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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碎纷纷-第3章

小说: 碎纷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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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年末,快交钱粮的时候,如月一遍一遍算着帐,苏郎交到自己手里的银子,为他治伤养病就花得差不了许多了,还剩下的一点,加上田里的收成,离该交的钱粮,总还差那么一点点。每到集市,如月都赶他出去,让他去写书信挣钱,不是为了挣钱,是巴望着官差催粮的时候,他能不在家,听说只差这一点,不会太追究,最多一顿打骂就会把人放回来,以苏郎的性子,真怕他会吃亏。第一次,苏郎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两文钱,他说写到一半,忍不住去听街头的卖艺了,“你怎么再也不唱了?”“唱不动了。”第二次苏郎刚出门,催粮的官差就上门,将如月绑了,押至县衙。升堂之后,知府大骂如月男儿之身以色侍人,媚惑人犯,使之不事生产,不忠不孝,当庭判了四十板子,如月抬头问了一句“我大明哪一条律令禁龙阳?”目光清冷,不服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一览无余,知县大怒“我以圣人之言打你这妖孽还要律令?”,当即改判了八十大板,枷禁示众三日。当衙役扒掉如月的裤子时,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地哄笑,衙役闻声索性整条裤子都脱了,连鞋子也带得掉了一只。在笑骂和议论声中,衙役们各个眼露精光,打得格外起劲,如月只是紧咬牙关,把眼泪都咽回去,倔强得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他不愿意这些人看笑话,不愿让这强加在他头上的屈辱再增加一丝半毫。他的心中在不停的狂喊,为什么在身陷青楼人人可欺的时候,没有人来以圣人之言惩治那些淫棍?为什么要在和爱人相守一起承担的时候,来了这么多人挥着正义的棒子围观。他不服,不服!他在一次又一次的钝痛中昏了过去,被冷水泼醒后,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分开,整个人呈大字形,被重新按在了地上,板子离开了肿胀破烂的臀部,反复的击打着大腿内侧的嫩肉。整个*私*处*,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声声板子打肉的间隙中,他依稀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的尺寸。屈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都能让他一时间忽略了身后传来的阵阵剧痛,他心里被一股怨气顶着,映秋为什么那么久都看不出啊,看不出他撑得有多辛苦。没错,是他总在骗他,说银子足够,不要多想,他难道不知道他给的只是银票不是聚宝盆么?骗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自己能骗过去还是骗不过去了。映秋还是那个映秋么?还是那个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被旧伤折磨,来为自己舒缓伤痛的映秋么?再一次昏过去,被泼醒时,如月全力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迷迷糊糊的轻声地哼道“秋!救我!”,待到恢复了一些意识,又闭紧了双唇,他不愿把苏映秋的名字也带到这个道学而残忍的地方,展示给无情的看客,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捱完了剩下的板子。
  
  板子打完之后,天已暗了,如月被收进了牢里。昏迷中,他被一阵疼痛撞醒,一个粗壮的犯人正在他的身上奸污他,周围还有十几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狱吏在牢门之外看着好戏,挨了板子之后,冷汗流了一身,体力完全透支了,如月的喉咙沙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只觉得如身入地狱一般,受着没完没了的折磨*凌*辱*,一次次的昏过去后,而身上脆弱的竹节却被针刺,剧痛又逼得他醒转过来,不得不清醒得承受这一切。时间似乎已经是停止了一般失去了意义,不知道何时,他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一袭袍子裹了他,抱着他脱离了这个活地狱。模糊中他知道这是他的爱人来了,天似乎已经亮了,他还记得这件袍子。那天启程赴辽东前,苏映秋的同窗于长亭送别,水酒饮罢,几人面对而跪,涕泪交错,有一位年轻的书生将两件织锦缎面的棉袍交付在如月的手里,对他叩头为礼,殷勤为祝,谢他这一路照顾映秋。那两件袍子据说是这个书生的妻妾亲手缝制的,做工精美,如月不过在追随自己的所爱罢了,从未想过会因此而受到这样的尊重。可这个时候,他却只能一任身后流出的红白色污秽沾染到这件柔滑细软的袍子上,无可奈何。
  




黥印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唐?李颀《古从军行》
  
  洪承畴的头倚着如月睡去了,大概是饿得昏吧。他的手正好按在了如月肩头的伤疤上,那是个烙印,昭示着如月奴隶的身份。
  
  辽东战事紧急的时候,流人都会被召集到城里协助攻防,挖战壕,运武器。每次映秋回来的时候,都是疲惫不堪,如月心疼地问“干吗总那么实心眼子?不知道偷个懒么?”映秋总是吻着他的鼻尖说,“若建虏打进来,我的心肝宝贝可怎么办?”然后他们便会在无比的欢愉中放松疲惫的身躯。终于有一日,映秋回来的时候,周身浴血,神情慌乱,他扶住了如月的肩头,定了定神,望着他的眼睛,问他,“城破了,我们或许逃不掉了。我只想自行了断,免受那被俘之辱,你可愿陪我?”如月的眼泪夺目而出,不停地摇着头“不!不要这样!我们那么多的苦难屈辱都忍过来了,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我不要你死,我要活着跟你在一起!”映秋听罢,叹了一口气,拉着如月的手匆匆逃跑。
  
