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怜by 夜与晨-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善安的眼睛里只有狂乱:“放开你?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白秋怜!”他的劲极大,将白秋怜的衣带撕扯开。
啪——
白秋怜狠狠甩他一个耳光,善安偏过头去,怒极反笑,眉眼间冰冷一片,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身子顿时倾倒,白秋怜慌忙从他身下挣出爬起。
手腕被猝然拽住,五指紧扣,白秋怜悚然回头——
“不要走!………”善安斜躺在床上,发丝凌乱地披散,脸色苍白,嘴边赫然涌出蜿蜒的血迹,微微喘气。
毒发了………。
他的神色一下子颓然几分,然而眼睛依旧那么幽亮,抓住白秋怜的手不动分毫。
白秋怜冷冷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下来,石室中粗红的蜡烛已经燃掉一半,烛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淡黄色的光线勾勒着两个人的轮廓,在这个隐蔽的地方,隔断了一切,似乎一切也该在此了断………。
善安闭了闭眼,压抑住身上的痛楚,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要走,就坐在这里吧。”略带疲惫的声音,善安看着白秋怜,“现在,我也没力气对你做什么了……”
白秋怜垂下眼不说话。
善安叹口气,松了手,索性整个人爬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想不到………。最后死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出了一会神,嘴边又浮起一贯的笑意。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很好。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会发现我们的骸骨,然后将我们葬在一起。”
“做梦!”白秋怜冷冷吐出一句,却身形一颤,又涌出一口血,溅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湮开片片。
善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凝视着白秋怜的侧面,削瘦的肩骨,单薄的身躯,这个……时刻恨着自己的人,却偏偏那么耀眼,牵动着自己。
黄泉的发作极为痛苦,先是由肚腹开始疼痛,然后传到四肢百骸,犹如刀片刮骨般痛入心扉。善安捂着肚子,脸色渐渐发白,血丝时不时从唇边滑落。
“………这次,算你赢了,白秋怜………”善安缓缓道,“如今,我总算死在你的手上,你大仇得报,心里可舒服了?”
白秋怜虚弱地靠在床头,半敛眼眸,长长的睫毛照下青色的阴影,苍白的额头渗出些微虚汗。听到他这样说,似笑非笑,纯净而又迷离,如同水中之莲。
善安怔怔望着他,拽住他的衣袖道:“可惜,你也要一同死了………”
白秋怜努力稳住身形,淡淡道:“我本就无所依恋…………”话音未落,坚持不住眼前一花,身体滑落倒在榻上,口中的血溅落床单片片。
善安提住一口气,将他往上扶,索性让他躺在自己身旁,伸手将血迹抹掉。
白秋怜不愿与他共躺一床,却实在气虚,挪动不得,只得偏过头去不看他。不宽的床榻上,两个人,一青一白,并列躺着,身影随着烛火渐明渐暗,犹如生命之花,摇曳不定。
石室里沉默良久,两个人闭了眼,鼻里有着淡淡烛心燃烧的烟味,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快四年了呢………。”善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白秋怜侧着头,听得清楚,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你那天,头发用淡青色带子微微束起,一身白衣,袖袍有些灰迹,仰着头,高高兴兴地往家走……………”低喃的话语就像那腾起的轻烟。
“………闭嘴。”白秋怜蹙眉。
善安微眯了眼,嘴边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在回味那初次的相遇。纯净的少年,阳光下,白玉般的脸颊仿佛会发光,笑得那样美——
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时的情景………。
“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见过你!”白秋怜恨声道,打断了善安的回忆。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走那条路,或者,我跟本没有外出,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终究只是如果,即使懊悔万分,时间也不会倒流。
“…………白秋怜,”善安的眸中慢慢冷凝起来,嘴边忽然扬起一丝嘲讽的笑,“难道………你真以为,我从那里路过是巧合么?”
第五十四章“…………白秋怜,”善安的眸中慢慢冷凝起来,嘴边忽然扬起一丝嘲讽的笑,“难道………你真以为,我从那里路过是巧合么?”
白秋怜蓦地睁大双眼,转过头去看善安,善安也微笑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白秋怜直直望进对方眼中,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善安静静望了他一会,淡淡道:“那里不过寻常乡野,普通人家,我回府不走大路,往那杂草丛生的小道上走什么?………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么?”
白秋利嘴唇微动,眼眸里闪着碎光,呼吸渐渐有些紊乱。
善安微微凑近,凝视白秋怜:“你不可能没有怀疑过,即使当时没想到,这么多年,心里一定回忆过很多遍,也应该能想出一二。你……。是不敢多想不愿多想吧?”他越说凑得越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白秋怜脸上,犀利的眼眸逼视白秋怜。
白秋怜想要后退,却生生忍住,脸色白到透明。
“………你当初,难道是故意出现在那里?”
