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马家军调查 >

第42章

马家军调查-第42章

小说: 马家军调查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不来,老马走,人就到。——这是姑娘们用各种暗号联络的结果。最常用的办法就是,老马开着奔驰车刚刚离开基地回了家,姑娘们就在朝着大马路的阳台上挂出了预先定好的信物——红色的运动衣裤。朋友到达基地附近时,先从远处眺望,看看那阳台上是否有红色运动衣在寒风中飘荡。这情景有点像抗日军民对付日本鬼子的“消息树”,又有点像国共两党在早期严酷的斗争中,地下工作者常常摆在窗台上的一盆花。如今是和平年代,姑娘们为了向朋友倾诉,为了朦胧的爱情,为了酝酿新的行动,采用了这样的奇特的举措。   
  后来我与姑娘们多有接触,意外地发现她们中有不少人竟会唱新歌。这在别的运动队是很自然的,马家军的姑娘们会唱就有些令人不解。一问方知,还是在那段时间里,老马回家不在楼中,姑娘们围在王军霞受赠的一台电视机前,不知疲倦地观看久违了的各类节目,直到出现“晚安”、“再见”的字样。光看电视尚不过瘾,就有人从外边借来了录像机,与电视接通后,放入卡拉OK的录像带,彻夜大唱卡拉OK,直唱得东方欲晓,新歌唱成老调,人人嗓子冒烟。她们太需要连嚎带叫大唱出声了,她们的生活太无聊,太压抑了。这事儿在当时,老马居然一无所知。这也是姑娘们与现实抗争的一种特殊方式算一种人性的宣泄吧。   
  马家军的核心内部正在发生着剧烈的深刻的变化,人格曾有多少扭曲,姑娘们就要追回多少坦荡;人性曾有多大压抑,姑娘们就要换回多大释放;人道和正义被摧残到什么程度,姑娘们就要匡扶到什么程度;劳动的价值曾经失去多少,而今就要讨回多少;自由被秩序所剥夺,而今就要破坏秩序还我自由;人的尊严被贬损贩尽,责任者也将要尽失尊严;世上曾经有多少虚伪,迟早就会有多少真诚——谁也无可回避了,人格,人性,人道,正义,爱情,自由,尊严,真诚——天啊,这些至高无上亘古久长的深重命题,如今在这帮小姑娘身上竟然体现得如此集中强烈,如此切肤直感,如此刻不容缓!   
  在中国,年轻而又奋斗着的女性们,所要夺回的,不正是这些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么?除了这些,她们还稀罕什么?珍稀财宝?人身依附?醉生梦死?任人宰割?上下五千年,纵横千万里,而今,新一代女性正在走向成熟。马家军的姑娘们什么都见过了,什么伪善都不灵了,什么大仙都不信了,什么说教都听不进去了。说到底,时代的演进,最终决定着中国女性的独立和解放。女性的命运,只有觉醒才能自己掌握。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十六章 最后的军营   
  争权益军霞小胜大教头,起狂澜孤帅竟无一将援;曲云霞过生日已成悲军盟友,马俊仁打电话宣告离队日程。导火索终被老马点燃,论责任无关新来教练。真男友驱车远程接应,众姐妹签署集体辞呈。队员行动多缜密,马导意懒少明察。   
  前面说到基地大楼里产生了种种危机,众队员把多年的怨气统统集中在马俊仁身上。兵变随时可能爆发,中国体坛的一个神话即将破灭,一场悲剧眼看着难以避免。只   
  可惜马家军登上历史舞台才不过一年多些,到了大连真正独立也不过半年多些,这大幕谢得也太早太快。我们实在难以说清这个时代是喜剧多呢还是悲剧多,抑或是悲喜交加,两难境地?队员们怨老马恨老马虽有一定道理,可老马又该怨恨谁去?马俊仁同样是大社会和新时代的产物哟。   
