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的眼睛如此多情-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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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按在额角的手,“我曾经那么想过,”他承认,“在日之媛几乎死去的那几天,我这么想过。”
“然后呢?”中国水追问。
“然后……等我看到哲学楼的栏杆,就很容易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真秀试图笑了笑,但是很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是在救人,不是在杀人。”
“那你为什么要赶走她?”中国水尖锐地问,“你明知道她不是要杀人,你明知道的,你却故意说那些话伤害她,让她走!”
“啊!”真秀发出一声叹息,“人偶。”他这样说,然后笑了,“短时间腐朽的人偶,不希望有人会为了他哭……咳咳……”他咳嗽了起来,咳了两声,又说:“可是她走的时候,还是那么倔强那么骄傲,她居然还说再见,还会笑着点头,真不愧是我喜欢的雪言……咳咳……”
“因为怕她知道你会死掉,所以在她还没有发现真相的时候要赶她走,这就是你对爱的态度 吗?”中国水愤怒,“你牵涉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谈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你欺骗她,你让她以为你会爱她一辈子,结果你又自私自利地赶走了她。你让她如此伤心,你太自私了。”
“我本想和她定一个十年以后的约定呢。”真秀轻笑,“我本来想和她约定,十年以后在瑞士结婚呢,呵呵。”他闭起眼睛,“比起我欺骗她十年,比起用十年的时间来冲淡爱,我现在的手段不算残忍。我本想留给她一个不完美的完美,我本想留给她一个很美丽的、可以一辈子不忘记的爱。可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已经做不到了。我只能赶她走,就像当初送日之媛去英国一样。”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我害怕。”真秀耸耸肩,“我害怕有人会为了我哭。”他轻声说,“我害怕。我不怕死,我只是怕连累了好多人为我哭,我承受不起那么多的眼泪。原本,一切都应该很完美。”
因为害怕还未死去就先看到死亡的悲伤,所以真秀选择一个人。可是,真秀,你就不怕这样隐瞒着,当你死去之后,那种突然的痛苦也会让人无法承受吗?
“对不起。”中国水突然说。
“没什么。”真秀调整了一下靠在墙上的身体。
“我把你的病告诉了雪言。”中国水说。
真秀陡然坐了起来,“什么?”
中国水依然坚毅地看着他,简单地解释:“这件事不说是不行的。”
“天啊!”真秀撑住额头,“你告诉她有什么用,多一个人为了我哭泣吗?幸好,你不是告诉日之媛,否则问题就严重了。”他抬起头来,问道,“雪言呢?”
“她走了。”中国水回答。
“什么?”真秀想也不想,从床上跳了下来,接着脚一软,差点儿跪在了地上。
中国水把他拉起来,冷冷地说:“不是你把她赶走的吗?她走了,你何必这么惊讶?”
真秀站起来,“她既然知道了我的病,怎么还会走呢?她一定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她为什么要走掉?她为什么不说清楚?”虽然昨天是他故意不给她机会的。
“你就别到处走了,你走得动吗?”中国水说,“你躺在床上休息,必要的话,我会叫藏血给你输血,否则你昏倒在哪条路上都没人知道。”
真秀的血细胞数量现在非常低,他自己也很清楚,“她为什么要走?”
“你赶她走,然后姜雪言回来了。”中国水说,“正主回来了,你说她还不走吗?”
真秀呆了一下,“姜雪言?”
中国水以嘲讽的口气说:“没错。认识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真秀,这是我看过你栽得最惨的一次!”
真秀突然推开门跑了出去,“不行,我要去找她回来。”
中国水呆了一呆,“喂!你回来,你不要到处跑……”他追出门去,但真秀已不见了踪影。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不,不会的,如果她已经知道他的病,就不可能这样离开他!除非……除非雪言你真的对我毫无感情,无情到知道我快要死了,居然还这样离开。真秀猛地推开雪言宿舍的门,入目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间,整齐得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雪言”的出现,一直都是他的一场幻觉,一场梦?!
