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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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眼睛一亮,嘎声道:“刀谱?”
莫倩影脸色一变,叱道:“休听他胡说。”
小天不理她,冲西门残月叫道:“快说,刀谱在哪儿?”
西门残月不语。小天额上青筋暴凸:“快说!”
莫倩影气得直咬牙,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她惧怕西门残月的那把刀。
小天此刻满脑子都是那本刀谱:“你的刀法就是从那上面学来的?”
西门残月未置可否。
“西门残月,如果你不想这位姑娘有什么意外的话,最好乖乖说出刀谱的下落。”
小天恶狠狠地道。
“好吧,我可以将刀谱的下落告诉你,不过,你不能为难她。”西门残月叹息道。
“那是自然,你呢?”
“我可以横刀自绝。”西门残月毅然道。
小天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吧,刀谱在哪儿?”不知不觉中,他手中的短刀离开了薛可儿的喉咙。
“刀谱就在──”话音一吐,西门残月已经动了。
除了身子动以外,还有手在动,刀在动。动得疾快无比,但毫不紊乱,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只花了极少的时间,却稳而准到了极点。
小天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梦一般幽蓝的光芒略闪,手中刀已落地,同时喉咙一凉,一股血箭标出。
他的一张脸已扭曲变形,特别狰狞可怖,尸体随即仆地。
“哇”地一声,薛可儿扑到西门残月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莫倩影乘机溜了。
西门残月本想追上去,却让薛可儿使劲地搂著,脱不开身。
月色皎洁如画。城外荒坡上,野草茂盛,四周的树林透著一股阴森森的气氛。
“鬼手五煞星”静静地伫立著,面无表情地看著一个人。
这人著一身黑衣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睛里迸射出森寒锐利的光芒。“鬼手五煞星”尽管见惯了大阵仗,什么角色都会过,但被这人的目光一扫,也不禁全身有些发冷。
这人的声音如孤魂野鬼在荒野号哭:“想不到纵横江湖几十年,威震黑白两道的‘鬼手五煞星’,办起事来这样不利索,对付两个小小的镖师,居然惊动了西门残月和秋冷香!”
“看来我那一万两银子还不如去打发叫化子。”
这话实在太尖刻,老二商若狂忍耐不住,正待发作,被燕铁森拦住了。燕铁森沉声道:
“这件事既然让他们知道了,咱们最多再杀两个人。”
这人冷冷一笑,讥讽道:“说得真轻巧,西门残月难道是那么好对付的?莫姑娘不是险些成了他的刀下鬼么?”
“你──”莫倩影身形一震,扑了上去。燕铁森冷哼一声,将她截下。
这人神情倨傲道:“莫姑娘难道想杀我?只可惜你根本不是我对手。其实,莫姑娘国色天香,成天跟人舞刀弄剑,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样吧,咱们待会儿找个地方好好地乐一乐。”说罢一阵淫笑。
莫倩影虽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一直守身如玉,对这种轻浮男人从不稍假辞色,闻言勃然大怒,银牙一咬,呛地一声,剑已在手,毒蛇般噬向这人胸膛。
这人全身上下一动未动,但莫倩影这森厉迅疾的一剑,却连他的衣襟都没有沾上,不由得瞿然动容。
燕铁森当即呵叱道:“五妹不得无礼。”又冲这人道:“阁下如果再出言不逊,咱们五人虽然武功低微,也少不得要跟阁下拚上一拚了。”
这人只好闭嘴。过了片刻,才道:“西门残月和秋冷香这两个人,你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杀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五千两银子。”
燕铁森拱手道:“阁下请放心,三日之内,老夫等一定摘下他们的人头。”
第三章 神手怪叟
月色清丽,银辉流泻。忽然一片乌云慢慢地飘浮过栈,掩住了月光。冷风袭人,这风中竟隐隐透著一股森厉杀气。西门残月陡地感到一阵凉意。
这杀气是从背后掩来的。
他不动声色,一边漫无边际地同薛可儿说著话,一边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他这辈子不知被人跟踪追杀过多少次,但这次的对手,绝对比以前所有对手都要厉害。
他等待著对方出手。
这是一条狭窄的破旧的街道,街旁是一些歪歪斜斜的破屋子。白天这里的行人就很少,晚上更是罕见人迹。
因此这无疑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江湖上的杀手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对杀人的场所非常讲究。身后的这位无疑属于这一种。
但不管哪一种杀手,到了该出手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现在无疑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出手了。
西门残月立即感到一阵急风从身后倏忽抢至,声势夺人、逼人、迫人、慑人,如同一股足以绞杀所有生命的寒流,席卷春花葳蕤的庭园。
西门残月将薛可儿轻轻推开,同时出刀。
幽蓝的刀光,平实无奇的刀法,却蕴含著巨大无穷的威力。
