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莱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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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冉冉飞升,一直升到和星星在一起。我们穿过天使和圣哲,穿过光亮,进
入神圣的黝暗;穿越存在,进入无限的虚空;在遗志之中,我们的一切过失全都宽
恕了。
尼克的毁灭,变成只是消失的一点点小光亮,哥哥的死亡,分解融入必然的伟
大安谧里。
我推着泥土,我踢腾着,偏偏手软脚弱,我的嘴巴尝到泥土的味道。我知道自
己非起身不可,那个声音也正在叫我起身。
我又一次感觉那像是炮火轰隆;炮弹引爆了。
十分清楚的,我知道那是在找我,这个声音是在找我出去,它像光线四处探照,
我不能再躺着了,我必须回应。
我送出最热烈欢迎的气流,我告诉它说我是在这里。我挣扎着想移动嘴 ,却
只听到自己可怜的喘息。而呼唤的声音已大到穿透我每一根纤维,连周围的土地也
跟着声音在转动。
不管它是什麽,它来自烧毁已成废墟的房子里。
门撞开了,好像门上的锁链不是铁而是灰泥。我在地下闭着眼睛,上面的事却
看得一清二楚。我看见它在橄榄树下走动,它在花园里了。
再一次我疯狂的伸出爪子,伸向空中,此刻我听见低沈普通的声响,那是在我
上面挖土的声音。
我感到某种柔软似天鹅绒的东西,轻刷着我的脸,我仰头朝上,看到幽暗的天
空闪着亮光,看到云轻轻飘浮,好像面纱一般遮住了星星。仅仅一片明净单纯的天
空,就能带给我如此的愉悦幸福,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
我的肺吸满清新空气。
我快乐的舒了一口大气。然而所有的激情早已超越了快乐。我能呼吸,能看见
光亮,这已是奇迹;而打鼓的声音,震耳欲聋的炮轰声,岂不正是最完美的伴奏吗?
他,找我的这一位!声音发自他的这一位,就站在我的上面。
声音融化了,分解了,只变成低微一如琴弦的馀音。我起身,好像我被轻轻举
起来,轻轻举出地面上,尽管站在那里的身影,手还好好垂在他身边。
终於,他伸出手臂拥住我,我所看的脸容,远远超过任何领域的可能性。我们
之间有谁可能拥有如此的脸容?我们知道什麽是耐心?什麽是仁慈?什麽是同情呢?
不,他不是我们当中之一员,绝不可能的。然而他确实是的,超自然的肉和血跟我
很像,彩虹的眼眸,自四面八方吸收光亮,微细的睫毛,有如最细的笔描绘出来的
金丝。
这一个怪物,这一个威风凛凛的吸血鬼,直直挺立的抓着我,双目炯炯的望着
我。我相信自己喃喃说了些疯狂的事,传达了些狂热的思潮,那就是我现在已明白、
水恒的玄秘。
『告诉我吧!』他轻语着,微笑着,那是一种最最纯粹充满人性的爱。
『哦,上帝保佑我,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吧!』这是我发出的声音,我无颜面
对这样的美好。
我看到自己的手臂只剩骨头,双手如鸟的爪子,像我这个样子的鬼魂,是不可
能活下去的;我低头再看看自己的腿,它们只是手杖;衣服滑落而下。我不能站立
也不能移动,魂销魄荡的血的记忆,在我的嘴里满溢着,猛然之间,击垮了我。
我看到他的红色天鹅绒衣服,在我面前有如一团火,披风长及地面,握住我的
手戴着深红手套,他的头发浓密,白色混杂着金色波浪发缯,蓬松的垂落在脸和宽
阔的额头边。蓝色的眼睛上,是浓粗的金眉!如果眼睛不是那麽大,不是那麽温柔
的充满了感情,不免会被粗眉压得看起来抑郁愁思哩!