那日,看了书回家,走在田埂间,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站立一人,修长的身形,俊雅的面容,遥遥看过来,冲自己微微一笑。然后,踏着轻轻春风,信步走到面前——
一切噩梦的开始……
善安轻笑几声,点点头:“不错,那日我是去看你的。”
白秋怜深深吸了口气,不可置信道:“看我?怎么可能?我在那之前根本不认识你。”
善安摇了摇头,看着白秋怜:“白秋怜啊白秋怜,你虽然聪明,可是……你把人想的太好了………”顿了顿,看白秋怜的反应,又接道,“我那个时候,已经在为起事做准备。想要找一名伶俐的少年送入宫中作为内应,恰好有人向我推荐你,所以那日我是打算去看你的。”说是伶俐的少年,其实,主要是寻找漂亮的少年送入后宫,所以,见到白秋怜时,惊艳过后更对这个计划有了信心,只是没想到,这美丽的人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傲骨。
白秋怜咬住下唇,只觉得身上的痛格外清晰起来,绿眸大大睁着,说不清什么感情在里面流动。
善安等了一会,奇道:“你不问是谁告诉我的么?”
白秋怜仰面朝上,直直看着床顶,忡怔片刻,眉宇间满是痛苦,闭了眼,极低的声音道:“反正我也快死了,知道又有什么用?”
善安望着他一副放弃的模样,漆黑的眼瞳渐渐浮上怒气,忍不住呕出一口血,四肢百骸痛得直打哆嗦。
出口的却是一声重重冷哼,刻意压抑的声音,带着讥诮——
“不如让我帮你分析一下好了。”善安阴阳怪气道,“推荐我的自然是认识你的人,你一个寻常人家,周围村子里也都是普通农户,又有谁能接近我告诉我呢?所以……”
“我不想听!”白秋怜猛然打断,咬牙道,“快死之人还说这些做什么?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么?!”说到后面,声音已有些失控,恨恨地盯着善安。
善安怔了怔,半晌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连嘴唇都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黑眸如墨,深沉得激不起一丝涟漪。
“白秋怜…………你公平一些好不好?”善安伸手抓住白秋怜的手腕,纤细的腕骨在手掌里格外清晰。
白秋怜抿紧嘴唇,眸里闪过倔强。
善安捏紧对方的手腕,恨声道:“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给你听!凭什么把所有事都推在我一人身上!凭什么你只恨我一人!”
“住口!!——”白秋怜奋力想甩掉善安的手,眼中闪过慌乱,甚至用一只手去捂耳朵。
“是戴玉石的父亲戴方。”
冰冷到平板无机的声音,扎得白秋怜一下子撑起身,在床上坐起来,直勾勾盯着善安,眼里满是血丝。
“怎么?你可不要告诉我说你从没想到过。”善安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白秋怜难看至极的神色。
白秋怜浑身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呼吸有些混乱,秀丽的眉毛蹙起,极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寂静无声的石室,空气的密度突然增大般,让人感到窒息。
白秋怜攒紧拳头,几乎咬碎银牙,良久才将翻腾的情绪控制下去,却还是没憋住一滴眼泪,从长长的睫毛下涌出,晶莹剔透,跌落到床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渍………
善安看着他,脸色渐渐平缓下来,低声道:“你若想知道当时详细的事,我便告诉你。”
墨丝垂顺下来,挡住白秋怜部分面容,他微敛眼帘,良久,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已经暗暗笼络人马,戴家是望族,虽然一直衣食无忧,但他家有钱无权,终日惶惶。戴老爷子也是性情中人,眼见李疆越来越无道,便来过我,表示可以提供军需后备。至于我所说的……送少年入宫一事,他自然也不反对。”善安放慢语速,“我想,你与戴玉石交好,他一定早已注意你,只不过一直没有定夺。”自己儿子的朋友,想要送入宫中总会顾忌一番,戴方想必内心也挣扎过一段时间。
白秋怜一动不动,眼波幽碧。
善安顿顿又道:“后来也许他想通了,便告诉我有一个人可以胜任,我本来没太在意,那日想起来,就按他告诉的地点去你家,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
他停下来,望着白秋怜,对方还是看不出反应,善安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父母……。”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出,白秋怜嘴唇微动。
善安明白了他的意思,侧过头缓缓道:“我与戴老爷子,当时都在场………。”就是说,害死白秋怜父母的戴方也有一份,至少,他并没有阻止。
白秋怜惨淡一笑,凄惶至极……
想那戴方,每次见到自己都温言相待,出事后,收留自己嘘寒问暖,原来、原来!——
垂下头,本就瘦弱的身形似乎更加单薄,善安看到床单上一朵朵湮开的血花,像罂粟一般妖娆。他挣扎着坐起来,犹豫一下,探出手轻轻拨开那流泉般的发丝。