  在最后的兵变爆发之前,马家军中的经济矛盾更加尖锐化。她们与当前这一个物欲横流的大社会同在,人人都不可回避地思索着同一个问题:我有多少钱?我现在有多少钱,将来才能办多大事。既然今年冬训已经完蛋,马导连即将参加的日本大阪马拉松赛都不顾了,明年怎么办?往后怎么办?没出过大成绩的队员那少许希望彻底破灭,出过大成绩的队员更没有新的企盼。人在无望的时候心理时钟很容易趋于一致,那就是反正我已经干不成什么名堂,钱也不会挣得更多,干脆大伙儿都别干啦!团结起来,讨回我们早该得到的、属于咱自己的那份儿血汗钱!钱,还是钱。这时我想起了后来报界屡次披露的马俊仁集中烧毁队员月工资一事。较突出的一起正发生在此前不久。那一把火使贫苦多年的农家小姑娘真正心疼坏了。那是1994年秋季某月份的全队工资,老马在一楼食堂烧掉这些钱的时候骂道:我让你们花!让你们花灰!你们告我去吧,告我马俊仁烧人民币犯法!——队员们有时候并不十分在乎眼睛看不到的若干奖金,可是对于日日奔跑挣来的工资,却无比珍惜。   
  时隔半载,队员们仍然在忿忿地对我讲:烧掉俺们的工资,当时敢怒不敢言,可是马导他家的儿子们亲戚们都算基地的人,长期在基地开支,他们一领工资领老厚,一大撂,他们笑嘻嘻的,我们一分没有,搁谁谁不恨?驴也要吃草哩,机器还要加油哩,人为什么要白跑?事情到了后来,营养伙食这么差,都是为了从我们的嘴里硬扣出钱来肥他家的人!俺们的工资让他烧光,俺们的奖金让他扣着,这合理吗?这公平吗?外边的人都说俺们挣了大钱了,钱在哪儿呢?家里人年年月月眼巴巴地等着用钱,爹妈养活我们一辈子不容易,可是钱在哪儿呢?   
  话说到这儿,我就想起了王军霞父亲王有馥的牢骚来。老王头说:那一回,人家请我去参加全国模范运动员家长表彰会,到会上人家都说我有钱,我就奇怪我受穷一辈子,有啥钱?杨文意和谭良德的父亲还跟我开玩笑,说咱养了个好闺女,说我现在日子好过啦,说我早该有百万元的存款啦!这话把我说伤了,我上哪儿弄来这一百万?人家说我家小霞至少存有200万,这就怪了,怎么就没见她给家拿回来过?——老王头有牢骚,平日里很自然要叨叨给女儿听一听。   
  我想起了马宁宁的父母亲和许多贫苦家长们那殷切的期盼:孩子,好好练啊!再大的苦也要吃下去啊,要多出点名儿,多给家里挣回些钱来!咱家穷,就靠你啦……   
  我想起了刘东家中穷困的景象:残破的院落,陈旧而又简陋的家具。那一次,刘东给了母亲几千元钱,家里竟然什么都没敢买,先拿这笔钱还了陈年的旧债……   
  我想起了曲云霞的父亲满头汗水,几十里地肩挑海菜,走乡串户,在声声吆喝中,一斤一两地把海菜卖出去……   
  因此,在兵变前不久,即1994年12月初,马家军全体队员尚未做出要集体辞职出走的决定,当时,她们只是把强烈的不满聚焦在马导扣押各人奖金这个最心寒也最不服气的问题上。在经济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势必更多地表现为经济利益的关系,或者说这种关系在暗中起着有力的杠杆作用。这与过去的公社化时期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不能以人际关系的表面淡化来谴责这种新型关系的建立是传统道德的滑坡和堕落。大锅饭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国家体委副主任刘吉先生在回顾和总结马家军解体的具体原因时曾说:“一是管理队伍越来越粗暴,运动员受不了。像王军霞这样一个世界上著名的运动员,一个22岁的大姑娘,马俊仁拿着棍子打,这是不行的,对其他运动员也有管理上的粗暴行为。二是经济问题。马俊仁这几年取得好成绩,社会赞助包括广告费,收入是很丰富的。但这事他没有处理好,运动员这些年的奖金,至少要发给她们,但他都管在自己手里,包括工资他都扣在手里。有一次他把运动员的工资点一根火柴烧掉了。运动员们当时都很担心,这几年辛辛苦苦得的奖金都在马指导手里,他哪一天一把火都给烧了受得了吗?所以强烈要求把钱发给她们。他长期没有发,这也是矛盾激化的一个方面。”——刘吉先生所分析的关于奖金问题这条直接原因,是调查研究后得出的结果,是符合实际的。   
