的东西似乎有些模糊,她晃晃荡荡拾起个雪团,远远打在树枝上,老松树凄凉的抖了抖,枯黄的松枝吱呀吱呀惨叫几声。
“恕儿姑娘今晚倒是颇有雅兴?”墨楚不知从那个角落里摸出来,唬了恕儿一跳。恕儿已经有些微醺,将手中酒壶递给墨楚,“来,独饮酒不如众饮酒,一起来。”
墨楚并未接恕儿手中的酒壶,而是替恕儿弹了弹头上肩上的霜雪和枯枝,讳莫如深的望一望恕儿泛着淡粉色的双颊。
“墨楚,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恕儿仰起头,灌了一口,迷离的看着墨楚,长叹一声道,“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念着别人,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恕儿自言自语的絮叨着。
“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的心上人除掉!”墨楚的语调和风细雨。恕儿的心头却抖了一抖,脑中还有些迷糊,睁了睁眼睛,在墨楚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搜索一番,咕哝道,“嗳!你,你说什么?”
“若是舍不得他伤心,那你就只有把他从自己的心头除掉!”墨楚依旧风轻云淡,接过恕儿手中半壶酒,仰头,一饮而尽。
“……”
恕儿觉得头越发的沉重,她的背抵在树干上,将头靠在墨楚的肩头,脑中混沌,不客气的夺过墨楚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却倒不出半滴,她的小嘴微微嘟起,像个委屈的孩子。沿着树干慢慢滑落,蹲坐在一地霜雪上,眼中满是落寞,“墨楚,若是你会怎样呢?”
“我没有喜欢的人。”墨楚依旧仰头望着浓墨般的夜空。
“那你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心并非只能用情爱填满,这世上总有些你要守护的人和事!”
“你要怎样守护呢?”
“即便是九死一生,流血漂橹,楚某也在所不惜。”墨楚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中多了一份苍凉。恕儿抬头望他,夜色中,他一身黑色长袍,额间一副云纹翡翠抹额,长发散下,随着清风丝丝飘起,碧绿色的双目中隐隐流出一份萧瑟……
“你可曾问过那人,”恕儿拽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盯着他一双碧绿的眼,“问过你要守护的人,是否也想你这般做呢……”
夜色渐浓,斑驳的树影落在墨楚的身上,他隐在暗处的身影略略一僵……树叶伴着呜咽的风声沙沙作响,依稀间仿佛那个白衣玉影就立在暗处,婉约清秀……
是啊,她会想让他这般做么……会么?
可是,他又如何能眼见着她错失了这最后一次重生的机会!即使她会怪他,即使她会怨他,只要她能活下去!他便无怨无悔!
☆、第十五章 揭秘
恕儿觉得眼前人和物越来越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沉,她倚在墨楚的肩头,口中喃喃道,“墨楚,我真的不想回去的。可我是大契的公主,却是不得不回去。其实我知道,父皇他,他一直都见我碍眼,那座宫墙大院之中只有卓叔叔,卓叔叔才待我视如己出,可是……”
她儿仰起头,天上的月亮笼在夜色之中,夜风冷冷吹来,她鬓角的几丝秀发被风儿吹乱,拂过她白皙又略带苍白的脸颊,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却,却不能略尽孝道……”
“你知道么?”蒙蒙的夜色下,她的脸上荡起浅浅的笑,“落青的声音和卓叔叔一模一样!他第一次与我说话,我便荒唐认定了他是我一生想要托付的人!可是……”她脸上的笑容有些自嘲,继续道,“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空空如也,轻叹一声,扔了酒壶,那碧莹莹的酒壶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孤孤单单的停在角落里……
“我是想着,只要能远远守着他便好,哪怕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可我,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的心……”她有苦笑两声,这话似曾相识,哪里听过?似是锦郁!尽管她曾害过白大哥,可是他依旧在乎她,放不下她,生死相隔又怎样,至少她得到了他全部的感情!而自己呢?“我的心,谁会在乎!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