但他在出刀的那一刹那,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真正凶险的杀手并不在背后。他的刀砍中身后一个人的同时,一道无比阴险、歹恶、狠毒的剑光已疾刺向他胸膛。
剑法毫无花巧之处,但却是真正厉害的杀招,这个从前面偷袭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正如许多伟人从表面上看,都极其平凡、普通,毫无伟人的傲岸和威严一样。这人居然将杀气收敛得极其隐秘,让人感觉不出。正因为如此,这人才更加可怕,更难对付。
可惜他遇到的是西门残月。
还有他的袖刀。
当那道剑光暴射而至,离西门残月胸膛只有一寸许时,他的刀已由下至上掠过,斩向这人的咽喉。这人出剑的速度快得无以复加,且他出剑在先,西门残月回刀在后,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道银亮灿丽的剑光却被西门残月的刀击碎了。
这人全力一击不成,立即像朝晖初升时,悄然隐遁的黑夜般消失了。
“西门大哥,你想去追他?”薛可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我也去。”
“不行,这人武功奇高,你去了反而会让我分神。你先回客栈,我马上就回来。”
西门残月顿了顿,又道:“这人刚刚狙杀过我,估计不会再来了,所以你回客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你小心点。”
“我会的。”
※ ※ ※
这是一座偌大的宅院,占地极阔,建筑宏伟,高而厚的围墙,气派的楼宇,朱红的栏杆,每间屋子都布置得精致典雅,纤尘不染。但奇怪的是,里面居然看不见一个人,有几间屋子连灯都没点。
西门残月走进一间最大、灯光最亮的屋子。这无疑是这座宅院的枢纽所在,何况他看见一条人影像缕黑烟般窜了进来。
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突然,似乎是奇迹一样,屋中间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方桌上,陡地出现了一只精美茶壶和一只玲珑小巧的茶杯。壶下压著一张纸条:
贵客临门,荣幸之至,请坐,喝茶。
西门残月微微一笑,在桌旁坐下。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魔手,将那茶壶拎起来,倒茶入杯。一股淡雅若梦的茶香轻轻飘散开来。
西门残月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品,不由得含笑点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这茶叶果然是上上之选,这水一定是从天下第一泉‘神眼’采来的,这烹茶用的柴想必是终南山砍来的紫檀木。但是这茶如果不用这套景德镇出的茶具来品的话,就要逊色多了。看来此间主人绝非俗类。”
如此寂夜,若有三朋五友,秉烛品茗长谈该有多好!
西门残月这样想的时候,就发现桌上那张纸条上的字突然变了:
贵客果然雅士,若想见此间主人,请将茶杯摔碎。
西门残月叹道:“如此精美绝伦的茶杯,摔碎了岂不太可惜?”话音一落,叭地一声,茶杯掷地而碎。
随即一阵细微的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根细如头发的乌金丝从四面八方射来。西门残月脸色微变。
这些乌金丝原本长而软,此刻却似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扯得笔直,在空中交织纠缠在一起,变成一张网,罩定西门残月头顶落下。
顷刻之间,西门残月被网住了,这网立即收缩,紧紧地裹住。
西门残月没有挣扎,更没有出刀,他知道这种乌金丝非常坚韧,即使是快刀利剑也难以砍断。
他只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动了。
动的当然不是他,而是这座房子。
整座房子都在动,如同一种巨大而可怕的力量,将这座房子拎了起来,后来这座恢宏的建筑,居然像是纸糊的,似乎被一阵风刮得无影无踪……
※ ※ ※
一轮弯月仍然挂在树梢。
西门残月仍躺在那儿,那张网依旧紧裹著他的身子,令他动弹不得。
此刻他的心情,岂能用惊奇恐惧疑惑等字眼来表达。整幢房子居然会奇迹般消失,而且这一切发生时,连一点点声音都听不到。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他死也不会相信。
这件事当然不会是所谓的神造成,而是人。
主宰这个世界的是人。
神只存在于人们想像中。
那么,谁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究竟用什么方式做这事的?其目的何在?
不管他想干什么,西门残月起码能肯定一件事:他暂时不会杀自己。
天空呈一片暗蓝色,弦月高悬,不远处是黑黝黝有若一排犬牙错落般的山影。忽然一股浓烈的酒气。一条人影已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只见这人年过半百,极矮极瘦,相貌说不出地猥琐。他走到西门残月面前,“扑通”一声坐下,冲西门残月嘻嘻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一只酒壶,拔掉塞子,咕噜咕噜灌下几大口,口齿含糊地道:“你要不要来几口?”
西门残月摇摇头道:“承你美意,这女儿红陈绍的确不错,只可惜在下全身被缚,无福消受。”
这人一瞪眼,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一仰脖子,又是一大口,还美滋滋地咂了咂嘴巴,道:“你就是西门残月?”