  然而他们终于没有跑得掉,双双成了战俘,奴隶。在雪地里,所有的俘虏被按倒跪成一排,剃发,剥了上衣,在肩上烙下烙印,一时间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鬼哭神嚎,惨叫声此起彼伏。这肃杀的场景,仿佛那片到了冬季还未凋零的松树林都在睁着眼看着,松树到了冬天不会凋零,只是松针的颜色都会深得有些发黑。到了如月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映秋是怎样从按着他的清兵手下中死命地挣脱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握住如月的手,像是要传递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如月也紧紧地回握着那只有力的手,火红的烙铁按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咬破了下唇,鲜血和眼泪和在一起挂在下巴尖上,却不愿出声让爱人心疼。轮到映秋的时候,那个满人揪起映秋仅剩的那一小缕头发,看清了他的脸庞之后,勃然大怒,满口骂着听不懂的话,手里的烙铁烙在了映秋的脸上,伴着皮肉发出的咝咝声响的是如月撕心裂肺的狂叫。那一刻太阳也躲到了松树林的后面,整个天地好像都是黑白的,那一刻起,他觉得这冬天像是永远的,人的残忍已经足以将一切的阳光遮盖住。
  
  在马厩里,如月捧着映秋的脸,看着那几乎覆盖了他半张脸的丑陋伤痕中流出脓水,哭得全身颤抖,好像筋骨都被人抽去了一般,一点力量都使不出,一点办法也没有。映秋擦了擦如月的眼泪,对他说“他一定是认出我来了,攻城的时候,或许他看见我也在军中,他那脑袋上的疤就是我搬的石块砸的也说不定”说罢,他似乎觉得自己开了一个很好的玩笑,想轻松的笑笑,可笑起来牵动了面部受伤的肌肉,看得如月的心早已碎成了千万片。他明白了为什么当日他的苏郎会和他相约赴死,可他也知道他明白得太晚了。这三年中如月时常想起,苏郎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早?是早年的酷刑摧残了他的健康,还是在辽东这些年的劳苦消磨了他的精力,但最致命的应该是绝望。面带烙印,就意味着永远也逃不掉了。
  
  如月多少次觉得后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很多事不会那样做,很多话也不会那样说。想到这里,忍不住泪如雨下。
  
  泪滴在了洪承畴的脸上,本来没有睡熟的他被这阵湿凉唤醒了,望着如月的泪,他心想,“总归还是怕死的”,心中忍不住地怜惜,想去吻干如月脸上的泪痕,可他并不知道这泪为何而流。如月察觉到了洪承畴的动作,把脸侧向一边,躲开了。这次他没有费什么劲就挣脱了洪承畴的怀抱,坐在了地上。双眼依然凝望远方,把自己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中。
  




愁怨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唐?元稹《遣悲怀三首之二》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月真希望有些事他永远没有做过,有些话他永远都没有说过。
  
  那天映秋把自己从牢里抱回家中,轻轻地放在炕上。自己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抓住映秋的前襟,盯住他问,“这次又是去哪儿看戏了?你这没心肝的东西,是不是还等着看我的好戏?!”话说到最后已是咆哮,映秋只是呆立在床边,忽然如月咬住了映秋的胳膊,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直到泪水如泉涌一般夺目而出,才松了口,他筋疲力尽的昏了过去,而映秋胳膊也已是鲜血淋漓了。
  
  那次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过来,只记得醒来时,身上的伤口都仔细的上过药,耳边是那个邻居大妈的声音,这一年来不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春耕秋收,多少生存的本事都跟她学来的,他们是相处得很好的邻居,隔着墙闻见彼此屋里烧饭的气味儿都能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出身的读书人,实在是又馋又懒,什么都不会做,对,这个叫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主仆的名分还是什么,到了这个地方,总该是互相扶持。可你看看这一年,你吃的是什么,他吃的是什么,你还在做梦娶媳妇的时候,他已经下地干活两个时辰了。他生得那样俊,又吃得苦,多少好姑娘托我提亲,可他只是一句,说自己知道这辈子该和谁一起过,就叫我把人家都回绝了。这次出这样事情,我一个女人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我知道,你到哪里还能找到待你这样实心实意的人?你连收钱粮这种事情你都躲,自己该担的事情却让这孩子去遭那么大的罪,你还算是男人吗?”如月听了,心里想,不是那样的,是自己把映秋支开的,他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衙役要来收钱粮,怎么躲?两个人每天吃的东西不一样,也是自己一直都小心地不让他看出来。他想开口告诉映秋,他没有真的怪他,可是喉咙肿痛得发不出声音,也就没有再张口。苏公子对自己有天大的恩情,他怎么会怪他,就像他每次对别人说的一样,他们是主仆的名分,他只不过是他买回来的。
  