这曾是一个黄金年华的男人,此刻则是禀赋卓越的不死幽灵;他有方正的脸庞,
双颊稍稍凹削,宽而丰满的嘴 ,标刻着无比温柔慈祥与和蔼。
『喝吧!』他说,眉毛轻轻扬起,说这句话时,嘴 的移动极慢极小心,好像
在轻吻似的。
好像无限久以前的那个致命夜晚,梅格能也曾经如此。他举起手,将被风从喉
咙处移开,深紫色的血管,呈现在透明超自然的皮肤下;声音又开始了,那个雄浑
有力的声音,把我从地上举升起来,把我拉进血管里面。
血如光,血如液体之火,哦!我们的血。
我的手臂汇集了无可计数的力气,揽绕他的肩膀,我的脸压在他清凉的白色肌
肤,血喷出直到我的腰部,体内每一跟血管都因它而点燃了火。这样的血到底经过
了多少世纪的修练?终而 蒸馏萃取出如此的力量?
好像在血流的奔腾声中,他又开口说:
『喝吧,我年轻的小友,我受创的小友!』
我感到他的心脏扩大,他的身躯起伏波动,我们又紧紧贴靠在一起。
我听到自己在说:
『马瑞斯?』
而他回答道:
『是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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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过来时,我置身在船上。我听到船板的轧轧发闻到大海的气息,更闻到掌
舵人血的甘馥。我知道搭乘的是一艘大型平底船,巨大的帆迎着风,发出低沈的表
缧声,隐约之中又夹杂 的韵律与节奏。
我的眼皮沈重张不开来,四肢滞缓无法移动.然而我的内心十分安详平静,甚
至一点也不觉得口乾 燥。事实上我正体验一种极端宁谧的感觉,仿佛刚刚吃饱,
全身温暖而舒适。在温柔波动的大海怀里,慵懒躺着,甜蜜做梦,令我心醉神怡。
慢慢的!我的心绪澄明了。
我很清楚,我们正迅速滑过平静的水面上。太阳刚下山,夜晚的天幕初上,风
渐渐止息,浆的起落声既平稳,又清晰。
我张开双眼。
我已不复睡在棺木里了,自长船的後舱走出来,我站在甲板上。
我呼吸着清新微微带硷的空气,看到微明的澄蓝天空,与闪烁的繁星。在陆地
上我从来没看到这样亮丽的星星,在陆地上,星星的距离,好像也没这麽近过。
船行的两边,是漆黑的山形岛屿,点点灯火在峭壁间闪烁空气中充盈绿野的清
香,花的芳香,甚至陆地的芬芳。
精巧滑溜的船,迅速的经过了狭窄的水面,向前驶过峭壁。
我感到头脑清楚体力充沛,思潮起伏之际,我思索着自己怎麽会在这儿呢?表
真的在爱琴海或地中海航行吗?我思索着自己何时离开开罗呢?是否我所记忆的种
种经过真的发生?
但是这些思绪都在静谧的瞬间肯定了。
马瑞斯站在主桅前的驾驶舱里。
我走过去.站在驾驶舱下,抬头往上看。
他穿着在开罗的那件红色天鹅绒长披风,海风吹拂着地全白的发丝,他的眼神
专注在前面突出浅水面的交错危石,左手紧握甲板上的栏杆。
我对他倾倒仰慕,看到他,心里平静的感觉更加盈满洋溢。
并不是他的外貌、雄姿或高高在上的气派,令我心折或敬畏而是他宁静的高责
令我激赏。他向前望时,眼睛睁得好大。嘴角散发特有的柔美高雅气质。
他的面容+分光滑,纵然疤痕的光泽犹在,但实在太平滑,骤然在夜晚街道上
遇见,难免令人吃惊害怕 木过他的脸上虽微微发光,但神韵是温暖的,人性的,
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相形之下,阿曼德看起来像来自卡罗基画里的神像,卡在瑞则是教堂门槛的天
使长大理石雕像。
对我而目口,这一个 真正是既不死也不朽的人物。
这位不死幽灵,安详的伸出右手,正确无误的引导船只通过险滩。
四周的海水有如液化妁金属闪烁春光辉,泛蓝问银而又乌灾发亮。浅滩的波浪
拍击岩石时,激起阵阵翻滚的白沫。
我走得更近,悄悄的爬上小梯走到驾驶舱。
马瑞斯的眼光,一刻也不离水面,但他伸出左手抓住我的手。
多麽温暖,多麽没有咄咄逼人的压力。此刻并非说话的时候,然而他仍向我打
招呼,令我颇为意外。
他的眉头皱起,眼睛微微半闭。划浆人似乎被他静默的指令所催促,放慢了划
浆的动作。
