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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秋怜by 夜与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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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晶莹的泪从白秋怜眼底滚出,他喃喃道:“都是我……如果我不长成这样就好了……”说着,猛然张开五指,向脸上抓去。

    “你干什么?!!”戴玉石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死命地制住他。

    “放手!!我不需要这样一张脸,这张脸只会害人而已!”白秋怜激动地挣扎。

    “可恶!你冷静点!”戴玉石心一急,猛然劈手砍向白秋怜后颈,他虽是读书人,却自小也学了点功夫强身健体。

    白秋怜猝不及防,被打晕过去。

    自那天后白秋怜转醒后,便一直呆在戴家为他安置的小屋中,不言不语,望着窗外发怔。戴玉石见他这样,怕是悲伤过度伤了身,担心得要命,却又无计可施。

    这样过了好几天,忽然白秋怜到书房找戴玉石。

    “秋怜?”戴玉石颇为吃惊。

    白秋怜慢慢踱进屋中:“玉石,我有话和你说。”语速缓慢却透着一股坚定。

    戴玉石忙请他坐下,心中有隐隐不安,强笑道:“有什么事?这么严肃。”

    白秋怜一双美目定定地望向戴玉石:“我要到京城去。”

    当——戴玉石举茶杯的手一个不稳,撞在茶壶上。

    “你说什么?要去京城?!为什么?”戴玉石惊疑不定。

    “……玉石,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白秋怜望向窗外,眼神飘向很远,“想我爹我娘,想族里的人,想善安,想这个乱世。我想,在这个世上,一定还有很多人有和我相同甚至更凄惨的遭遇……”

    戴玉石听着,以为他又思及从前伤心事,刚想安慰几句,又听到——

    “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么?玉石。”白秋怜顿了顿,但并不真的是要戴玉石回答,接着自顾说道:“因为这个国家已经腐烂了,官非官,民非民,大家都卷在漩涡中,一点点陷入死亡。这种世道,拖得越久,像我这样遭遇的人就越多。”

    “秋怜?你……到底想说什么?”戴玉石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白秋怜轻轻一笑,扭过头来:“你听说了吧,这几年不断有大大小小的叛乱,人们已经被逼到尽头无法再忍了。如果我身强体壮,定要去参加义军,纵使战死沙场,也好过在这里苟且度日。可惜……,”他微微一顿,“不过……我想到一件事……”

    戴玉石的手下意识握紧。

    “玉石,上天给我这副容貌,也许可以利用也说不定。我见过那些做男宠的人,如果得到宠爱,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说,我会得宠么?”白秋怜虽然淡笑着,眸中却浮上一丝惨淡。

    “你胡说什么?!二老拼死护住你,你竟然还要自投罗网,轻贱自己,我绝不允许!”戴玉石愤愤地一甩手,从椅上站起来。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力量太过薄弱,但是,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改变一些东西,为什么还要矜持于自身的皮囊呢?”白秋怜跟着站起。

    戴玉石强压下怒气,冷冷道:“那你的意思,就是去做善安的男妾,然后仗着他对你的宠爱,让他不再鱼肉百姓?太天真了,且不论他是否真的对你言听计从,纵使对你百依百顺,天下之大,又有多少个善安那样的狗官。你牺牲了自己,只不过杯水车薪,暂时缓解一下罢了。”

    “不错,世上像善安那样的狗官太多,我不可能全部改变。但是一物克一物,擒贼先擒王,我只要把握住一个人,就足够了。”

    戴玉石猛地对上白秋怜的眼睛,那双眼眸亮晶晶,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你……难道是……。”

    “……所以我要去京城,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天下第一人在那里,只要有他,还怕那些狗官么?”

    戴玉石倒吸一口冷气:“不可以,当今皇上荒淫无道,他跟本不会听你的劝,你看看那些谏言的大臣下场如何,就知道你这样做除了毁了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

    白秋怜冷冷一笑:“谁说要劝他了?他根本不配做皇帝,大苈王朝早就该结束了。”

    “……我所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让这乱世的痛苦结束得越早越好。早结束一天,世上悲苦之人就会少一些。难道要等到皇上寿终正寝不成?就让我来加速他的死亡好了。”说着,眼中显出浓浓恨意。

    “你……”戴玉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眼前的友人,心中一阵绞痛,“可是…你这样,会成为万民唾骂之人,没有人能知道你的苦心。”

    “没关系,我已经无牵无挂。能尽我微薄之力,让像我这样遭遇的人越少越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一天,白秋怜的笑深深刻在戴玉石的心中。美得虚幻,而又绝决,知道前方的痛苦,亦义无反顾。这样的白秋怜怎能不让戴玉石心动,心痛?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说服白秋怜,却换来白秋怜的不告而别。当戴玉石追寻到京城时,白秋怜已经入宫。

    第二年,赵启彻初成气候,戴玉石投入他的帐下。

    赵启彻轻轻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从戴玉石那里听到了白秋怜的一切。忽地想起当日在寝宫中见到的他,白衣纷飞,一脸怡然,那分明是置生死于度外,看破红尘的模样,哪有半点传说中的狐媚。

    这样一个柔弱而高洁的人,竟然可以放弃一切,在年迈昏庸的皇帝身下曲意承欢,只为心中的信念,其中的苦与泪,恐怕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赵启彻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冷冷的面庞却不透露出一丝端倪。

    “……”

    浑身的剧痛让白秋怜醒来后几乎又要昏厥过去,咬咬牙,缓缓睁开双眼,还没定神,就听身旁传来轻快的话语——

    “啊,大美人,你醒啦,感觉如何?”