  他记得自己只能躺着,一直昏昏沉沉的起不来,也不知道是那月那日了,一日映秋喂他吃药的时候,他撇开了头去,映秋便伏下身来想以口喂他,他却说了一句,“滚开!别碰我!”如月抬头看着他的苏郎口含着苦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样子,忽然说,“你把我卖了做营妓吧。”他喉头一动,将那口药咽了下去,急切地说,“你胡说些什么?”,“卖了我的钱,够交半年的钱粮了,你吃的不要太挑剔,总还能支持一段时间”“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还你是传奇看多了,当自己是杜十娘啊!”如月冷笑了两声,“我倒是巴不得能有个百宝箱!更何况,你也做不了那李公子,苏公子就是卖了我也还是赔本的。”“你别再说着疯话了!你知道就是让我死我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好好想清楚吧,这事拖不得,等我过了二十可就卖不出价来了。”映秋忽然抓住如月的肩头,问道“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行市?”如月轻轻的拍着映秋的脸,冷笑着说“放心,苏公子,那天你生病高烧不退,我担心药钱不够,就去问了问价钱,可第二天你就退烧了,什么都还还没来得及干呢。”如月看到了映秋眼中的黯淡的痛苦,可他还是没多说什么,自己端了药,一饮而尽,便倒头睡去了。
  




心冢

  
  “情根一点是无生债。叹孤坟何处是俺望夫台?郎呵,俺和你死里淘生情似海。”
  
  ——明?汤显祖《牡丹亭?婚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早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但他总是想在暖和的火炕上呆着,映秋常常不在家,已经是冬天了,能到哪里去呢,猫冬的时候,总是串门子唱堂会最热闹的时候,在家呆着干什么?那天晚上,映秋回来得很晚,脱了衣服钻进被子从后面抱着如月的腰,身子冰凉,但似乎很高兴,想要说什么似的。如月只是一个劲往他身上贴,水蛇一样的蹭来蹭去,映秋说“别闹了,你伤还没好全呢”,可是如月不听,终于把映秋撩拨得受不住了,翻身进入了如月的身体。如月喉头发出的尖叫如石破天惊,声音说不出是喜是悲,像是地狱传来的勾魂声,却隐透着如泰西大儒描述里末日狂欢般的无所谓的放纵。惊得映秋头皮发紧,汗毛都竖起来了,动也不敢再动,怔了怔,竟然软了,只好退了出来。如月笑盈盈的问他“怎么?嫌我脏了?”笑的形同鬼魅,映秋只说:“不,你流血了。”像是沉思了好久,映秋才又开口问道“今天你的声音……为什么变了?”如月还是仰着脸那样笑着看他,并不回答。映秋盯紧了他的脸,喃喃的说了四个字“玉面狐狸”。如月心里一惊,笑容又多裂开了几分,“原来你也知道我这个浑号啊”。是啊,这些年自己怎么会那么傻呢?映秋早说过那天他是被族中不成器的子弟半骗半哄的拖去南院的,心中极不情愿,却没想到能遇到如月,真是天赐的缘分。和他一起去的那几个人,不都是如月的熟客吗?他又怎么会没听说过玉面狐狸的招牌狐狸叫呢?“我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听这样的声音?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好听?你心里的难受,我都明白,这一年多来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可我却伤透了你的心。你要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可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如月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用不着抱歉,我没有心,伤不着!心这么贵的东西,我不配有。我倒想问问苏公子,从前为什么从不问我在南院的那些事情?”“怎么会没有?你说过很多啊,教你读书弹琴的师父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五日里能有三日都是醉的,教你唱曲的盲眼女师父年轻时红遍了整条秦淮河,厨房里做的点心,你最喜欢蟹壳黄,却只吃甜的不吃咸的。还有帮你偷偷买过男装的小厮,你说他虽生得不好看但聪明得很,命又好,早几年前就已经在正经的客栈里跑堂了,嗯,还有……。”“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从来不问别人是怎么嫖我的?”“这些事情你不愿说,我又何必去问。我知你懂你得还不够么?问那些做什么?”如月脸上的笑容已经冷得要挂霜了,“你真知道么?你不知道!你那天看到牢里那个几个强盗的作为,觉得他们禽兽不如对不对?这可真不算什么呢,我十三岁*开*苞*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打断过一次腿还想逃跑,怎么能不好好尝尝教训?”如月忽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问你,你(上入下肉;cao)我的时候舒服吗?”映秋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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