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9-君臣道-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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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六年(1728年),鄂尔泰着手解决贵州东南部土司。他派贵州按察使张广泗带兵深入土民地区,苗蛮以古州为中心,周围三千里,号称苗疆,土司顽固不化,改土归流十分艰巨。张广泗才略过人,一面招抚,一面用兵,建州办政,成绩卓著。此后,湘、鄂、川的改土归流较为顺利。然而,正如鄂尔泰在给皇帝的奏折中所称: “一些土司,凶恶成性,可以威制,难以恩化。”当时,东川、乌蒙、镇雄三府土地辽阔,势力强大,根深蒂固。这些土司不把本钱输光,是不会退出赌场的。
《君臣道》第三卷鄂尔泰于难以措手之地显才干(二)
雍正八年(1730年),乌蒙原土府再叛。一时声势大振,东川、镇雄及四川凉山彝民数万人响应。中国的事情往往坏在那些下层官吏手里,他们是国家权力的基础,国家政策的执行人。这些人大多品行恶劣,他们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而百姓一旦反抗这些贪官污吏,就是反抗朝廷,必然惨遭镇压,而土司乘势强大起来,就更加不得了。土司的叛乱与百姓的反抗已经无法分出青红皂白,玉石俱焚,也就在所难免了。为了维护改土归流的成绩,鄂尔泰一面上疏皇帝自请罢斥,一面急调云贵官兵,分三路会剿。在这次会剿中,哈元生调度有方,常常以少胜多,所至立功,几年间升任提督。年底,终于将土司叛乱讨平。后来哈元生进京陛见,雍正帝解御衣赐之,宠待有加。
在改土归流中,鄂尔泰对革职土司的处理大致有两种情况: 凡自动交卸印信者,则厚加奖赏,仍授以官职;对顽抗者严惩不贷,没收财产。从总体上看,广西、四川、湖广三省主要是招抚,而云贵两省则主要是以武力解决。一般来说,土司无论有罪还是无罪,只要最终愿意改土归流,不进行武装对抗,都免予处分。对于一些影响力较大的土司,则迁往内地。政府取消世袭土司之后,设置府厅州县,派遣流官,增添镇营,改革赋役制度,兴办学校,设立保甲等等,加强了在西南的统治。
雍正八年(1730年),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改土归流和设官建制的工作基本完成。
雍正初年,就有过关于改土归流的讨论。一些大臣和皇帝都认为土司虽然为恶,但还不是非改土归流不可,雍正帝也不赞成改土归流。因此,当鄂尔泰提出改土归流的建议以后,“盈廷失色”,朝臣们以为这下必然触怒皇帝。杨名时奏称鄂尔泰“处置苗疆非善策”。想不到雍正帝对鄂尔泰十分偏爱,认为既然鄂尔泰提出此事,必有相当成熟的意见。当时的情况是,滇、黔、川、桂一带山岭密林中,多为苗人所占据,以古州为中心,苗寨辽阔,纵横三千余里,由于境界错杂,职权不属,地方官借此推诿,拖延越久,祸患越深。鄂尔泰指出: “行政划分乃不当,以夷治夷为失计。只有改土归流才可以收万世之利。”
雍正帝览奏大悦,相信鄂尔泰才堪大用,他从来就笃信“有治人无治法”的治国理念。鄂尔泰专以摧抑强暴为治,有“严刻”之名。这颇有几分像雍正帝本人,难怪雍正帝如此赏识他。雍正帝认为,改土归流固然是好事,然而必须委任得人。确实,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以不同的方式去处理,其结果往往不同。