    一张放大的脸陡然出现。

    “……”白秋怜虚弱的眨了眨眼,却搜寻不出记忆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仔细看,是个轮廓鲜明的男子,深深的眼眶,高高的鼻梁,皮肤有些黝黑,身形虽然硕长,但充满力度。

    “呵呵,你现在简直就像个大粽子。实话说,你的伤还蛮有挑战性的,不过,像我这样的医学天才没有什么能难倒。你放心,等一个月后,保证你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尤其是脸蛋,绝不会留下一丁点伤疤。”说着,还颇得意地大笑几声。

    怪不得身上怪怪的动不了,白秋怜想着,微微张了张嘴:“……你……是……?”

    “什么?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那人瞪大了眼,仿佛他是白秋怜最熟的人一般,“我可是近几年崛起,红遍大江南北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医术超群卓尔不凡古往今来天下第一药师东方炎!……喂,你不要睡过去啊,这样很失礼耶!”

    “……”白秋怜一阵无言,不过对于药师东方炎,确实有所耳闻。传闻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凡是他决定要救的人就一定可以救活,医术之高超百年来第一人。想当初皇上千方百计想将此人招入宫中,却寻他不到,失望了好一阵子。当时想象此人是白发长须,仙风道骨,今日一见,令人大跌眼镜。

    但是……好久没有人用这么轻快直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一直以来,都只有阿谀奉承和冷嘲热讽而已。

    白秋怜不知不觉间,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东方炎看着白秋怜,笑了笑:“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想的太多了,该吃吃,该睡睡。我先去煎药,你再睡会无妨。”这东方炎有个习惯,就是给人看病定要亲自抓药煎药换药,全程掌握。他说着,掩了掩被子,起身离开。

    白秋怜实在虚弱,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东方炎走出院子,毫无意外地看到新皇赵启彻静静站在不远处。

    “陛下。”眼含笑意地施了礼。

    “……他的伤势如何?”赵启彻单刀直入问道。

    “皮肉之伤,一个月就可痊愈,只是心疾……需假以时日,慢慢调养。”

    赵启彻眼神闪动了几下,没有言语。

    “陛下,如无要事,臣先告退了,臣还要去煎药……”

    “……你为什么同意救他,依你的脾性,若非自愿,即使朕强迫,也不会应允吧?”赵启彻微微仰头,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东方炎笑道:“陛下又是为了什么要救他呢?”

    赵启彻阴戾的眼光扫向东方炎,敢这样和他说话的恐怕只有这一人了,不……那白秋怜似乎也是如此呢……

    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赵启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留下一脸玩味的东方炎。
 第三章随后几日,东方炎日日来小院给白秋怜换药。此院处于后宫中,原本就是赐予白秋怜的。新皇登基,原先那些妃子男宠凡无恶行的都放出宫去,作恶多端的则打入大牢。整个后宫冷冷清清,索性就又让白秋怜住在原处。

    白秋怜全身都有鞭伤和刀伤,每日换药就得一个时辰,当纱布从身上揭下时,粘结着淤血,又是一阵撕痛。然而白秋怜从未哼过一声,让东方炎不禁另眼相看。

    “来,把腿张开,我给你抹药。”东方炎拿出自制的药膏,用食指挖了一块白霜。

    白秋怜不仅身上有伤,他在牢中,狱卒见他貌美又是男宠,几人轮番强暴于他,导致白秋怜下体严重受伤。头几天白秋怜整日昏睡,东方炎为他抹药他也不知,这几日精神好些,就无法不让他知道了。

    “……我……我自己来就行……”白秋怜一阵发窘,忙去拿那药膏。

    “不行。”东方炎微微一笑,左手一抬避开来,“你身上都是伤,行动不便,肯定抹不好的。”说着就要去扳白秋怜的腿。

    白秋怜吓得猛地一缩,却牵动伤处,疼的他蜷起来。

    “我……我自己来……”一边忍着痛,一边固执地说,死死地并拢双腿。

    “你看你,怎么能抹好。别羞啦,反正该看的我都看过了,都是男人,怕甚么。”东方炎往前探身,轻轻拍了拍白秋怜,然后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不要!……我自己可以的。”白秋怜慌忙一把抓住东方炎的手腕,却丝毫撼不动。

    东方炎盯着他,缓缓道:“别怕,我是药师。我在尽我的职责,你自己确实不方便上药。”