  这时候的王军霞情绪确实坏到了“历史最低点”。就在前不久,马俊仁又当着全体队员的面,狠狠地把她臭骂了一顿。队友们人人自危,实在也难以给予王军霞多少安慰。这位世界运动场上最坚韧的女性之一,现在却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是她天生不会与人吵架,她无从发泄无处申冤。队员们人人都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感觉。人是不是应该学会吵架?有时候,心中憋得难受,吵一吵干它一架,反而痛快些。事情反倒不至于真正恶化。可惜姑娘们还学不会同马指导正面去吵,吵的结果似乎准是挨揍。那就憋在心里吧,越憋越危险。最终,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在这样一种状态下,王军霞终于率先走进了马俊仁的办公室。她没有与任何队友相约,她独自一人,她要同老马正面拼杀一次。这个看似瘦小的乡村姑娘曾经无数次向世人证明了她在跑道上拼杀的无穷力量,如今,她又一次爆发出令老马不可思议的强悍。   
  这是一个化雪天的下午。老马刚刚打过长途电话,在电话里他又一次向省府有关负责人重提离队看病的愿望,得到的答复是他满意的。此刻他正在沉思中。忽然,王军霞昂首推门而入,并径自坐在沙发上。二人并不打招呼。沉默中,老马点燃一支香烟,他对于王军霞此刻的到来实在没有多大兴趣。   
  “马导,”王军霞首先说话,“我很正式地向你提出,我不干了,我要退役。”   
  对王军霞突然提出的要求老马并不感到有多么意外,这些天老队员们普遍情绪低落,他并非一点儿看不出来。他只是盼着自己早日一走了之,我脱身以后,你们爱干不干。所以老马淡淡地回了一句:“真的不想干啦?现在还不行,现在你王军霞还不能退。”   
  “为什么?”王军霞问。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那能行啊?以后你不干能行,反正现在不行。”他有他的心思,他想把一切问题留给自己离队以后的新人去解决,而不是现在解决。离队以前,他不想发生和处理任何棘手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军霞很平静但很清楚地说道:“你要是不同意我的申请,我这就走,现在我离开基地,一切后果你要负责任。”王军霞说完就往起一站。   
  马俊仁一怔。他没有想到王军霞要以走人相逼,这一招儿使他很被动。王军霞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如果她真的卷起铺盖一定,势必对老马总退却的战略计划造成诸多不利。情急之中老马也急忙站起身:“王军霞你坐下,”老马的语气温和下来,“你咋能说走就走呢?你好好想过没有,明年打世锦赛,得了冠军又是一台奔驰车,你不想要啦?再说,你坐下,你不干了可以,那也得慢慢说嘛,年轻人办事欠考虑,一个运动员退役不是小事情,退役以后怎么办呐?干啥呀?你还是要好好想想嘛!——难道你啥都想好了?”老马想试探一下对手的决心。   
  王军霞并不落座,她悲哀而又坚定地说:“我都想好了,如果马导你硬逼我干下去,我随时都可以死在基地,我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了,活着太没意思!”两行凄楚的眼泪从王军霞削瘦的脸颊滚落到水泥地板上,“我随时可以死!”她低沉地强调说。   
  马俊仁倒抽一口冷气,真发慌了。王军霞一旦独自出走,当教练的已经责任重大,如果她再来个基地自杀,马俊仁他更受不了。   
  ——经济谈判就是在老马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得以开始的。整整一个下午,王军霞态度强硬坚定不移。马俊仁不断调整对策,他大主意不变:说一千道一万,在自己离队以前王军霞不能走掉,他实在不想给自己的光辉结尾添加任何暗影。要走,我老马先走,你们后走,以后的事情我就管不着了。于是,老马首先表示同意王军霞退役,表扬她为队里立了大功,吃过大苦,也为老师争过气添过光彩,他要稳住这个倔强的小女子。   