周遭的景象令我痴迷。我察觉到,只要全神贯注,我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力
量,他心跳合一的脉动。
更有甚者,我听到峭壁四周的人声,听得到小岛两边沙滩上的嘈杂声.我看到
他们在岛岬上,手持火杷、跑向水边;当他们站在黝暗的夜晚,我听见他们的思维,
有如他们在说话一般。我虽不懂希腊语,但他们传达的讯息却极清楚口
主公经过了。下来看哦!主公经过了。『主公』这个字,在他们表达的意义上,
掺和着超自然的神奇模糊概念。在崇敬中,带着兴奋,像一波波的低音合唱,自岸
边扩射。
我屏息倾听!我想到在开罗被我吓坏的人,想到瑞诺舞台的大灾难。为这两件
丢脸的意外事件,我要穿越十年不见天日的世界。而这些人们,这些穿黑衣的农夫
们,注视船只的通行,他们知道马瑞斯是谁,或者至少知道他的某些秘密。他们不
用希腊语来称谓『吸血鬼』,这一点我慢慢弄清楚了。
我们穿过海滩向前继续航驶。峭壁在我们的两边渐渐逼近,船在狭窄水面上划
过,高耸的峭壁遮掩了天空的光彩。
不消多久,我看到银白色的海湾在眼前展现。险峻的岩石在前面矗起,缓和的
陡坡将水围绕着,岩石面却又高又陡,顶上是廾麽,我一无所知。
我们更靠近时,划手减慢了速度,船只慢幔地驶向旁边。我们缓缓漂过峭壁时!
我看到长满青苔的老旧石头堤防。这时,划手直直竖起了浆,船速慢了下来。
马瑞斯一如刚 的安详从容。他一只手向我微微的使力,另一只手指向夜色笼
罩的堤防和峭壁。船的灯笼照射在潮湿的岩石上。
船离开堤防已不到五、六 ,像这麽大,这麽重的船,靠岸边这麽近似乎很惊
险,不过我感觉到船停了。
马瑞斯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越过甲板,下了船。一位黑发的仆役走过来,放
一个提袋在马瑞斯的手中。马瑞斯和我一起,不声不响轻松跳过了石堤。
一回头,我看到船只轻轻地摇动,桨再次的放下,不消几秒,船已向海湾那边
灯光明亮的小镇划去。
留下马瑞斯和我双双站在黝黑的夜空下。当船只在朦胧的水面上,只变成一个
小黑点时,他指着岩石切割出来的一道窄阶梯。
『你走前面,黎斯特。』他说。
攀爬的感觉很舒服,轻快地往上移动,感觉也很舒畅。
随着切割粗糙的阶梯Z 字型转弯!风刮得更为强劲,水面变得更为遥远冷凝,
仿佛水的波动已陡然停止。马瑞斯紧跟在後,再次的,我感觉且听到他有力的脉动,
脉动好像震荡到我骨头里了。
粗糙的阶梯,在往峭壁的半途中不见了,不久进入真正的羊肠小径,偶尔,巨
石或峭壁凸出面把我们挡开来。小径+分险峻!稍不留神,恐怕随时就会摔下去。
大多时,小径只是峭壁本身的凸出面,越走越高时!险象环生,连我也不敢再低头
往下看了。
有一次,我的手抓着树干回头看,看到马瑞斯自在的走在我後面背包挂在肩上,
右手间闲垂落。港湾,遥远的小镇,港口,看起来好像全是玩具;也像是小孩在桌
面上用镜子,沙和小木条做成的地图。我甚至看得到小径外的广阔水面,以及另外
的岛屿,自寂静的海面浮起朦胧的影子。马瑞斯微笑等待着,他有礼的低声说:
『继续走。』
哎,我必定被咒语镇住了。起身向前再走,这一回一直到山岩顶都没停过。穿
过凸出的岩石和一堆野草,我终於走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前面是更高的岩石和峭壁,在其间,一座城堡高高耸立,窗露出了亮光,尖塔
上也露出亮光。
马瑞斯举起手臂搭在我肩上,我们走向城堡的入口。
在巨大的门前停下来时,他抓住我的手放松了。门 开启声响,门开了,他又
抓紧我,带我进入走廊,走廊上点燃若两支火把,提供了足够的照明。
我有些惊讶,那里根本没人动门闩!也没人为我们开门。他只转过身,眼睛看
看门,门就关上了。
『滑上门闩。』他说。
我感到纳闷,为什麽他不像做其他事一般的做了呢?但我仍照他所说,立刻拉
上门闩。
『到目前为止,这麽做方便多了。』他说着,表情有几分顽黠。『我先带你到
可以让你睡得安稳的房间,想找我就来找我。』
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但是我知道,曾经有凡人到过这儿,他们到处留下气味!