不容否认,鄂尔泰对待少数民族有其残酷的一面,但这似乎也不可苛求于他,乃是因为形势使然。他说: “制苗之法固应恩威并用,然恩非姑息,威非猛烈,到得用威时,必须穷究到底,杀一儆百,使不敢再犯,则威仍是恩,所全实多。”经过实践,他认识到,“苗人生性,畏威而不怀德”,“若威无可畏,亦恩不知感”。他自辩道: “我非好杀人者,人所共知。但恐今日不杀少,日后将杀多!”用恩还是用威,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他总结经验说: “剿抚二字,虽须并用,却是两端,不当抚即剿,不当剿即抚,未有非剿非抚,希图了事,而终能济事者。”
在成都武侯祠大殿楹柱上有一副著名的楹联: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这里显然也包含了诸葛亮征服少数民族的经验。然而,不攻身又何能攻心?不严如何谈宽?关键在于“审势”。土司叛服无常,对其落后性和野蛮性也不存在教育或改造的问题。鄂尔泰所面临的选择只有剿与抚这两端。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鄂尔泰不是无事生事,希图邀功。清王朝与土司政权的矛盾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这件事早晚也要有人去干,即使雍正帝不愿多事(康熙帝就是如此看这个问题),乾隆皇帝也一定会去干。当初,以仁义宽厚著称的诸葛亮尚且要征讨西南少数民族,巩固后方,何况是清初这两位雄才大略、好大喜功的皇帝。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件棘手之事,如果是由才智低劣的人去干,一定会干得很糟糕。鄂尔泰总算干得漂亮。
雍正帝在鄂尔泰的奏折上批道: “治天下惟以用人为本,其余皆枝叶事耳。”“凡有才具之人,当惜之,教之!”鄂尔泰回奏说: “忠厚老诚略无才具者,可信而不可用。聪明才智而动出范围者,可用而不可信。朝廷设官分职,原以济事,非为众人藏身地,但能济事,俱属可用,虽小人亦当惜之,教之;但不能济事,俱属无用,即善人亦当移之,置之。”对此,雍正帝大为欣赏,称赞他这番道理“实可开拓人之胸襟”。鄂尔泰的人才观是现实主义的。确实,无用之人,其忠心也无用,不能办事,反倒坏事。任用能人,是鄂尔泰施政能力的一个体现,如他对哈元生、张广泗的提拔和器重,可谓慧眼识人。
鄂尔泰对原云南巡抚杨名时的态度也反映了他的胸襟气度。鄂尔泰曾经救助过杨名时,杨名时被革去云南巡抚之职时,新任巡抚朱纲对杨名时多方罗织罪名,甚至欲用刑讯逼供。鄂尔泰斥责朱纲说: “你过汤阴岳忠武庙见铁人乎?”提醒朱纲要以陷害岳飞的秦桧为鉴,不可妄为,杨名时因此免予冤狱。在如何治理土司的问题上,杨名时反对鄂尔泰搞改土归流,而鄂尔泰也“不以为忤”。鄂尔泰认为个人意见是小事,国家利益才是大事: “大事不可糊涂,小事不可不糊涂,若小事不糊涂,则大事必至糊涂矣。”后人评论说: “鄂尔泰生平识量渊宏,规划久远,此数语大有阅历,足以警世之把舵者。”杨名时死时鄂尔泰为其经办丧事,并伤心痛哭,这是后话。
改土归流,是否减轻了苗民所受的经济和政治压迫尚不能说,至少是使国家更加安定,减少了战争的开支和人口的死亡,从而有益于社会进步。改土归流加强了内地与西南地区的联系,有利于当地少数民族经济文化的发展,有利于国家的巩固和统一。但是,后来西南土司再度叛乱,鄂尔泰因此受到处罚。其实,从哲学角度讲,人的一切问题从根本上说永远是人的素质(价值观)问题,而非制度问题。制度的积极作用都是人的觉悟(价值观)而起作用。因此,土司制度改为流官制度的进步意义就是很有限的。从制度角度去看,制度的形式总是要变化(此即是进步),然而官总是不能不欺压民,一部分人总是不能不与大多数人相仇视,这就不是制度的进步可以彻底改变的。
自改土归流之后,西南数省的少数民族与中央的联系加强,余威震及缅甸等国。