  王军霞坚意表示:“既然同意我退役,就应该把属于我的奖金和金牌还给我,你为什么把这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长期扣留在自己手中?无非就是为了更严密地控制我们。但这种办法只是暂时的,你管得住钱管不住心,现在你如果不把这些东西还给我,我可以暂时不要,东西拴不住人,我可以离开基地先走,然后通过领导,通过新闻媒体跟你慢慢往回要。”   
  办公室外,所有的老队员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对话。王军霞终于率先冲破了僵局,说出了大家早就压在心底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她喊出了全队的心声。她们感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兴奋,她们奔走相告,她们希望王军霞打头炮能够夺取这次胜利。室内,面对这个表相瘦弱却要以死相拼的小姑娘,马俊仁实在想不出对付她的好办法。可是老马又担心把奖金和金牌一旦还给她,她还是个扬长而去,或者走得更快,那又怎么办?老马且战且退,且退且守:“这些东西老师肯定不会要,该给你的迟早要还给你,你要相信马老师啊!”   
  王军霞说:“既然迟早都要还给我,为什么不可以现在给我?你给了我,我才更相信老师的话是真的。”   
  马俊仁做悲苦状:“不是老师现在不给你,东西在家里放着永远是现成的,多会儿也给你留着的。但是,你也要替老师想一想,发给你一个人好办,我给不给其他人发呀?给你发,不给其他队员发,不合适吧!”他想用整个集体来钳制王军霞,把事情拖延下来。   
  却不料王军霞毫不犹豫地回击:“你不给别人发同样是错误的!是谁的东西谁就有权力跟你要,你就应该给。现在我跟你要回属于我的那一部分。既然东西在家里很现成,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取。你说从这里开车去别墅要多长时间?”老马一时无语。   
  王军霞转而询问同老马对面而坐的张娟:“张娟老师,你每天跟马导在路上打来回,你说现在去一趟别墅要多长时间?”   
  张娟是后来进到办公室的,她见到师徒俩的这场谈判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严峻局面,就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此刻王军霞突然向她发问,她一时没想好,便匆匆回答说:“要十几分钟吧……。”   
  “对呀,”王军霞说,“不过十几分钟的事,咋就不能去取一趟呢?”   
  老马到这时候才算是真正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看来不做相应的妥协,还说不定要发生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王军霞这个小姑娘如今分明是拉开了一个鱼死网破的架式,靠骂、靠打、靠哄、靠拖显然都不行了。这个小姑娘的倔脾气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怎么办呢?老马只好同意按照王军霞的意见,在一两天之内,尽快把奖金发给王军霞,同时也发给其他队员。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集体中违背自己的意愿向队员们屈从。又很遗憾,在这个紧要关头,老马只是为了自己尽快圆满脱身为了挺住这最后一仗而采取的被动防御措施。他没有积极地从自身角度去反思失误颇多的过去。因此事态并不能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老马为了最后控制队员出走,决定分两步走,他提出奖金可以早发,但金牌却存在银行里,暂时还取不出来,只能随后发——这就是为什么直到兵变前一两天才发放金牌包括健力宝金钥匙的原因。   
  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