她把什么都收拾得恰到好处,连他给她买的衣服鞋袜全部都在,但房间里那种曾有人住过的味道却已经消散了。
真秀推开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间在床铺上无力地坐了下来,用力捶了一下床垫。他的确是希望她走,那样她就不必承担要失去他的痛苦,但是当她已经知道他很快就会死去却还是走了的时候,他只有极度挫败和痛苦的感觉。不要走,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你这样走掉,是在嫌弃我是一个快要死去的病人吗?我不相信雪言你是这样的人!真秀在房间里一阵翻找,却没有找到雪言留下的任何字句,真的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一切就是一场梦。
“真秀?”隔壁的日之媛疑惑地走到这边门口,看着他挫败地用手撑住窗户,低下头急促地喘息。
“你不要过来。”真秀的声音喑哑,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当他为一个女人考虑过一切后,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真秀你怎么了?”日之媛惊惶失措地奔过来。她不明白真秀内心深深的痛苦,只知道真秀变得很奇怪。
真秀在那一瞬间很想哭。他也是人,他也是孩子,他也会脆弱,但是日之媛却连脆弱的刹那都不留给他,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他咬着嘴唇,勉强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没事……”
“可是真秀你的脸色好差,你不舒服吗?”日之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真秀勉强地笑着,“乖,你回房间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不走,我担心真秀。”日之媛固执。
真秀忍无可忍,终于对她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而变得乱七八糟。对不起,日之媛,一个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要逼我恨你,好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把话说完,“虽然我知道你一切都是无心的,都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不要逼我恨你。”
日之媛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坐在床铺上,他很少用这样淡淡的语气对着日之媛说话,“日之媛, 一个人不能永远躲在象牙塔里,不能永远以为自己是弱者,所以就要求人保护,所以就当别人为你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应该的。无论你有多么柔弱,都不能用它当借口,去要求别人为你一直延续你的童话。”
“我……”日之媛呆呆地看着他。
“不要说你没有!”真秀的目光是冷的,他的眼睛闪烁着流光,“你其实很清楚,雪言射你一箭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杀你,但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替她解释过?你忘记了?真的忘记了?日之媛,你没有人们想像中的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真秀语气很平静,“不要昏倒,你自己很清楚你做过些什么,即使是昏倒了,也逃避不了,改变不了。”
日之媛像遇见鬼一般恐惧地盯着真秀。真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依然像往常一样舒适而悠闲,但是看在她眼里却失去了从前那种温暖的感觉,她只觉得现在的真秀好恐怖,好吓人!“他说我是故意陷害雪言……我有吗?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记了,忘记了我那时是要跳楼。我不是故意不解释的,我只是……”日之媛只觉得整个屋顶都在转动……“啊--”她双手蒙住头,发出一声惊人的尖叫,然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9 走为上计
雪言现在在一家医院门口,这是和千足相邻城市的医院,和千足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请问小姐,是要挂号吗?”护士小姐很亲切地微笑。
“我来做骨髓捐赠类型资料的留底。”雪言吐出一口气,在初冬的空气里变成了白霜。被过滤广告
“请这边走。”护士小姐微笑。
“怎么样?”藏血满头冷汗地抓住手术室里来来往往的医生。
“键索断裂,需要进行人造瓣膜替换手术。”医生匆匆说了一句,立刻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藏血呆呆地看着“手术中”的红灯,喃喃自语:“那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对不起。”真秀坐在手术室前面的椅子上,脸色很黯淡,“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她,我明知道她承受不起。”
“不,别道歉。”藏血抬头看着红灯,长长的辫子在身后摇晃,“我知道日之媛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谁也不能一辈子纵容她,她应该清楚这一点。如果她自己不肯从童话世界走出来的话,昏倒再多次也不能指望这个世界为她改变什么。”
真秀摇摇头,“不,是我太不冷静,或者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
“谁也不能要求你在那样的情况下冷静。”藏血凄然微笑,“我听水说了,他告诉了雪言,但是雪言还是走了,她并没有为你留下来。”
真秀耸了耸肩,笑了笑,“嗯,这样也好,不是吗?”
藏血看着他,目光有点儿奇异,“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就算是吧。”藏血叹了口气,“我就怕你不这么想。”
真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点儿摇晃,但是他还是站住了。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他幽幽地说:“原来等在手术室外面,是这样不好的感觉。”
“嗯,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愿意走进这里。”藏血拿过自己的发辫,用手指曲卷着辫梢,“死神,往往就被关在那扇门里面。”
真秀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慢声吟道:“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他念的是日本长久以来享有盛名的俳句《楚江丧妻》中的一句,是日本古典的悼亡俳句。真秀此时此地念来,别有一番凄凉和惘然无奈的心情。
藏血耸耸肩,“现在是冬天,樱花还没开呢,你别发疯了。做了手术之后,日之媛就不会有事了,别想那么多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真秀,手术成不成功都很难说,日之媛的身体很虚弱,或许承受不了手术的负担。
“嗯。”真秀只是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明年的春天,樱花才会开,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
藏血听得毛骨悚然,似乎真秀是在说,到了明年春天樱花开的时候,他已经死去三日了。 “真秀!”他蓦然转过身来,却看见真秀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问,“ 什么事?”