此后,鄂尔泰更受雍正帝倚重,入朝为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逐步升任为首席军机大臣,赐封襄勤伯。清朝承明制不设宰相,首席军机大臣就相当于宰相。雍正帝特别欣赏鄂尔泰,体现了中国传统的治国理念,即“尚贤为为政之本”的理念。明君贤臣是太平盛世的根本保证,雍正朝与康熙朝一样,基本上可以称得上君明臣贤,乾隆朝就差多了。而澄清吏治,则要数雍正朝做得最好,有清一代无出其右者。雍正帝说: “澄清吏治,必本大公之心。虚怀察访,果系清节素著,才具练达者,任以要剧,即行保荐,则举一可以风百。今或以逢迎意指为能,以沽名市誉为贤,甚至暗通贿赂,私受请托,不肖官吏滥列荐章,而朴素无华、敦尚实治者,反抑而不伸,是岂风励属员之道乎?”雍正帝把鄂尔泰提到首席军机大臣的位置,自然就起到了“举一可以风百”的效果。比起乾隆帝之宠幸和赫劬透呙鞫嗔恕�
《君臣道》第三卷张廷玉制定军机处章程(一)
张廷玉制定军机处章程
张廷玉最大的特点是“慎”。当然也很清廉,且勤而能干。他一生中所作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协助雍正帝制定了军机处章程。
雍正七年(1729年),雍正帝决定解决西北准噶尔叛乱的问题,命朝臣讨论用兵事宜。大学士朱轼等人不赞成对西北用兵,大学士张廷玉、云贵总督鄂尔泰则极力主战。其实对西北用兵的准备工作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雍正帝做事很机密,一般人不知道罢了。朝廷派两路大军征讨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为了使这场战争顺利进行,雍正帝采取了一些措施,设立军机处就是其中的一项。因为内阁设在太和门外,机务繁忙,人多嘴杂,容易泄漏事机。六月,雍正帝发布上谕: “两路军机,朕筹算久矣,其军需一切事宜,交与怡亲王允祥、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机密办理。”这就是清朝正式设立军机处的事由。西北战争,雍正帝调度失误,纵满抑汉,导致清军失利,所以雍正一朝,用兵西北得不偿失。尤其是产生了军机处,更是相权的损失。
军机大臣的工作主要就是当面聆听皇帝的旨意,奉命起草圣旨和办理机密紧急事务。因此办公地点十分靠近皇帝的寝宫,而不像内阁在太和门外,入值者都是特选的人员,没有泄露机密之弊。
军机处值班房
军机值房最初设在乾清门外西边,后迁到乾清门内,再移到隆宗门之西。当年称之为“军机房”,因为它的房舍是用木板盖成,所以可以迁来迁去。次年改名为军机处。皇帝出巡时,军机处也随之而行。
军机处设有军机大臣数人,雍正帝从大学士、尚书、侍郎等官员之中,指派三品以上沉稳谨密者充任,不定额,正式称呼是“军机处大臣上行走”、“军机处大臣上学习行走”(有人必须经过学习然后转正),统称“办理军机大臣”,“军机大臣”则是它的简称。军机大臣之僚属为“军机章京”,由内阁、翰林院、六部、理藩院、议政处等衙门的官员之中,选择四品以下才敏笔捷者充任,也不定额,由他们赞理机务,票拟谕旨,并负责满、汉、蒙诸种文字工作。
军机处只有值房,没有正式衙门。军机大臣中有个“首席军机大臣”,但他在雍正时期并非是真正的“首长”,成为首席宰相是以后的事。其余还有排名先后的“班次”。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都是兼职,军机大臣仍有本职工作要办理,军机章京却以此为职责,但编制仍在原衙门。除了分别直接隶属于皇帝以外,互不统属;同在一个单位之内,事权不许集中,军机处除了奉命办事之外,不能自己做出任何决定,也无权对外发布任何指示。军机大臣之间相互不能指挥,也不采取“合议”的方式,甚至没有明确的节制关系。