“不错。”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还未认识。”
这人从地上跳起来,气得须发戟张,面色发白,口中叫道:“你居然连我老人家都不认识,真是枉活人世。告诉你吧,我老人家就是妙手童子……”
西门残月接口道:“原来阁下是妙手童子老前辈。这如此玄妙神奇的机关,也只有老前辈您才想得出来。”
这人朝地上连啐几口,道:“狗屁!妙手童子算什么东西!”
西门残月颇觉诧异。
这人道:“妙手童子有什么了不起?我是他哥哥神手怪叟。”江湖中人都知道妙手童子精善机关消息,冠绝天下,十岁时便已经名扬四海,却从未听说他有个哥哥也是此道高手。
这人又道:“其实这小子有许多绝活都是我教的,想不到他居然把我比下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西门残月暗暗好笑:原来这人是属兔的,连自己弟弟的成就也眼红。想藉此压弟弟一头。
神手怪叟见西门残月不语,分明是瞧自己不起,不由得怒道:“怎么,你以为我老人家比不上他?”
西门残月忙道:“哪里哪里,阁下头脑之聪明、手法之巧妙,令弟恐怕也望尘莫及。只是阁下将我缚住,却是何意?”
神手怪叟一听他称赞自己,霁然色喜,道:“你这小子果然不笨。”却不回答西门残月提出的问题。
西门残月只好又问:“在下好像跟前辈无怨无仇,前辈为何要抓我?”
神手怪叟双眼一翻,道:“听说你武功高绝,更兼聪颖过人,所以我想试一试。”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惜,你的身手虽然不错,脑袋瓜子却不太灵光,不然的话怎么会被我捆在这儿?”
西门残月暗暗好笑,心道:若不是我想探探你的底细,此刻躺在这儿的一定是你。
他嘴里说道:“今晚在路上偷袭我的,想必也是前辈。”
“不错。”
“前辈的剑法的确不凡,若不是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此刻焉有命在?”
神手怪叟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老人家除了精通机关消息外,剑术之高,普天之下还难找出几个对手来。”
西门残月险些笑出声来,只好使劲地绷著脸,装出一副分外钦服的模样,心头嘀咕:这人的脸皮当真是宇内无双。
神手怪叟又道:“我跟你无怨无仇,自然不会找你的晦气,只是我老人家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帮忙。近年来你在江湖上名声渐隆,比我已差不了多少。这件事找你做再好不过,但又怕你名不副实,所以便试试你的身手。”
他一弯腰,找到那乌金网关键所在,扯了扯,便解除了西门残月的束缚。
西门残月翻身坐起,道:“不知前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我一定效劳。”他隐隐觉得这事可能跟那桩案子有关。
谁知神手怪叟却道:“我二十年前结下了个仇家,现在他找上门来了,你替我挡一挡他。”
西门残月颇觉失望,心道:原来是一般江湖仇杀,这种事以竭力排解为宜。
神手怪叟又道:“我这仇家十分难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机灵百变。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东躲西藏,最近他发现了我的行踪,苦苦紧逼,我老人家只好请你帮帮忙了。”
他见西门残月不吭声,怫然不悦,道:“别人都说西门残月义薄云天,依我老人家看,哼哼。”
西门残月一笑置之,不以为忤。
神手怪叟道:“你既然不肯帮忙,快走吧,让我老人家到时给那仇家卡嚓一声杀了,反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没什么了不起的。”说著说著,他竟呜呜地起来,弄得西门残月懵住了。
只听他一边哭一边道:“反正我被那仇家杀了,江湖上的人只会说我学艺不精,绝不会说西门大侠见死不救。”
西门残月感到非常尴尬,只得道:“前辈不必伤心,我帮您就是了。”心道:我今天怎么碰到了这么个疯疯颠颠的老头?
神手怪叟激动得一蹦三丈,欣喜神情有若孩童一般:“好!你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认真地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一直没有徒弟,今日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吧。日后你行走江湖,只要报出我神手怪叟的名号,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西门残月哑然失笑,心道:你那名号有什么用?
神手怪叟见他不置可否,颇觉索然,一挥手,道:“走吧!”
“去哪里?”
“我已跟那仇家约定,今晚子时在荒坟谷见个高低。”
※ ※ ※
两人趁著夜色,施展轻身功夫,直奔荒坟谷。西门残月对自己的轻功一向颇为自负,谁知神手怪叟不但脚步轻盈,曼妙无双,而且丝毫不比自己慢,不禁暗暗称奇,心中道:这老头貌似颠狂,却是位真正的高手。凭他剑袭自己的那一剑,换了别人,绝难幸免,加上他精通机关消息,按说江湖上能让他畏如蛇蝎的人绝不会多,他的仇家想必有什么惊人艺业。
夜凉风寒,两条人影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飘然而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座荒凉空寂的山谷。四周山势高耸,崖岩相连。谷底野草茂盛,夜风拂过,赫然出现一座座荒坟。声声狼嗥遥遥传来,分外恐怖。
神手怪叟定下身形,四下观察一番,然后道:“就在这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