“没事没事,你不要再念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好不好?”藏血松了一口气,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真秀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说:“好。”
这时,藏血看着手术中的红灯,再看着真秀,他已经不知道要为谁多担心一些了。很显然,雪言的离开让真秀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死。
该死的女人!藏血在心里诅咒。你赶快给我回来,真秀快要死了,真的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要走?真的只是为了真秀的那些话吗?你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气你的。不要等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你再后悔……
“谢谢你,小姐。”护士微笑着送留完骨髓样本的雪言离开,心里有点儿奇怪。这样主动要留骨髓样本的人可真是少见,更何况她很强调只留下联络方式却不留姓名。
“不客气。”雪言淡淡地说,转身走开。冬天的风吹过她的头发,长长短短的,在风里飘。她的衣着在这样的天气里是太少了一点儿,怪不得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样。护士小姐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留的地址和电话--是本市的女青年收留所,那可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孩的地方。
“自从柏拉图的弟子亚里士多德……”哲学系的教授在讲解欧洲哲学史。教室里安静无声, 有些人在睡觉,有些人在抄笔记。
“真秀,亚里士多德是不是在亚历山大的皇宫里做了十三年的宫廷教师?”真秀隔桌的同学撞撞他的手臂,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好像是的。真奇怪,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做亚历山大?柏拉图的理论不是很推崇'哲学王'所统治的国家吗?”
“啊!”真秀把头压在手臂上,声音很微弱,“但是古代欧洲所谓的'哲学‘并不仅仅包括政治,还包括现在的自然科学,像植物学、地质学等等。所谓’哲学',只不过是……”他没说完。
“只不过是什么?”同学等着他说下去,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往下说的话,“真秀?”
真秀好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抬起了手,似乎想做一个什么动作,但是却没有做成。“啪啦”一声,他打翻了桌面上的笔记本和课本,手臂就失去力量垂落了下来。
“真秀?”隔壁的同学被吓得脸色惨白,推了推他,“真秀?真秀你怎么了?”
但是,真秀已经不会回答了。
“发生了什么事?”教授快步走了过来。
“真秀他昏倒了,要赶快送他去医院!”
千足市立医院。
手术室。
“血细胞多少?”
“三点三。”
“心跳和血压?”医生迅速问。
“心跳正常,血压偏低。”护士回答,“心脏有贫血性杂音。”
“输血。”医生解掉身上的听诊工具,“进行脾脏切除手术。”
藏血再一次站在手术室外面,虽然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悲哀还是不曾减去分毫。前几天,真秀笑着说“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的样子还在眼前,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不祥,却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医生,”他看见护士拿着血浆进入手术室,猛然拦住护士,“等一等。”
护士不解地望着他。
“可不可以暂时不要输血?”藏血恳求地看着她,“可不可以在输血之前,查查看有没有适合真秀的骨髓样本?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输血了,以后骨髓移植的成功率将会是现在的一半,所以可不可以暂时不要输血?”他不是不知道根本就找不到相同的骨髓样本,这一年多来,他已经不知道查找了多少骨髓库了。就算真秀的父母现在决定再生一个孩子,也未必会是合适的,何况是不相识的人!但是,一旦输血了,真秀真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他以后只能在病床上等死。
“这个--”护士为难地看着里面,“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请给他输氧,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藏血抓着护士,“他的身体一向很好,我相信这一时半刻他不会有事的,请给他一次机会。”
“医生?”护士回头问医生。
“帮他查一查。”医生一边继续给真秀作检查,“这孩子的耐受力很好。这样的血细胞数,平常人早就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了,他居然还在上课,说不定在这个孩子身上真的会有奇迹呢。”
已经有一个护士到隔壁房间的电脑上输入真秀的资料。过了一会儿,藏血听见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医生,医生!就在三天前,有个人留下了相同的骨髓样本。不,不是相同的,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