这一切都是为了使皇帝可以剥夺内阁的“相权”,代行臣下之事,这是雍正帝勤政和大权独揽的典型方式。军机处是没有实权的,不过比起内阁来,还算有些权力。皇帝下的谕旨文件,交由内阁和军机处办理,而内阁处理的只是一般性公文,军机处所办则为机密重要公文。同时,军机处还有复核内阁所办公文的责任。
军机大臣的具体工作和权限,总体来说就是“承旨”,即替皇帝做侍从秘书工作。“承旨”的方式是单独召见。由皇帝口授大意,军机大臣下去之后拟成文稿,再交皇帝审阅后发出。军机处初建之时,张廷玉是被单独召见最多的军机大臣,当时正值西北用兵,军务紧急,他从早到晚不离军机处,随时准备接受皇帝召见,在圆明园伴驾时,有时甚至要值班到半夜,才能返回住宅。
本来,内阁作为国家政务的统率机关,是很有权力的,其最重要的职掌就是票拟。所谓“票拟”,就是由内阁大学士把对臣僚们题奏的处理意见,写在小纸票上,送皇帝裁定。这种预先用小纸票拟写批答之辞,就称为票拟。清朝沿用明朝的票拟制度,由于这种制度实行很久了,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固定而又完备的票拟程式: 题本送达内阁之后,经过五房(汉本房、满本房、蒙古房、汉票签处、满票签处),还有批本处、收发红本处、稽察房和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辗转办理,异常迟缓,行政效率极低,而且容易泄密。军机处改变了上奏的程序和处理手续,免除了繁文缛节,办公效率和保密性都大大提高。
内阁办理的明发上谕一般都由六科衙门抄发,或由有关部门行文,颇费时日,又不便保密。当时地方官有专门派人在京城各部收买消息的,一旦获悉公事内情,立即回报。当正式公文到来时,他们往往已经做好了准备,从容加以应付。上文提到的岳钟琪弹劾四川布政使程如丝,贩卖私盐,毙伤多人的重案,在成都审理后,送刑部审批,刑部做出“拟斩立决”的意见,被皇帝批准后,发到成都时,程如丝已畏罪自杀数日。雍正帝就泄密问题曾多次严令有关部门加强保密,如有疏忽,从重治罪,然而总是无法杜绝泄密。
军机处成立后,张廷玉经过细心规划,创立了“廷寄”之法,形成一套完善的制度,既加强了保密性又加快了传递速度。具体办法是: 凡发给经略大将军、钦差大臣、参赞大臣、办事领队大臣、都统、副都统、总督、巡抚和学政的上谕都叫“军机大臣字寄”;凡发给盐政、关差、布政使、按察使的上谕都叫“军机大臣传谕”。军机大臣面承圣旨后,撰拟文稿进呈,皇帝看完同意后即封入纸函。字寄和传谕封函的表面都注明“某处某官开拆”字样,封口处并盖有军机处印信,保密程度大为提高。廷寄函封之后立即交兵部,由驿站递送。军机处根据函件性质,决定传递速度,写明于函面,凡标“马上飞递”字样的,日行三百里,紧急事务,另写日行里数,或四五百里,或六七百里,乃至有八百里加急的,十分严密快捷。
皇帝用文字传达的诏令,可分三类。批示臣下奏请的叫“旨”;颁发给各地方官员的叫“敕”;特降或因下面奏请而宣示中外的叫“谕”。这些文件统由内阁和军机处经办。“谕旨”的颁发手续分为两种,主要根据性质来区别。一般的例行公文叫做“明发上谕”或“明谕”,由内阁传抄发送,经驿站或专差递往有关机关;特殊的公文叫“寄信上谕”或“密谕”,这种上谕多为内外职掌官奏事,皇帝批阅之后,把处理意见的大意面谕军机大臣,再由军机大臣或军机章京拟稿后,呈皇帝改定,寄信原奏衙门。为防止泄露而不发抄,即不经内阁,而由军机处直接办好后加封,交兵部捷报处即送,因为它不是由内阁有关部门,而是由朝廷直接寄出,故又称“廷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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