没多久前,火把也 点上。
我们转向右边走上小楼梯。当走到我要睡的房间时,我目瞪口呆。
好大的房间呀!一整面墙对着敞开的阳台,阳台外的石栏杆,紧临大海。
我转过头,马瑞斯已离开,提袋也不见了。不过尼克的小提琴,我的旅行箱,
已放在房里的石桌上。
看到小提琴,一阵伤感与宽慰同时袭上心头,我一直害怕自己杷提琴弄丢了。
房里有石凳子,点燃的油灯置在灯架上,在远一点的壁由那边,有两扇笨重的
木门。
走向木门处把门打开,我发现一条小通道,小通道转成一个? 型,弯过通道之
後,可以看见一具盖面没有雕刻的石棺,棺由问长矿岩制成。据我所知,这是地球
上硬度最高的石头。盖子相当的重,我检视里面时,看到植里另有铁板,装有可从
里面滑动的门闩。
棺盒底部,有几个亮晶晶的东西。我拿起这些东西时,它们在房间里透过来的
光线下,闪闪发光。
其中有一具金面具,精工锻铸,面具的双 紧闭,眼窝细小而张开。面具附着
有头罩,头罩由一层层锤打的小金片制成,面具本身沈重,头买却轻巧而柔软,一
片片由金线缀成。又有一对按手套,整副以一种似钹片,细巧、精致的金片包里着。
最後是一床摺叠的毯子,是质地最柔软的红色羊毛,有一边以较大的金片缝合而成。
我知道,戴上这个面具和这副手套,再用毯子覆盖之後,纵使睡觉时有人打开
石棺.也可免於受到光的伤害。
然而.好像不太可能有任何人会进入石棺。? 型房间的门,整个也用铁片包住,
铁门闩必须在里面 能移动。
这些神秘的物品,别具一种魅力,我喜爱触摸他们。我想像自己睡觉时,戴着
面具和手套的模样,面具更勾起了我对希腊悲喜剧使用面具的联想。
所有这些物品暗示着一个古代国王的王 。
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我放开这些东西。
回到房间,脱下我在开罗穿得十分破旧的外衣,换上乾净的衣服。在这麽一个
超越时间的地方,穿着天鹅绒的紫蓝色罩柏,跑上缀着珍珠钮扣,穿着蕾丝衬衫与
镶钻的缎子鞋子,不免显得相当荒谬,但是,这是我仅有的衣服了。我只好一如十
八世纪绅士的全套装扮,再以黑丝带将头发系住走出房间去找屋子的主人。
2
火把照亮了整座房屋。门敞开的,窗子没遮上廉帷,远望过去,穹苍和大海相
接,宛如海天一线。走过通往我房间的小楼梯时,我发誓浪迹天涯以来,这是第一
次自己置身在同类大老的庇护下,而屋内的装置样样齐全,对一个不死幽灵来说,
夫复何求?
华丽的希腊缸龛,竖立在回廊的合架下,东方的巨大铜雕逐一安置在举最里,
面向天空的窗户和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