白秋怜的唇红艳一片,血丝一股一股流出来,滑过下颌形成血珠滴落,触目惊心。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缥缈的声音,淡如烟雾。
“…………。你把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难道不好么?不过,现在我们都要死了,总不能让你到死都不知道吧。”善安移开眼淡淡道。
白秋怜看着他,眼角微挑,碧眸晶亮,惨然道:“不错,不错,我恨你已入骨,一年前戴方已经病故,现在你也要死了,如今我仇已报,也算无憾………”话音未落,人已经软软倒下,额头满是冷汗。
善安何尝不知道对方的痛苦,此刻自己也已痛到四肢百骸,如同小刀在骨头上一下下划着。他强忍着,俯下身,将白秋怜脸上的发丝拨开,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庞,碧眸有些涣散。
“白秋怜…………”善安轻唤,对方动了动,焦距对准自己。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自己颓然的身影,衣襟前湿红一片。
善安轻轻摩搓他的脸,低喃道:“你心里一定很不甘心,最后竟然是和我死在一起。不过我倒是挺高兴的……”
白秋怜心里绷着那口气已经散了,身体虚脱,软软瘫在那里,眼睛渐渐失了神采,听着善安的声音忽近忽远,只觉得周围景物开始虚幻起来。
善安艰难地搂住他,贴得极紧,神经质地笑了笑:“我不会放开你的,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说着,努力撑起身子,吻上白秋怜沾满血液的嘴唇。
白秋怜无意识地抗拒,善安细细吻着,伸手扳住白秋怜的头,让他躲避不得。吻越来越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吻,不放过任何角落,怎样也舍不得放开。善安浑身痛到僵硬,一股腥甜冲出喉咙,从两个人嘴唇相接处涌出来,染得红红一片。
血一股股从善安嘴里涌出,他却仍抵死狠狠吻着白秋怜,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从胶着的嘴唇溢出,流过下颌,滑过颈项,沾染到床单上慢慢湮开。在淡黄的光线下,衣衫相叠,发丝纠缠,血流满襟,明明血腥不已,却又偏偏带着一丝暧昧,整个石室充满异样的妖异。
白秋怜只觉得满嘴腥甜,温热的液体还顺着喉咙流下去,想躲开却动不了。脸上好像滴落了雨滴,凉凉的湿湿的,落在脸颊上,一滴接着一滴,渗到嘴里,又咸又涩…………
善安筋疲力尽地歪倒在一旁,抹了抹脸,自嘲笑笑,看着阖了眼的白秋怜,轻声道:“……。怎么可以在这里变成两具枯骨,便是………枯骨,我也不留给他们………”他说的断断续续,音量只有自己才听得到,语罢,嘴边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刹那间黑眸晶亮,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挣扎摸索着,善安额上都是冷汗,吃力地伸出胳膊往床头探去,然后似乎拽住什么用力一拉——
床底缓缓流出半稠的液体,隐隐反射着七彩的颜色,泛出刺鼻的味道。液体渐渐在石室的地板上纵横交错地流开。善安静静看着,忍住濒临的昏厥,摸出一个火折子,颤抖地打着,朝地上扔去………
哗——橘红的火苗迅速窜起,透着隐现的蓝紫色,翻腾着火舌,犹如跳舞的小人在地板上四散开来,越窜越高,狭小的石室温度骤然上升,火光照应着床帏,明晃晃,里面人的侧脸顿时明暗分明,长长的睫毛闪着碎光。
“呵…呵呵…………哈哈”善安仰躺在床上大笑,如雾般的黑眸里映照着火光,闭了眼,似乎对灼人的热气毫不在意。轻轻握住旁边人的手,恍惚间仿佛周围一切都笼罩在阳光下,明媚动人,如五月春风,暖暖得惹人昏睡。
“……………。永远不要忘了我……。秋怜,不要忘了我……。其实………我是顶了…。当年那知府的名啊……我…我本不叫善安……我叫………我叫………。”声音越来越淡,悠长地散在空气中,仿佛从灵魂深处溢出,灰白的面庞,唯独眼角依稀闪着晶莹的光亮,那样清澈透明,纯粹而虚无………
纷纷扰扰,温柔的母亲在庭院里微笑,乖巧的弟弟在身后依赖的跟随,每个人从眼前掠过,想到最多的,依旧是他。对他的情感什么时候变成植入骨髓的思念了呢?看到李疆身边的他,明艳动人,看到广和殿中的他,孤傲超群,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想印在心里。费尽心机,转头成空。最后,还是最希望停驻在那碧空绿野下,白衣回眸,不过一眼,却注定一世——
执着一场,梦一场罢了…………。
第五十五章大明元年冬,赵启彻平叛回京,念兄弟之情,只下令将冀王终生幽禁,夺去戚世博兵权,戚妃打入冷宫,戴玉石封一等忠义侯。
皇宫依旧那样巍峨,像千百年来那样,高高的城墙一层层环绕,宫女的脚步平稳细碎,在长长的回廊里走过,裙摆摇曳。
赵启彻半躺在偏殿的长椅上,手里执本书。光线有些灰暗,不由得微侧着头,离书近了几分。黑黑的发丝拢在脑后,冷峻的面容沉静无波,似乎对书中的内容全神贯注。
“陛下,东方大人的药送来了。”太监细细的声音响起。
赵启彻缓缓翻过一页书,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