    白秋怜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死死扣住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一双美目透着说不出的绝决。

    两人沉默对峙良久——

    慢慢地,东方炎收回了手,把药膏递给了白秋怜,闷声说:“……上药时小心点。”说罢起身走到了屋外,惹得屋外的侍女频频看他,又被他瞪回去。

    过了好半天,听到白秋怜在里屋唤他,方又进屋。见白秋怜被子捂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药膏就摆在床头。

    “谢谢……”白秋怜轻轻把药递给他。

    东方炎接过药,在手中把玩着,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离开。

    又一阵沉默。

    “对不起……。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只是……”白秋怜喃喃道。

    忽地东方炎轻声笑道:“不必在意,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人生在世,何苦为难自己。”

    白秋怜微微一震,看向东方炎的笑颜,那黑亮亮的眼睛,似乎蕴藏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一席话却又好似别有含意。

    “东方大人真是活得潇洒……”白秋怜语气中已带有一丝羡慕。

    东方炎哈哈大笑起来。

    白秋怜目光流转,又缓缓开口道:“……大人在野时,想必也听闻过许多传言吧?对于我这种十恶不赦之人,为何还要施救呢?……”

    东方炎坐到茶案旁,笑道:“你也说了是传言,何必相信。况且我自随心而医,旁人眼光与我无关。”

    “……不是传言……”白秋怜清丽的声音响起,“横征暴敛,残害忠良,这些都是我做的。”

    “大人……我知道你医术高超,我的伤很快就会好。但是……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白秋怜犹豫了一下,说道。眼神竟有了丝期翼。

    东方炎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请,不要治好我的脸,可以么?”——

    “不可以!!”一声呵斥平地炸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吓了一下,向门口望去。

    只见戴玉石身着深紫色官服,一脸怒色地走进来。

    “……玉……玉石……”一向清冷的白秋怜竟显出做错事孩子被抓到的神情。

    戴玉石压着怒气,礼仪性地向东方炎问候一下,随即坐到白秋怜的床边,一张俊颜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

    “秋怜,你真让我失望!”戴玉石的语气不自觉的严厉起来,“为什么一再伤害自己,不知自保。当日皇上攻入寝宫时,你就应该禀明真相。这两年来,机密军情都是你冒死偷偷传给我的,还有那些军资,也是你提供的。若说这新朝建立,你也功不可没。皇上当时若知道,绝不会把你打入大牢,你也不必受这些苦楚……”说着,眼中满是痛惜。

    “不过,你放心,这一切我都已经向皇上奏报了。你在寝宫青石板下藏的锦盒也已取出看过,那上面前朝大臣所有的详细资料陛下非常重视,这几天我就是在忙这些事,所以迟了来看你。秋怜,”戴玉石轻轻握住白秋怜的手,“一切都过去了,陛下已经明白你的苦心。等伤好了,我就接你出宫,再不必受苦。”

    “玉石…”白秋怜静静注视着戴玉石,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是那么温柔,他的好又怎能不知呢,“好……等我好了,就出宫,做个平凡百姓,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戴玉石终于不再崩着脸,宠溺地笑了笑;又想起东方炎一直在旁边看着,道:“让东方大人见笑,我这好友,太不会照顾自己,平时就有劳大人多多费心。”

    东方炎笑着挥挥手:“戴大人何必如此客气,白兄的安康皇上已经交给我,我自会细心照料,不辱圣命。”

    戴玉石这才放心下来:“秋怜,这里毕竟是皇宫内院,我不方便常来看你,今日还是特地向皇上提起才得以进来。你安心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白秋怜点点头。

    几人又聊了些平日琐事和见闻,戴玉石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退。

    “玉石。”

    戴玉石在门口转过头:“怎么?还有事?”

    “……答应我,关于我的一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好么?”白秋怜深深地望着戴玉石。

    一阵沉默,“……好,我答应你。”

    戴玉石走后,东方炎依旧坐在那里老神在在,慢慢品着茶。

    “东方大人……也请您不要把刚才听到的说出去。”白秋怜轻声说。

    东方炎戏谑地仰起嘴角:“怕我被皇上灭口么?你对戴大人倒是关爱备至啊,可惜他一心为你,恐怕失去了往日的敏锐呢。”

    白秋怜淡淡道:“大人这说得什么话,我只是怕大人被俗事所扰罢了。”

    “哈哈哈”,东方炎完全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白秋怜,想不到你说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你以为我真的不知你心中所想么?”

    “当今皇上若被人知晓其丰功伟绩都是建立在前朝最恶名昭著的男宠身上,恐怕会失威于天下人。新朝始建,人心的动荡最为致命。现在此事只有你我,戴大人知晓,陛下若想稳固皇权,怎会留有把柄。但戴大人毕竟是皇上爱将,只要不多嘴,陛下就不会狠心对他怎样。你——只是想保他而已。”东方炎一脸笑颜,黑亮亮的眼睛仿佛直直地射入白秋怜的内心。

    白秋怜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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